作者:若为星
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实际上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赤王在广州一拳轰碎虎门炮台的事迹,早就通过逃兵和商人的嘴传到北方。
传得越来越玄乎。
有人说他身高一丈,青面獠牙。
有人说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还有人说他是天上的火神下凡,一拳能烧尽万物。
僧格林沁不信这些鬼话。
他信的是马蹄、刀弓、火炮。
此刻是清晨,海面上一片平静,只有海风带着咸腥味掠过沙滩。
然后海面上出现了黑点。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僧格林沁举起望远镜,看清那些黑点的轮廓。
是船。
大大小小的船只,从海天线那边涌出来,桅杆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
船帆在海风中鼓满,船头劈开海浪,白花花的浪沫在船首两侧翻涌。
僧格林沁估算距离:“还有三里。”
他转头对传令兵下令:“火炮准备。骑兵上马。步兵列阵。”
传令兵飞驰而去。
清军的阵型缓缓展开。
最前方是直隶绿营,约一万五千人,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火枪手在前,长矛手在后。
两翼是蒙古骑兵,约两万人,马刀出鞘,马匹打着响鼻,马蹄在原地轻轻刨着地面。
后方是京营八旗和东北披甲人,约一万人,作为预备队。
火炮阵地位于阵型中央靠后的位置,四十二门红衣大将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海岸线。
阵型铺开数里,旌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
僧格林沁站在土坡上,看着自己的阵型,满意地点点头。
阵型严整,士气高昂。
四万五千大军,列阵以待,剩下的兵马守护京城,并防备石达开的军队。
他倒要看看,那个赤王有什么本事。
船队停在距离海岸一里左右的海面上。
船帆落下,船锚入水。
然后其中一艘船的船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少年站在船头,一身深蓝长衫,海风吹动他的衣摆和袖口,低头看了一眼海水,又抬头看了一眼岸上铺天盖地的清军阵型。
然后他迈出一步,踩在海面上。
脚下踩出一圈涟漪,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稳。
一步步踏过海面,朝着海岸走去。
身后是整支舰队,面前是四万五千大军。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僧格林沁又举起望远镜,看清那个人影,眉心跳了一下。
一个人。
从船上走下来一个人。
一个人朝着四万五千大军走过来。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下令:“放炮。”
传令兵挥动令旗。
火炮阵地的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三门火炮依次开火,炮弹划过海面,朝着张扬砸过去。
炮弹在距离他一丈远的地方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猛然停住,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轰!轰!轰!
三门火炮的阵地同时炸开。
炮手被反弹回来的炮弹连同炮身一起撕碎,碎肉和铁片溅了一地。
弹药箱被引燃,殉爆接二连三,把那一片阵地炸成了一大片坑。
碎木和断肢飞上半空,硝烟弥漫。
僧格林沁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亲眼看见,和听说,是两回事。
他沉默了片刻,咬牙下令:“骑兵冲锋!两翼包抄!”
号角声响起。
两翼的蒙古骑兵率先发动冲锋。
马蹄声如雷,大地微微震动,两万名骑兵分成两股洪流,从左右两侧向海岸线包抄而来。
马刀出鞘,寒光闪闪。
骑兵的呼喊声震天动地,尘土在马蹄下飞扬,遮天蔽日。
张扬走到沙滩上,站定脚步,看着从左右两侧冲来的骑兵洪流,然后抬起右手,握拳。
一拳砸在沙滩上。
轰!
火劲从拳面喷涌而出,赤金色的龙篆沿着沙滩向两侧炸开。
沙石飞溅,冲击波在海滩上犁出两道深沟,烟尘冲天。
火劲沿着地面蔓延,将两翼冲锋的骑兵吞没。
最前排的战马和骑士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直接汽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火焰继续向后蔓延,一排又一排的骑兵被吞噬,人马在赤金色的火光中化作焦炭,然后坍塌成灰烬。战马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海风中回荡。
约五千名蒙古骑兵,被火焰烧成了灰。
海岸线上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海风吹过,灰烬扬起,打着旋儿飘散在空中。
僧格林沁站在土坡上,嘴唇在发抖。
目光死死地盯着海岸线上焦黑的土地,又落在仍然站在沙滩上的人影身上。
张扬从沙滩上拔出拳头,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继续往前走,朝着清军主阵地的方向。
僧格林沁猛地转头,对传令兵怒吼:“放炮!全部放!打!给本王狠狠地打!”
但是,此时因为死的太快,而脑子一片空白的军队已经回过神来。
击杀数到了两成……
我们不玩了。
绿营阵中,不知是谁先丢了兵器。
当啷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兵器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然后有人转身就跑。
一个人跑,带动十个人跑,十个人跑带动一百个人跑。
炸营了!
三万多人在同一时刻转身逃命,互相踩踏,互相推搡,互相挤撞。
有人被推倒,后面的脚踩上来,再也爬不起来。
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僧格林沁站在土坡上,从腰间拔出配刀,想要拦住溃兵,可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的亲兵卫队也冲散了,将他夹在溃兵之中一起往北逃跑。
旁边的副将一边跑一边问:“王爷!还打吗?”
僧格林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张扬走到清军前军大纛面前,一杆三丈高的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清”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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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灵
旗杆从中折断,大纛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倒地,旗面落在尘土里,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中
僧格林沁转过头,不再回头。转
“打个屁。”
此役,清军战死约七千五百人。群
其中蒙古骑兵战死约五千五百人,寸草不留。
火炮阵地损毁过半,炮手死伤殆尽。
溃兵在踩踏和逃亡中又折损了约两千人。
太平军方面,零伤亡。
张扬收回拳头,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转身走回船上。
海风从渤海湾吹过来,将他身后焦糊的气味卷向远方。
大沽口海面上,桅杆如林,船帆蔽日。
太平军的舰队正缓缓靠岸,第一批登陆部队已经踏上天津的土地。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什么法兰粪坑
北京,紫禁城,太和殿。
早朝。
咸丰坐在龙椅上,将手里那份八百里加急奏报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的朝臣。
奏报昨夜从天津送来,沿途换马不换人,跑死三匹马。
送信的驿卒冲进城门时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被侍卫架进宫内。
奏报的边角沾着海风的潮气和一片干涸的血迹,不知是驿卒的还是别人的。
内容很简单:
僧格林沁四万五千大军,一战溃败。
战死七千五百人,蒙古骑兵精锐折损大半。
火炮阵地全毁。
主帅僧格林沁已退守通州。
太平军已在大沽口登陆,前锋直指天津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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