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你倒是眼尖,一眼便看了出来。”晏清宁进屋之后,便顺手带上了房门,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淡淡笑容。
虽然同为清冷系,但晏姐姐跟师姐又截然不同。
师姐的冷严格来说是一种纯净,没有太多的情绪,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表情,清清淡淡。
晏姐姐的冷,更像是一种漠然。可在他面前,晏姐姐却不怎么冷,总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至少,对君怡妹妹跟他是如此。
见晏姐姐并未因这一句而恼,白无咎顿了顿,试探着问:“是我送给晏姐姐的‘点绛诗笺’吗?”
“我只有那一盒胭脂,不是它,还能是什么?”晏清宁唇角笑容轻轻漾开,“你将它送给我,虽然有些不太合适,可送了便是送了,我既然已经收下,若是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晏姐姐便是不点胭脂,也不是寻常女子比得上的,现在点着胭脂,倒是要让人移不开视线了。”白无咎由衷地感叹道:“这‘点绛诗笺’,着实适合晏姐姐,并不浓艳,却恰恰能勾出晏姐姐所有的韵味。”
他自己也拿不准这般评价合不合适。他是个孤儿,没多少与长辈女子相处的经验。
前世也只知要敬重长辈,可前世并无这般漂亮的长辈,更无这般温柔体贴的长辈。
以前的经验,主要来自跟慕还真相处时,可他跟慕还真关系本来就复杂着呢,难说那是什么好经验。
听他这般直白地评议自己容颜,晏清宁不由微微一顿,俏脸不自觉地偏向一旁。
脸上那抹淡红,已分不清是女子的脸红,还是胭脂的颜色了。
“你与你师尊,便也是这般相处的吗?”晏清宁的语气仍温温柔柔,半点恼意也无。
呵呵,我与师尊可没这么见外。
白无咎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慕还真时,总是能大着胆子顺着杆子往上爬,可能是因为师尊娘亲总是口嫌体正直的缘故吧,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实际上却又透着一股子近似‘溺爱’般的娇纵。
白无咎略带几分赧然,“晏姐姐,您也知道我的情况,从小到大,倒也没有人教过我什么,若是说话唐突了些,冲撞了晏姐姐,还请晏姐姐指出,我这人木讷,不会说话,看到什么,便是什么了,晏姐姐好看,若是我违心说不好看,也过不了这一关。”
你当真木讷?
晏清宁轻笑着摇头,“无妨。你我之间,不必计较那许多。人与人相处,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若被规矩束住,沟通便也没了趣味。”
“晏姐姐所言极是。”白无咎点了点头,替她拉开椅子请她坐下,“若是真的按照规矩来,我便也不好叫晏姐姐了,可姐姐如此年轻貌美,要让我喊‘姨’,我实在喊不出口。”
...娘亲倒是喊得出口。
白无咎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自己。
晏清宁顺着白无咎的意思坐下,他便坐在了另外一边。
“晏姐姐这会儿来找我,可有什么正事?”
“倒也没什么正事。”
“那便是过来与我闲话了。”白无咎轻笑道:“其实先前有许多回,我都想与晏姐姐闲话几句,可晏姐姐喜爱看书,我便也只得顺着姐姐的意,躺在姐姐腿上。”
“晏姐姐看书时极为专注,我连动也不愿动一下,生怕惊扰了姐姐的清静。”
“原来如此,那岂不是让你难受了?”晏清宁闻言,黛眉微颦,“倒是我没留意。”
“不会不会。”白无咎连忙解释道:“便是那样躺在晏姐姐的腿上,看着您看书,也是一种享受。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下晏姐姐而已,倒是没有别的意思。”
“江湖上都传姐姐是个令人畏惧的奇女子,可自初见起,我便觉那些传闻不过是谣言,晏姐姐是温柔的江南女子,哪有他们说的那般可怕。”
晏清宁深深望了他一眼,倒是越发认同寒江雪那番话了。
君怡,怕是按不住这小子的。
“外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但你与君怡对我而言,与外人不同。”晏清宁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其实也不算完全没事,有一件事儿,我倒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晏姐姐请说。”白无咎笑道。
“你对君怡的雪姨,是个什么看法?”
听到这一问,白无咎并未立时作答,而是默默思忖晏清宁这般问的缘由。
来到晏家之后,晏清宁与寒江雪似乎相谈甚久,所以,她极有可能已知晓自己与寒江雪的关系。
若她已知,此时再行隐瞒,便不太妥当。
可若她已知,对自己的态度还会这般好么?
毕竟在晏姐姐眼中,自己等同于君怡的未婚夫吧?
结果自己却与寒江雪有关系...
撒谎么?
白无咎抬眼望向晏清宁,觉得男人当有担当。做都做了,纵使这话很可能改变晏姐姐对他的态度。
可此事本就瞒不了一辈子,他也从未打算瞒一辈子,便决意开口将事情和盘托出。
晏清宁却忽地伸出玉指,轻轻抵在他唇间,止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话。
“你不必说,江雪已经全告诉我了,我知道是因为九龙的缘故,形势所迫罢了。”
白无咎有些头疼,不是,殿下,您还真就这般直白地告诉晏姐姐了?
虽说你们是闺蜜吧,但闺蜜也不是无话不谈吧?
“晏姐姐生气吗?”
“为什么问我生不生气,该生气的,不是君怡吗?”晏清宁放下手,美眸幽幽地凝着他。
白无咎稍稍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问题?君怡当然应该生气,可您身为君怡的娘亲,知道这内定的女婿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难道不该也跟着生气么?
他一时拿不准晏清宁的意思,但她肯定没多生气,若真气狠了,对他的态度也不会仍这般温柔。
白无咎想了想,说道:“君怡确实应该生气,但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清宁姐姐也该生气,但清宁姐姐大度,体谅这事乃形势所迫,故而不与我计较。”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一人是我的闺蜜,一人,是我的晚辈,我有什么生气的理由呢?”晏清宁扭过脸,望向一旁,语气幽幽道:“只是,我也不知道定下与你跟君怡的婚约,是否正确了。”
白无咎闻言有些心急,连忙站起来,绕到晏清宁身后,“晏姐姐不用多想,形势所迫归形势所迫,可我与君怡妹妹两情相悦,此事,还请晏姐姐多通融通融。”
晏清宁阖上眼,轻轻一叹,“你与江雪事情,若是被君怡知道了,你可知道君怡有多难过?”
“我自然知道。可若我能助殿下一臂,却选择视若无睹,他日君怡妹妹得知,只怕也会难过的。”白无咎低声道:“何况殿下乃民心所向,本就该为这天下之主。我若不帮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所以,你与她之间,纯粹是出于大义,而非私情,对吧?”晏清宁往后靠了靠,没感觉到白无咎的手落在她的肩头,她眼神还往后扫了一眼。
白无咎其实极想说实话,因他不喜说谎。
可方才晏清宁才说“要考虑婚约是否正确”,白无咎担心实话实说惹恼了晏清宁,真要取消婚约的话...
可若为此说谎,称救寒江雪全然出于大义,去哄骗晏清宁,他又做不到。
“晏姐姐,我不想说谎哄骗与您,我在您面前一向诚实,以后,也将诚实,我救下殿下,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出于大义,但要说我对殿下完全没有那般心思...实属谎言。”白无咎轻叹了口气,“您若是要责怪我,批评我,那我全然接受。”
“你倒是花心,明明想着要与君怡成亲,却又对我闺蜜产生了私情。”晏清宁轻哼了一声,“江雪可是君怡的雪姨啊,你们这般做,怎么对得起君怡?”
白无咎心里发愧,下意识将手压在她肩上,讨好般地轻轻揉捏,“晏姐姐,千般万般,都是我的不是,可我对君怡,是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君怡不知道的时候,你与寒江雪在床上滚作一团,那时可想过一片真心?”晏清宁拍开白无咎的手,冷哼了一声,“如今倒来与我说一片真心...”
白无咎只觉得晏清宁的态度,实在透着古怪。
她真有那么生气么?
语气里虽确带了几分愠意,可她这般女子,若真动了气,不该是径直拂袖而去、当场宣布婚约作废么?何须在此与他这般纠缠?
他试着再度将手覆上她的玉肩,轻轻揉捏,讨好道:“晏姐姐便饶过我这一次吧,我对君怡当真是一片诚心,对殿下虽然私心,但一开始,确实也是出自大义...”
“你送寒江雪诗词,又送她九龙...”晏清宁这次倒是没有拍开白无咎的手,反而稍稍坐直了些,无形间方便了白无咎给她捏肩。
“我也送过君怡诗词,也送过君怡三春晖。”白无咎连忙接话道。
晏清宁微微一顿,没料到他连这些也都送过君怡,觉着这小子做事,未免也太周全了些。
虽说与寒江雪那段千不该万不该,可究竟有合适的缘由。
而且,寒江雪有的,君怡倒也一样不少...
“...唉。”晏清宁轻轻一叹,抬起手,反握住了白无咎放在她肩头的手,侧过身望着白无咎。
“无咎,你在我眼中,与其他晚辈截然不同,我不愿你与君怡到头来一拍两散,无论如何,你与江雪的事情,都要瞒着君怡,懂吗?”
白无咎额前微微沁汗,什么情况?都说晏姐姐疼君怡疼到了骨子里,可看眼下这架势,晏姐姐竟有意帮着他一道瞒?
念及此,他双手捧住晏清宁的玉手,柔声道:“晏姐姐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君怡伤心的。晏姐姐这般信我,我断不会辜负晏姐姐这份信任...”
“是吗?”晏清宁缓缓点头,表情颇有种“孺子可教”的感觉,她用另一只手,拨弄了一下鬓发,露出了自己精致的耳垂,什么饰品都没有。
“我待你如亲生,你当真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
白无咎眼睛一转,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娘亲。”
“?”
晏清宁微微一怔,扭头看他,却没像他所料的那般顺势应下,反倒蹙起眉头,“现在喊这个,不合适吧?”
?第九十三章 晏姐姐是禁脔
白无咎懵了一下。
您方才不还说待我如亲生,视同己出吗?
怎么这一声叫出口,您倒又不愿意了?
说起来,眼前这位才是最该坦然受之的人。毕竟若他与君怡妹妹的婚事定下来,这位便是名正言顺的娘亲。
晏清宁回眸瞥了他一眼,见他出神,便轻叹一声,柔声道:“你与君怡尚未成亲,这般称呼,怕是不太合适。”
白无咎心头一沉,莫非晏姐姐当真不愿将君怡嫁给自己了?
也是,他与殿下之间的事既已被晏姐姐知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只怕一落千丈。
可是...她方才的种种举动,又不像是这般心思。若真已心生嫌隙,她又何必费心替自己遮掩?毕竟,既要瞒着寒江雪那桩事,又不能让君怡知晓内情,这便意味着她要一面拖延婚期,一面还需要面对君怡的追问,平白在母女之间生出嫌隙,这岂非自寻烦恼?
白无咎依旧轻轻替她揉着肩,柔声道:“晏姐姐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也并非不喜欢,只是觉得眼下还不合时宜。”
晏清宁听习惯了“晏姐姐”,若是白无咎忽然改口,确实不太习惯。
她心中,确实不喜欢“娘亲”这个称呼,君怡唤她,自是天经地义,可若从白无咎口中说出,她便莫名地不愿听。
“可晏姐姐方才不是说,待我如亲生吗?”白无咎一面替她揉捏着香肩,一面只觉她肩骨纤细。视线自身后越过,却又能瞧见胸前那道恢弘起伏...
晏姐姐的身段,像是所谓的细致结硕果,按那些杂书所言,这般体态最是要男人的命,向来被唤作克夫之相,夫君多半早夭。
话虽是这样说,可拥有现代理论知识的白无咎很清楚,所谓克夫,只不过是因这等女子是夫君心头至爱,恨不得日日相守、夜夜笙歌,长此以往伤了根本,再撞上一场大病,便容易撒手人寰。
可若夫君本就体魄强健、肾元充沛,纵是夜夜春宵,也无碍分毫。
说穿了,是常人消受不起,并非晏清宁这般的女子真能克夫。
晏清宁抬起手,放在了白无咎的手背上,柔声道:“自然如此,可我就是不想听你这么喊,我还是喜欢听你喊你‘晏姐姐’,虽说没那‘娘亲’亲热,却独独是你一人这么叫。”
“这天底下的人,有的唤我晏大人,有的唤我右卫,有的唤我女魔头,有的唤我家主,父母与殿下唤我清宁,君怡唤我娘亲。”
“却没有一人,像你这般,唤我一声晏姐姐。”
“我晏家枝繁叶茂,与我同辈的兄弟姐妹不在少数,可他们连正眼看我的胆子都没有,又哪里敢唤一声妹妹、姐姐?开口闭口皆是‘家主’。”
白无咎听闻此言,更加确定晏清宁的温柔是分对象的。
在他与晏君怡跟前,她似水般温润,可若换作旁人,只怕连一个表情都吝于施舍。何况她身为晏家家主,权柄在握,又是通天二层的女中大能,再加之本就清冷孤高、不喜应酬,那些同辈兄弟姐妹纵然有心攀附,谁又敢上赶着触她霉头?
说白了,若非他救过君怡,自己只怕也享不到这般待遇。
白无咎试探性问道:“若是我与君怡妹妹成了亲,便也要继续喊晏姐姐吗?”
“你还想与君怡成亲?”晏清宁轻哼了一声,“你倒是还好意思提这件事儿?”
白无咎叹了口气,“晏姐姐,于我而言,君怡才是娘子。我对殿下虽有几分情意,可她身份特殊,若与她结下名分,我说不定便要弃君怡而去,或只能让君怡做妾,千言万语,我都不愿委屈了君怡妹妹。她只能是正妻,绝无为妾的可能。”
当然,至于到底有几个正妻的事儿吗嘛..以后再说。
晏清宁听闻此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那若殿下入主京城,封你为皇夫、册你做亲王呢?”
白无咎说道:“做了亲王,便须专一于殿下。届时纵使我再喜欢君怡妹妹,她在名分上也只能屈居为妾。所以这亲王,不当也罢。”
“... 你为了君怡,倒是舍得。”晏清宁轻叹一声,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白无咎应对得太过周全,她原想趁机拿捏他几分,到头来却寻不着由头,反倒被他这番话搅得心绪微妙。
他方才说要对她诚实,看来真是说到做到了。
晏清宁又何尝不清楚,白无咎大可推说他对寒江雪并无私情,一切不过是出于大义。如此说辞,于他自己反倒更为有利。可他偏偏没瞒,坦然承认了对寒江雪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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