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寒江雪放下笔，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幅画，以及画上那首“江雪”，唇角微微上扬。
白无咎立在一旁，虽不通书画，却觉得寒江雪运笔之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赏心悦目。
“你师姐可有什么喜好之物？”寒江雪背着手，侧着头望向白无咎，“若是本宫打算送些礼物给她，备些什么东西比较好？”
白无咎想了想，缓缓摇头，“师姐并无什么喜好之物。”
师姐倒是挺喜欢自己的，但总不能把自己当礼物，让镇南王打包送给师姐吧。
“我那妹妹，当真无欲无求？”寒江雪听白无咎这般说，不由得叹了口气，“便是你也不清楚？”
白无咎试探性问道：“殿下很想与我师姐搞好关系？”
“自然，那是我亲妹妹。”寒江雪轻叹了口气，“我妹妹这般喜欢你，你这个当师弟的，就不能给我支支招？”
白无咎没招，有招也不会给寒江雪支。
尽管寒江雪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差，但相处这么短的时间，又怎能真正看清一个人？
白无咎不希望师姐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认亲之事，必须要稳妥。
白无咎说道：“若是殿下真有这个心，总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你倒是稳稳端着。”寒江雪瞥了白无咎一眼，轻哼了一声，“别忘了你还有调戏本宫的罪过，我虽说可以不计较，但这是你欠我的，总得帮我出谋划策吧？”
“若是殿下要治我的罪，那便治吧。”白无咎不可能拿着师姐出来做挡箭牌出卖师姐换取自己的安稳，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寒江雪见他油盐不进，柳眉微微上挑，那张贵气逼人的俏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怒，甩了甩袖子，“我又不是想害她，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了？对我如此提防作甚？”
白无咎没有接话。
寒江雪说罢，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叹了口气。
“我与那太子终归是要兵戎相见，在我心中，我妹妹便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好生想想，我有什么对你师姐不利的理由吗？”
“师姐性子是寡淡了些，却并不愚钝，若殿下待她真心好，师姐自会明白。”白无咎说道。
“哼。”寒江雪轻哼了一声。
虽然白无咎在这件事上显得固执，但寒江雪还真对他讨厌不起来。
毕竟，他竭力维护的，是她唯一的妹妹。
若白无咎真因一点蝇头小利、几句威逼利诱便满口应承，这样的人做她妹妹的师弟，她反倒不放心。
更何况，这还是自家闺蜜的心上人。
“殿下。”白无咎迟疑了一下，问道：“夏收之后，便要准备北上了吗？”
寒江雪听闻白无咎说到此事，她沉吟了一番，说道：“我此前也说过了，需要一个理由。”
“那若是等不到这个理由，殿下便不打算北上？”白无咎询问道。
“我了解我那太子弟弟，他从小就欲除我以后快，他即位后的第一件事情，首先便是面见正魔十四宗的宗主、以确定那些人站在他这边。”寒江雪负手望着平静的湖面，道：“所以正魔十四宗都去了京城，他们不会在明面上与朝廷对抗，至少在我决定起兵之前，不会。”
“真正坚定站在我这一方的，只有三千宗、七星教，以及晏家。剑池、观星派这些老牌正道宗门，自然支持的是太子，还有那大道合欢宗这魔宗...支持太子的人，比支持我的人更多。至于其他宗门，只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便往哪边倒罢了。”
“接下来，便是取我性命了。他没有合适理由削藩，但定然不会容我继续当着西南藩王，我活着一天，他便一日不得安寝。”
“若我猜的不错，杀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白无咎皱眉，“殿下受龙脉之力保护，若是对殿下动手，岂不是会受到反噬？”
“若是现存的通天二层，自然无人敢轻举妄动。”寒江雪微微摇头，“如今这些通天二层都还年轻，都惜命得很，修为到了那般境界，断不可能硬顶着反噬来杀我。但通天一层里面，却有些寿元将尽的老东西。”
“若是如此...”白无咎皱眉道：“殿下身边该有通天二层坐镇才行。”
“我没有那么弱。”寒江雪缓缓摇头，“而且晏清宁坐镇金陵，她不能离开金陵，有人一直都在注意她的动向，晏家需要她的庇护。”
“至于洛宗主，三千宗在我起兵之前，是不会在明面上支持我的，太子始终是名正言顺即位，三千宗自然不能明晃晃地站在一个造反的藩王身后。”
“你师尊同样如此，她南下，只会引得其他人也跟着南下，支持太子的人更多，就算杀不得我，局面也会僵住，我也被限制在这西南，这可并非我所愿。而且你师尊长期坐镇在我身边，你七星教总部，恐怕会被魔道联手攻之...”
“正魔十四宗，各大宗主教主现在都在京城，也是为了确保没人可以做小动作，互相监督，确保他们这种顶级战力都在眼皮底子地下，安稳度过新皇即位这段时间。”
“此时此刻，我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还有你们。”寒江雪说道：“过了这一关，便是海阔天空，我有了北上奉天靖难的理由，洛宗主、慕教主还有一些私底下愿意支持我的各大宗主教主，也才能拖住其他人，为我北上争取时间。”
白无咎闻言沉吟了片刻，询问道：“殿下能告知，您现在是什么修为吗？”
“明面上，地榜之中，四方四层。”寒江雪平静道：“实则通天一层初期。我还有龙脉之力傍身，通天二层不出，想杀我没那么简单。但我那太子弟弟，恐怕也不会把我当作四方四层来应对，他必然另有准备。”
白无咎闻言，心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是在替我担心？”寒江雪见白无咎神色略微放松了几分，不由得轻笑了一番。
“若是殿下无自保之力，那一切安排都是空谈。”白无咎笑道：“所以在知道是我多虑之后，难免松了口气。”
“也不可掉以轻心。”寒江雪说道：“虽然本宫突破通天一层的事是秘密，但既然要来杀我，本宫那弟弟必定力求稳妥。有龙脉之力在身，只要动用，那通天二层不来，本宫有必胜把握，可动用龙脉之力，代价极重，若非到了生死关头，本宫并不想轻易动用。”
“什么代价？”白无咎询问道。
“你师姐喜欢什么？”寒江雪忽然问道。
“我不知道。”白无咎回答道。
“那本宫也不知道。”寒江雪面无表情道。
“...我是真不知道。”白无咎有些无奈，“非要说，可能...有点喜欢我...”
他自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总觉得有些羞耻。
“本宫看得出来。”寒江雪微微点头，“但你又不能当做我的礼物送给你师姐。”
寒江雪询问过澹台婧，对白无咎是否为男女之情。
若是，那她便可以直接定下两人的婚约，师姐师弟成亲虽然少见，但也算不得什么叛经离道。
至于白无咎是不是清宁的心上人这事儿吧...委屈一下闺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且，这也能解除清宁跟小君怡以后可能因为白无咎的事情闹出些嫌隙的可能性，实在是两难自解的良策。
但澹台婧表示是师姐弟情意。
所以寒江雪想开这个口，也没办法。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借助龙脉之力短暂大幅提升修为，虽未必能到通天二层，但到通天一层巅峰不成问题。可我若真这么做了，寿元将大幅缩减，甚至可能当场殒命。”
白无咎怔了怔，那真动用了龙脉之力，跟输了有什么区别？
“殿下可留有后手？”
寒江雪轻叹了口气，“有是有，不至于直接身死，但不到万不得已，仍不能轻易动用龙脉之力。若我只剩几年寿数，便是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连挑选继承人的时间恐怕都不够，更遑论推行我心中的革新了。”
感情你有后手啊...吓唬我呢...
不过，他也认为寒江雪说的对，若她活不了几年，大月王朝在她死后，又要经历一次内乱，百姓可经不起折腾。
白无咎沉吟了一下，以他现在四方二层的修为，打个四方三层绰绰有余，可想要对付通天一层，实在是有点痴人说梦了。
但他有系统...考虑到系统此前给予的道具都与局势有着强烈关联，若是能从寒江雪身上薅到羊毛，或许能帮助寒江雪。
可是...
这要喊娘亲才能绑定啊，才能薅到羊毛啊...
虽说这羊毛是用在羊身上吧，但要如何让寒江雪相信呢？
她对自己，又不像是君怡妹妹、妖女姐姐、师姐那般信任...
总不能直接说吧？
殿下，恕我冒昧，我可以喊您娘亲吗？
殿下，做我的娘亲吧！
殿下，无咎漂泊半生，只恨未逢明主，殿下若是不弃，愿拜为娘亲！
白无咎望着寒江雪，几度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要说就直接说，别婆婆妈妈的。”寒江雪见他三番两次要开口，每到关头又生生咽了回去，不禁蹙眉。
这要怎么说？直接说我能帮上你，但是你得让我喊你娘亲？
先不说这理由过于古怪了些，其实白无咎也不知道给予的奖励具体是什么呢，能不能帮助到寒江雪，他心里也没底，所以是万万不可能直说的。
可若要慢慢与寒江雪培养情谊，他又怕时间上来不及，变故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
白无咎望向湖面，说道：“殿下应该设想过最坏的情况？”
“自然。”寒江雪点头，“最坏便是两败俱伤。若我寿元所剩无几，北上靖难又遭拖延，待我入主京城诛杀太子之后，寿元也已耗尽，若真到了那一步，大月恐将陷入漫长的内乱。”
若真走到那般地步，寒江雪不会选择北上，因为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除非仅存的最后一位皇室血脉，澹台婧，愿意肩负起这份责任。
可她从未学过为君之道，光是稳固朝堂，都不知要花去多少年月。
白无咎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绝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
于公，那太子连大道合欢宗的人都用，绝非善主，寒江雪治理西南的政绩有目共睹，她远比太子更适合执掌天下。
于私，寒江雪乃是晏姐姐的闺蜜，是师姐的亲姐姐，是三千宗跟七星教暗自支持的对象，是他独钓的寒江雪。
白无咎转过头来，目光直视寒江雪，神情严肃而认真。
寒江雪见他忽然换了这副神色，微觉诧异，下意识转过身来，与他正面相对。
“殿下可否信任我？”
“若是不信任你，我就不会告知你我的真实修为了。”寒江雪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出于某种原因，我需要喊你一声娘亲，你答应一下，好吗？”
“...什么？！”寒江雪方才见他一脸肃穆，还以为他有什么紧要消息要透露，可听清这句话之后，她满脸匪夷所思地盯着白无咎。
她出现幻觉了？！
白无咎见寒江雪反应激烈，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但深吸一口气后，硬是维持住了严肃的表情。
“事关江山社稷以及天下百姓，还请殿下恕我语出惊人，恳请殿下应允。”白无咎拱手作揖，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眼里没有半点对妈妈的渴望，只有天下苍生。
“你还知道你语出惊人...”寒江雪望着他，那张贵气逼人的俏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几分嫌厌、几分诧异、几分不解，以及几分若有所思。
嫌厌，是因为她堂堂未出阁的闺中王爷，被人喊娘亲，实在觉得眼前之人没脸没皮。
诧异，是因为她素来觉得白无咎行事沉稳、心思缜密，绝非一惊一乍之人，如此语出惊人便格外叫人意外。
不解的原因，是她猜不透这么做的原因。
而那几分思索，则是因为她心中隐隐觉得，白无咎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他本身便是被奇迹环绕之人，他的种种事迹无不在告诉她，这人嘴里吐出的话，或许当真有那么几分可信。
白无咎说道：“对殿下而言，这大月王朝，便是殿下的家，这天下百姓，便是殿下的子民，若说皇帝是为君父，那殿下以女性之身即位之后，便为君母，是天下黎明百姓的娘亲，我喊殿下一声娘亲，倒也不算逾越礼法，殿下不必觉得惊异。”
“其次，若殿下能应下来，或许我能为殿下提供一些助力。我不敢保证这些助力一定管用，但应当能帮上些忙。”
寒江雪听到白无咎这么说，一时半会儿也是有些无言。
话倒是没错，皇帝为君父，她真要是即位了，说是君母没什么问题，可哪有把皇帝喊娘亲的？
娘亲二字太过亲昵，便是她日后坐上九五至尊之位、有了子嗣，孩子也只能唤母皇、陛下之类。
但白无咎后面那番话，却让寒江雪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他身上。
她望向眼前平静如镜的湖面，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
又转头望向金陵的方向，以及更远处的京城。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澹台婧所居小院的方向。
她说道：“让你喊我娘亲可以，我可以当你是我的义子，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殿下请说。”白无咎见寒江雪什么都没问，便打算同意下来，心中不由得感叹，果然是成大事之人，决断之果敢远非常人所能及。
“你答应我，一定要帮我拉近与妹妹的关系。”寒江雪道：“既然我为你的义母，帮义母这个忙？没问题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师姐。”
“若是殿下诚心，我与师姐自然看得出来。”白无咎点了点头，“殿下若真如口中所言那般待我师姐好，我自然愿意从旁相助。”
“...那...”寒江雪抿了抿红唇，心底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你...喊吧。”
“娘亲。”白无咎其实有那么几分想笑，但忍住了。
“嗯...”寒江雪抿着嘴，她也有那么点想笑。
这可是清宁的心上人啊...认自己当义母，那清宁丫头日后若真跟白无咎在一起，岂不是也得跟着他喊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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