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4章

作者:万代千秋

  这人吃人的年头,到处都是精神变态,自然要小心为上。

  白无咎花些银子才入了城,随后拉了个路人询问了一番,才知其实已经过了三日。

  他四下看去,城内到处是废土残垣,不少地方仍留着未清洗的血渍。街道上没多少行人,大多是衣衫褴褛、面色木讷的百姓,以及三五成群巡逻的士兵。

  空气里还弥漫着些许烟尘与腥气。往日里还算繁荣的晋阳城,这一个月来,应当是彻底打废了。

  他记着自己要寻的人,叫做王二狗。

  乱世嘛,起个贱名好养活。

  说来也怪,把白无咎养大的老兵其实也没什么文化,他居然没被起名叫做什么白狗剩,也是奇迹了。

  话说回来,这王二狗似乎是在晋阳城的一家饭店当小二,白无咎看着街道两边被大火烧塌的废墟群,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花了一两个时辰,白无咎寻到了王二狗所在的饭店。

  饭店运气不错,没被大火烧毁,不过店里空无一人,地板上能看到大片血迹,这里肯定死过人。

  还没等他再有打算,便见几个大头兵正从楼上拖着几具尸体下来。

  城里死了不少人,这些尸体要被统一拉到城外焚烧,不然会滋生各类疫病。

  白无咎眼尖,看到其中一具尸体嘴角长着颗乌黑大痣。

  白无咎记得,老妇人说过,她儿子嘴角有一颗硕大的黑痣,很是好认。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叛军攻下晋阳城已有半个多月,然而此人看上去死了不过几天光景。仔细想想,更像是朝廷的军队围城时,或者入城之后才死的...

  白无咎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没人会把人命当回事。不管王二狗是如何死的,死了就是死了,也算是对老妇人有个交代。

  白无咎很快便离开了晋阳城,往晋阳城边的几十里外的小村庄赶去。

  城外也到处能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些行动力强的,为了活下去,已经落草为寇,埋伏在路边,等待有缘人。

  白无咎对这世道很是了解,避开了容易被设伏的道路,花了些时间,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接下送信差事的王家村。

  可刚到村口,他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村口处横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淌了满地,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死不久。看这衣装打扮,是村内的百姓。

  白无咎心头一惊,立刻掩藏行迹,悄然赶往老妇人住处,刚走近,便听到几个汉子嬉皮笑脸的声音,正拍着马屁。

  “还是仙师会吃!”

  “就是就是!没成想,这几月吃到的第一口肉,竟是这么得来的...”

  “嘿嘿,这下不缺肉吃了,这附近还有不少村落呢,我看啊,咱们这段时间都不会饿肚子了...多亏了仙师啊!”

  便听到几个汉子嬉皮笑脸的声音,正拍着马屁。

  “我就是说你们愚笨,非得去抢这些百姓的粮食,这战乱连天的,这些百姓哪有余粮给你们抢啊...他们自己不就是上好的军粮吗?”

  “这年轻的,取腿肉,切成大块,添加些卤料,稍微一炖煮,便是美味至极。”

  “这年龄大的,肉太柴,只适合用于熬汤,无需其他佐料,稍微一点粗盐,便是一道靓汤啊...”

  白无咎听着院墙内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愤怒至极。

  他这一路上,都在思考着怎么给老妇人交代,白发人送黑发人,其实很难说出口。

  却没成想,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竟是听到老妇人已经...!

  白无咎强压心头怒火,悄悄翻上院墙,看向土院之内。

  只见几个叛军打扮的汉子围坐在一口大锅旁,锅里烧得沸腾,咕噜咕噜直冒泡。

  而旁边,一个与他一般身着黑衣、腰间别刀、面相斯文的男子双手抱胸,正在侃侃而谈,分享着自己这些年的做人经验。

  “旗鼓相当”。

  这是系统给出的评价,意味着,此人与白无咎的实力,并非天堑。

  想到这里,白无咎本就有些压抑不住的杀意愈浓。

  “什么人?!”

  他反手握住腰后长剑的剑柄,却没想那黑衣男子感知十分敏锐,竟率先察觉了他的存在,爆喝一声。

  白无咎一跃而起。

  “呛啷”一声,寒光乍现,几个被黑衣男子喝声吓到的叛军汉子连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瞬间人头落地。

  黑衣男子眯着眼,眼神冷漠地看着滚落到自己身前的人头,随后才缓缓抬眸,望向持剑而立、正冷冷打量着自己的白无咎。

  “居住于此地的老妇人...去了哪里?”

  “自然是...锅里。”黑衣男子腰间别有一把长刀,他已悄然握住刀柄,笑道:“怎么的,兄台也想来分一杯羹?我向来是大方的,只是兄台这上来手起剑落,便砍了我的几个跟班,这似乎不太好,而且,兄台好似只有梳脉一层...我可是个护食的人,一般人我不跟他分享的...”

  “我劝兄台还是好自为之,不然,怕是锅里就要添些食材了。”

  “你已有取死之道。”白无咎懒得废话,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化作一缕森寒剑气,裹挟着凛冽杀意,直奔黑衣男子咽喉而去,快若流星,不留半分余地。

  黑衣男子岂会坐以待毙?只见他腰间银光骤闪,寒月刀出鞘如秋水,刀锋与剑刃猝然相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火星四溅,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颤动。

  然而白无咎势如雷霆,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脚下步伐一错,已然欺身而入,毫无保留地祭出《七星》绝学的《天玑:诛星》。

  剑光陡然暴涨,虚影重重叠叠,刹那间凭空衍生出数道残影,每一道皆携裹着真实的星辰剑意,那剑意深邃而浩渺,仿佛将漫天星河尽数压落于方寸之间。黑衣男子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脚下步伐连连倒退,面色愈发凝重。

  “倒是小看了你!”

  黑衣男子低声一喝,急退数步稳住身形,脚下步伐微调,气息重新归于沉稳。方才数招交锋,他已将白无咎的实力大致摸清,嘴角微微一沉,正欲蓄势反击——

  然而白无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剑影再至,比方才更快、更狠、更为凌厉,犹如暴雨骤至,不留半点间隙。白无咎深知,对方既能在数招之间便窥破自己的底细,境界必然在他之上。若让此人站稳脚跟从容还手,局面只会愈发被动。

  唯有进攻,以攻代守,以快打快,一刻也不能停。

  不过他心中并无惧意。系统既已断言"势均力敌",那他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七星》——《摇光:破军》。

  三倍杀伐之力加持下的《天玑:诛星》,倾泻而出!

  剑光暴涨如怒潮决堤,凌厉的剑气裹挟着毁灭般的锋芒,铺天盖地地向黑衣男子碾压而去。空气被剑意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脚下碎石寸寸崩裂,扬起漫天烟尘。

  黑衣男子瞳孔骤缩。

  三倍杀伐之力来得太快太猛,远超他方才的预判。他本欲蓄势反击,此刻却只能仓促横刀格挡。

  刀剑相撞,沉闷的巨响炸裂开来。黑衣男子只觉虎口剧震,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脚下泥土被生生犁出两道深痕。

  然而剑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至,层层叠浪般倾轧而来。黑衣男子仓促招架,刀势已全然散乱,再无半分方才从容窥敌的余裕。

  最后一道剑光骤然收束为一线,快若惊鸿,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力劈落——

  一声脆响,长刀断为两截。

  剑光去势不减,沿着断刀缺口一路斩下。

  “啊——!”

  惨叫声撕裂夜空。鲜血飙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黑衣男子踉跄后退,右腕以下已空空如也,那只仍紧握半截刀柄的断手,无声地落在数步之外的泥地上。

  白无咎收剑而立,剑尖血珠滴落,他看着跪在地上,惨叫不止的黑衣男子,默不作声。

  “饶...饶了我!我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吃啊...!”

  黑衣男子捂住断腕,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声音凄厉而狼狈。

  “我是、我是小时候饿怕了...才染上了异食癖...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痛哭流涕,涕泪横流,全然没了方才的阴鸷与从容。

  白无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长剑抬起,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骨碌碌滚出数步,双目犹带惊恐。

  白无咎缓缓垂下剑臂,然而下一瞬,一股巨大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他堪堪将长剑拄入地面,借着剑身勉强撑住身形,才没有当场栽倒。

  感觉身体被掏空。

  白无咎喘着粗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白无咎能感觉到自身灵气十不剩三...

  这《摇光:破军》确实强,然而如果这三倍杀伐之力加持的杀招拿不下对方,那死翘翘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他维持着拄剑的姿势,粗重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那股虚脱感渐渐退去。随后直起身来,手腕一抖,剑刃上的残血便被甩落在地,在泥土中洇出几点暗红。

  长剑归鞘,归于寂静。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口依旧在沸腾的大锅,一时间只觉得荒诞。

  儿子似乎被朝廷的人杀了,老妇人又被叛军的人给烹了。

  哪一边才能保护百姓呢?

  白无咎长出了口气,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在脑后,打算收拾一下残局,眼神余光,却瞧见了一双绣鞋。

  白无咎蓦然抬起头,只见小院门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青影,竟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

  “真厉害啊,少侠。”

  女子面覆轻纱,看不真切容颜,手中持一柄折扇,掩面轻笑。唯有一双桃花眼露在外面,似纯似真,似妖似媚。

第六章 山河榜

  白无咎虚弱的很,陡然出现个看起来妖里妖气的女子,让他后背发凉。

  更别提,系统给出的评价,是“不可敌”了。

  此人的实力远超刚才那个黑衣男子。

  “这位仙子是?”

  “一位过路人罢了。”青衣女子手中折扇轻摇,似乎是像扇走面前那化不开的血腥气,随后,她的眼神落在了黑衣男子滚落到墙角的人头,含笑道:“少侠可知他是谁?”

  “我自是不认识。”白无咎拱手一礼,面色凝重,“小弟刚到此处,便看到这里尸首遍地,也不知这位少侠是被何人所杀,更不知其是谁,仙子莫非认识?”

  青衣女子噗哧一笑,合上折扇在掌心轻敲了敲,笑道:“你的意思是,这人不是你杀的?你只是路过?”

  “没错,仙子明鉴。”白无咎立刻点头。

  他可不清楚此人的底细,要是这黑衣男子的同党,承认自己杀了人,那不是死翘翘。

  白无咎最擅长睁眼说瞎话了。

  “你这么紧张作甚,他乃是魔道之人,叛逆之徒,叫做赵乾,一个不折不扣的食人魔,你杀了他,那是正儿八经地为民除害,没必要否定。”

  青衣女子笑意不减,白无咎听到这话心有所动,若对方是这赵乾的同党,怕是不太可能这么评价对方。

  “为民除害?听仙子的意思,仙子也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仙子乃是正道人士?”

  “当然...”青衣女子缓步走上前来,瞥了一眼那口大锅,眼神重新飘向了白无咎,笑意愈浓,“不是...真不巧,我也是魔道的人呢...但我们,一般说自己是异道之人,只不过是跟那群伪君子道不合不相为谋而已。”

  白无咎冷汗直流了,我瞧你手持折扇,好似书香门第,却又妖里妖气的模样,就不像是什么正道仙子,果然是妖女。

  “仙子若是想要替这赵乾报仇,那应该快些去追杀凶手才好,我只是刚巧路过而已...”不管对方信不信,白无咎都必须这么说。

  话音刚落,只听空中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

  白无咎下意识想要抬起头,但立刻又止住了动作,但眼前的青衣女子,却是抬起头看向天空,白无咎便也跟着看向天空。

  不多时,一块巨大的石碑出现在半空之中。

  只见石碑最上方,篆刻着“山河榜”三个大字。

  往下,则是密密麻麻的排行榜。

  分为《五岳》《天榜》《地榜》《青榜》。

  再往下,则是一块告示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