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祝心栀叹了口气,“我可不是有意要偷听,原本我是为了弟弟送给我的‘情比金坚’来感谢弟弟,并打算将其还给弟弟的,结果殿下突然来了,我话还没与弟弟说完,便不想离开,不然等会儿澹台仙子怕是不会允许我进屋,便只能藏在床底下。”
分明就是有意偷听...
一想到妖女姐姐偷听到的那些内容,白无咎眼角都忍不住跳了跳,连忙道:“方才王爷也说了,我们没聊什么特别的事情,君怡妹妹不用担心。”
“哦,真的没什么特别吗?我倒是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祝心栀以扇掩面,笑吟吟地看向晏君怡,“大小姐说不定很有兴趣知道呢~”
嘻嘻...祝心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晏君怡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了,一定非常好看。
白无咎连忙道:“姐姐你别拿君怡妹妹打趣了,哪有什么大小姐感兴趣的事。”
晏君怡闻言狐疑地打量着祝心栀,见白无咎急于否认,心中的疑虑不降反升。
无咎哥哥到底与镇南王聊了些什么?这妖女为何说自己会感兴趣?
跟自己有关吗?莫非是无咎哥哥提了与自己的婚事?
不对...若真是婚事,无咎哥哥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反而应该大大方方地告诉自己才是...
既然他觉得不能让自己知晓,那自然是一些必须背着自己做的事情..
晏君怡见祝心栀笑容里裹着浓浓的恶意,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若说自己会感兴趣的,无非就是无咎哥哥与他那装模作样的师姐、以及这个妖女之间的事了。总不至于是跟澹台婧的婚事,或者跟祝心栀的婚事吧?
若是澹台婧的婚事,祝心栀怎么可能想的出来?若是她祝心栀的婚事,她看起来也不该是这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晏君怡想来想去,不由得想起了澹台婧方才说过的话...莫非与娘亲有关...
不对、不可能。
晏君怡觉得这是祝心栀的攻心之策,不过是听到了方才澹台婧提及自己娘亲点妆的事,便用这等含糊其辞的话术,想让自己陷入自我怀疑。
这些老女人太可恶了!
我是不会上当的!
想通此节,晏君怡一扫心头阴霾,轻哼一声,“卖什么关子,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在这里故弄玄虚,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是不是鬼话呢~”祝心栀笑意吟吟地看了看白无咎,没想到自家弟弟,居然连晏清宁都能勾搭上...他可真是。
只是,祝心栀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唉,若是要跟晏清宁为敌,她恐怕是没什么胜算啊...
倒不是觉得自己魅力不济,实在是怕晏清宁来点狠的...她可是通天二层,自己可对付不了。
除非师尊出场,但师尊怎么会为了争风吃醋的事情,给自己站台呢...
祝心栀轻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也觉得有些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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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澹台婧跟在镇南王身后。
镇南王寒江雪负手而行,走在前方,沉吟片刻,仔细探查了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方才开口:“想来你可能也能猜到,我要单独与你谈谈,想说的是什么吧?”
“是关于我身世的事情吗?”澹台婧淡然道:“若是如此,殿下大可不必费心。于我而言,师尊与师弟便是我的亲人,师门便是我的家。我并不在意能否找到亲生父母,更没有主动去寻找他们的打算。”
她上来便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不留半分余地。
她不在乎自己还有什么亲人,兄弟姐妹父母皆不重要,她有师尊与师弟,便已足够。
澹台婧已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开始跟在慕还真身边的。
只知道从记事起,便是慕还真带着她。
彼时的慕还真尚未执掌七星教,不过是摇光护法而已。
师尊教她识字,教她习武,教她这世间的万般道理。
所以慕还真在她心中,便等同于她的娘亲。
那是亲人的分量。
正因如此,当她得知自己忽然多了一个师弟时,便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师尊待她视如己出,便是亲生女儿,也未见得能比她更受疼爱。
所以她也要以同样的方式,去对待自己的师弟。
澹台婧毫无保留。
她将师弟看得比自己更重。
她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尊,也有全天下最好的师弟,又何须再去寻什么亲生父母?
以前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很小,稍稍有些孤单,毕竟与师尊到底隔着辈分,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与师尊诉说的。
但有了师弟,这份孤单便荡然无存了。虽说也有些事情不便与师弟说起,可光是与师弟相处,那种形单影只的感觉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以如今这个小小的世界,已然很好。
她不希望再有什么不相干的人闯进来。纵然多出兄弟姐妹,她也绝不会再拿出对待师弟的那份心意去对待旁人。
因为她所有的感情,早已倾注在师尊与师弟身上,再匀不出半分给别人了。
“...你不想知道自己成为孤儿的原因吗?”寒江雪闻言不由得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望向澹台婧。
“不重要。”澹台婧在与白无咎无关的事情上,向来惜字如金,语气同样清淡,漠不关心。
寒江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对我而言,‘家人’这个概念,也挺遥远的。”
说着,她抬眸望向远方,那是皇城所在的方向。
“皇室向来无情,不过,我也算是体验过爹娘疼爱的感觉。”
“母后还在的时候,是疼极了我。而那时候的父皇,也很喜欢我,只要我对何事好奇,他便亲自教导我。”
“偏偏我对一切事务都好奇,他便把一切事情都教给了我。”
“教我识字、教我权术、教我洞察人心、教我...如何当一个统治者。”
“我是被当成太子培养的,代价便是...我必须女扮男装,从我懂事起,直至死亡,这个秘密也会被我带到坟墓中,淹没于历史尘埃之中。”
“我原本以为他是觉得我优秀,后来才知道...不过是因为我彼时是他唯一的子嗣罢了。”
澹台婧静静地听着,晚风拂过,吹起两人的发丝。她们身量同样高挑,同样窈窕曼妙。
“但我母后不希望如此,觉得女儿身,为何不能当皇帝?同样是寒家血脉,莫非身为女子,便天生差人一等?做不得那九五至尊之位?”寒江雪轻叹了口气,“母后曾与父皇争论过,告诉他我不比任何人差,可父皇心意已决...后来,父皇有了新欢,我也多了个弟弟。他才刚落地,便被立为太子。”
“母后不喜争锋,郁结于心,积郁成疾,终于一病不起。父皇大约是心疼了,母后还以为他回心转意,后来,母后又怀上了孩子,父皇甚是欢喜。”
“只可惜,又是个女儿。”寒江雪语气中透出一缕怅然,“父皇失望至极,我妹妹出生一年后,他甚至不曾来见过一眼...”
“母后万念俱灰,于是做了一个决定,将我妹妹悄悄送出宫去,远离这皇室是非,托付个好人家...”
“可出了差池,有人想取我妹妹的性命。幸而彼时三千宗的年轻天才洛书卿正游历天下,恰好路遇此事,出手相救。但场面混乱,我妹妹便从此下落不明,再无音讯。”
澹台婧望向寒江雪,问道:“殿下觉得,我是您妹妹?”
“若论容貌,你我二人倒寻不出太多相似之处,不过这也正常,我与母后也并不相像。可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你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
“而且,世人只知我母后姓黄,却不知她原本姓澹台,当年为避祸乱才改了姓氏...这件事情母后至于我一个人说起过。”寒江雪看向澹台婧,“若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妹妹,仅需要一小步便可证明。”
“你若是父皇与母后的骨血,体内同样流淌着纯净的皇族血脉,与我滴血认亲即可。寻常人滴血认亲,受清水盐水之别影响,并不准确。然而皇室血脉受龙脉之力庇佑,不受外物干扰,若有血缘,无论如何都会相融,若无血缘,则必然相斥。”
话音未落,寒江雪已以指代刃,在右手指尖划出一道细口。她以灵气凝实为碗,从旁边的人工湖中盛了一碗清水,将血珠滴落其中,随后向澹台婧伸出手去。
“你大可一试。”
澹台婧微微皱眉,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无需尝试,无论是与不是,我都不在乎。”
寒江雪的动作一滞,轻叹了口气,“皇家虽然无情,但我与旁人不同。若你当真是我的妹妹,待我此后登上皇位...”
她本想许以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澹台婧根本不屑于这些。
短暂迟疑之后,她换了个说法:“你师弟与晏君怡的婚事,到底作不作数,我能做主也说不定。”
“主”字方出口,一滴殷红的血珠便凌空飞来,精准地落入了灵气碗中。
“...”寒江雪抬头看向澹台婧,见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清淡模样,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她轻叹一声,低头仔细端详碗中的两滴血液。
虽是皇室血脉,但看上去与常人之血并无二致,同样通红艳丽,似乎毫无特别之处。
可当两滴血液缓缓靠近,异象陡生。
两滴血液表面泛起淡淡金光,彼此趋近,毫无阻隔,没有丝毫迟滞,轻而易举地融为一体。
寒江雪看着这个结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抬头,怔怔地望着澹台婧。
良久,她才展颜一笑。
“你果然是我的妹妹...”
“你说话算话。”澹台婧看着碗中两滴血液绽放金光后彻底交融,神色间倒是微微有些异样。
大概连她自己也没料到,自己竟真的是皇室血脉。
寒江雪本想说自己寻了她许多年,本想说她的血脉可以助七星教顺利洗去污名,本想说自己会弥补她这些年所受的一切委屈。
可听到这番话,寒江雪不由得无奈地偏了偏头...
她好像压根不在意自己这个姐姐,满心满眼只惦记着师弟的事。...
不过,总归是找到了...以后有的是事情培养感情。
“自然算话。”寒江雪点了点头,也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刚才说话严谨,说的是“我能做主也说不定”,而不是“我能替他们做主”。
而且,只说了跟晏君怡的婚事,而不是跟晏清宁...
所以,自己到时候做不了主,好像也怪不得自己。
若到时候跟白无咎成亲的不是晏君怡,而是晏清宁,那就更没有关系了...她又没说自己能对白无咎跟晏清宁之间的事情做主...
嗯...一想到姐妹刚相认,自己就摆了妹妹一道...寒江雪稍稍有些心虚。
不是姐姐不想帮你啊,实在是我打不过清宁那丫头啊...
?第六十七章 初吻
“若无其他事情,殿下,我便先行告退了。”澹台婧并未因身世之事而生出多余情绪,尽管在确认自己确为皇室血脉后,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那异样转瞬即逝,如风过水面,了无痕迹。
“你当真不打算与我多说几句?”镇南王寒江雪见她欲就此离去,心中颇为无奈。
虽说澹台婧先前便言明不甚在意身世,可如今已然证实她是自己的亲妹妹,竟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留给这个姐姐么?
“没什么好说的。”澹台婧淡然道。
她早已说过,不在乎那些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这一点不会因为他们是皇室中人便有丝毫改变。
“可我们始终血脉相连。”寒江雪轻叹了口气,“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血脉相连又如何?殿下与太子不也是手足,却依旧要兵戈相向?”澹台婧却是摇了摇头,“于我而言,皇室血脉更像是一种负累。”
寒江雪被这话堵了一下,一时竟无从反驳。
她可以说自己与太子不同,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她与太子之间,虽名为姐弟,实则注定你死我活。这番话纵然说出口,澹台婧也未必肯信。
沉默片刻后,寒江雪还是开口道:“我就藩之后,便着手搜寻你的下落。我知道地榜之上有一个名叫澹台婧的人,因此私下与慕教主有过往来。”
“我不曾向她提及你的身世,但正是因你之故,我才与七星教有了联系。慕教主早年与晏清宁相识,方才安排你与你师弟陪同君怡自太原南下,来此见我。”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我与太子虽同为皇室血脉,却非一母同胞,他与我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要那把龙椅,我亦要那把龙椅,一宫不容二主,刀兵相见实属无奈。然而你我之间,并无这般矛盾。”
“你是我的亲妹妹。我知你性情恬淡,不慕荣华,不恋权势,与我之间毫无利害冲突,又怎会与那太子相提并论?”
“在我眼中,你才是我唯一的亲人,那太子,只不过是父皇与那妖妇所生的野种,算不得什么亲人。”
澹台婧淡淡地望着寒江雪,道:“我无心插手你们姐弟之事。我只是站在七星教的立场,站在师尊的立场,站在师弟的立场来看待一切。殿下不必与我解释这许多,我不关心,也不在意。殿下亦不必将我这个所谓的妹妹太放在心上。”
“妹妹...”寒江雪柳眉微蹙,语气中多了几分恳切,“当年母后将你送出宫,实属万不得已,父皇对你漠不关心,母后唯恐你被那妖妇所害,绝非有意抛弃。我在得知你的存在后,更是多方寻访...我不求你待我多亲近,但我始终是你的亲姐姐。你我二人哪怕只是多说说话,加深几分了解,也算是好事。”
“殿下的好意,我已经明了。”澹台婧摇了摇头,“只是我向来便是这般性情,殿下不必多言。”
寒江雪调查过澹台婧。她虽行事极为低调,鲜少出现在人前,但终归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传闻中她确实是那种对世事漠不关心之人。
可实际相处下来,寒江雪又觉得并非全然如此。至少她亲眼所见,澹台婧似乎有极为在意的东西,话也并不算少,性情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寡淡。
然而此刻两人独处,澹台婧又换了一副面孔,倒真应了传闻中那副清冷模样。
看来...关键在于她的师弟...白无咎。
方才滴血验亲时便是如此,一提到白无咎与晏君怡的婚事,澹台婧便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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