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111章

　孤儿、自嘉陵江上漂流而下、十八岁、同境无敌。

　每一样，都与那个孩子的特征丝丝相扣。

　慕还真不相信巧合，这么多所谓的“巧合”凑在一起，那答案就是肯定的。

　何况，明明两人都知晓这线索，却要一味地瞒着白无咎...望着他那双满含求知的眼眸，她实在说不出“不知道”三个字。

　“我认识她。”慕还真点了点头，说道：“在没确凿证据之前，不适合说出来。”

　“那洛宗主这般说也就罢了，您就别用这话来搪塞我了。”白无咎笑了笑，“我很早便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与君怡妹妹一样，出生方式特殊...所以，您只要知道那个名字，那人便有九成九便是我的亲娘，说出来便是。”

　“你当真想要知道？不怕期望落空？”

　“我不信巧合，师尊娘亲直说便是。”白无咎摇了摇头。

　“...”慕还真沉默了一会儿，眼神看向房门口，说道：“若没料错的话，你的亲娘，此刻便立在门外。”

　“门外，门外不是只有洛宗主吗？”白无咎笑了一下，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等一下。稍等一下。

　您的意思是，洛书卿就是他的亲娘？

　白无咎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慕还真，错愕地望着自家师尊娘亲。

　感觉到白无咎松了手，慕还真下意识便想去拉住他，可指尖即将触到他的衣袂时，她轻咬朱唇，又默默收回了手。

　是了，他有了亲娘，便要离开自己了。

　白无咎还记得初见洛书卿时的画面。

　当时只觉这女子仙气飘渺，宛若仙子谪落凡尘，不似人间之物。

　后来，又觉这女子让他心中格外亲近。

　彼时白无咎只当那是因她乃妖女姐姐的师尊，自己对她不由自主的亲近，是缘于这层身份，也是因她出手护过自己。

　可如今看来，这难道是某种血脉相连的羁绊？明明脑海中并无这张面孔的记忆，相见之时却下意识便生出了亲近之感？

　“洛宗主...当年也饮下了凤凰神泉？”

　“不错。栖凤谷给了洛书卿一个面子，因彼时她已被钦定为下一任的三千宗宗主。”慕还真点了点头。

　“但求取凤凰神泉一事，并未得到她师尊的首肯。所以怀胎与生产期间，她都不在三千宗内...那段时日，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慕还真神色复杂，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让白无咎知晓那段往事，知道是自己，不小心将他弄丢的。

　“慕还真？无咎？我知道你们在屋子里面。”门外的洛书卿听不见屋内的动静，有些焦急地拍了拍房门。

　她担心慕还真不愿放白无咎去寻亲娘，而以白无咎对慕还真的在意程度，若慕还真当真不愿，那白无咎只怕真的就不去了。

　虽尚未完全确认他便是当年那个孩子，但洛书卿确信，初见时心中生出的那份亲近做不得假。

　那是血缘相连的感觉...

　所以当年他没有加入三千宗，而是选择了七星教，她心中才会生出连自己都困惑不解的、那般强烈的失落与遗憾。

　不会错的。

　她怎会认错呢？

　哪怕他出生之后，自己从未见过他一面。

　可她的心，已比她的头脑，先一步认出了他。

　他身体里流淌的，是自己的血脉。

　“...若我娘亲是洛宗主，为何还会....？”白无咎也听见了洛书卿的声音，忍不住朝房门处望了一眼……但终究太想知晓当年的真相，仍继续追问。

　“当时，三千宗内部有些蛀虫...”慕还真便将当年之事大致道了一遍。

　“那时，洛书卿因生产之故，昏迷不醒。”

　“我须得带着她与那孩子，躲避追杀。”慕还真轻叹了口气，“可惜时运不济。纵然七星教得了消息后已派人来救我们，仍是迟了一步，那孩子终究还是被他们夺走，从此杳无音信，是我，是我弄丢了那个孩子。”

　“若那孩子当真是你，那便是我把你弄丢了。”

　慕还真望向白无咎，眼神复杂道：“是我，让你们母子二人骨肉分离。”

　“也是我，让你变成孤儿。”

　白无咎看着慕还真，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可师尊娘亲，这也不能怪您啊。”

　“如何不能怪我？倘若我能护住你...”

　白无咎重新将慕还真搂入怀中，微笑道：“您说洛宗主是迫不得已，可您不也是迫不得已么？”

　“我丢下了你...”

　“那只是因当时您的实力尚有不足，并非您有意抛下我，这意义截然不同。”

　白无咎柔声道：“难怪方才您说我以后会恨您，您是想多了，我不会恨您的...恰恰相反，嘻嘻，师尊娘亲，咱们当真是天定的良缘，命中注定还能重逢，若您觉得当年自己犯了错，那让我做您的徒弟、做您的儿子，便是上天对您的‘惩罚’，您可不许离开我，要做我一辈子的师尊娘亲。”

　慕还真睫毛轻颤，这小子，竟丝毫不介意，还说这些肉麻话...

　她抿了抿朱唇，只觉心头甜丝丝的。

　让一辈子的师尊娘亲....你倒是会要求...

　白无咎在慕还真脸上亲了一下，还未及抬头说话，便听“砰”的一声。

　嗯？！

　洛书卿终究再也忍耐不住，一脚踹开了房门，跨步而入。

　她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只当是慕还真在给白无咎洗脑，劝阻他去寻亲娘。

　可她进屋一看，竟见白无咎真真切切搂着慕还真的纤腰，还在亲她的脸颊。

　？！

　你们不是师徒么？！

　天下哪有这般做师徒的？！

　慕还真也愣住了，俏脸瞬间烧得通红，慌忙推开白无咎，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洛书卿。

　白无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洛书卿竟然直接踹门进来了。

　房间虽布置了隔音屏障，但本身只是个随手搭建的木屋，这种木屋别说抗住通天二层的一脚，便是普通人来了，使尽全身力气，应该也能踹开。

　白无咎望向洛书卿，看着这个平日里宛如谪仙落凡尘的人间仙子，此刻竟如此不平静地立在门口，紧紧蹙着秀眉望着他们。

　很难说这是种什么感觉...

　第一次见到洛书卿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这个人跟我好像有什么关系”的感觉...当时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成为自己母亲的潜力。

　但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只是因为洛书卿太美了，而且实力超强，觉得她应该能满足系统的判定，并非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话又说回来，便是真的血亲之间，真的会有特别的吸引力吗？

　白无咎想了想，当时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洛书卿见白无咎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也有些复杂。她望向一旁略显局促的慕还真，不知道两人方才在说些什么...

　但，她刚才可是亲眼所见，白无咎搂着慕还真的腰，还亲了她的脸。

　亲脸这种行为，师徒之间倒也不是不能发生，便是异性师徒之间，也可以存在……但那应当只限于徒儿年幼之时，比如还不到八岁、不到十岁之前。

　可白无咎还小吗？

　虽未到正式的及冠之年，但也十八岁了。

　这还能亲脸吗？

　再者说了，亲脸倒也罢了，哪有徒儿搂着师尊腰的？

　女子的腰，乃是禁忌中的禁忌。

　如果给男女禁忌分个档次的话，像失节这种实质性的越轨自然是独一档，在百姓那里，这种属于可能会进古代潜水艇的行为。

　而女子的腰，便只在失节之下，与亲吻、拥抱、抚摸私密部位等同属第一档，触之轻则被训斥或挨打，重则甚至可能闹出人命。

　腰本身有些特殊含义在内，因为现在的衣裳，腰部基本都系有腰带……

　所谓宽衣解带，约等于脱衣就寝、男女交欢……所以腰部便约等于女子贞操的最后一道门，自然不能随便碰。

　可白无咎方才又搂着慕还真，又亲慕还真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呢...

　这很不合适。

　若是寻常女子倒也罢了，比如晏君怡，比如心栀，甚至是澹台婧这个当师姐的，都行，她们都是未婚女子，与白无咎这般接触，都没什么。毕竟之后谈婚论嫁，白无咎负责便好。

　但你慕还真算是怎么回事儿？

　先不说你师尊的身份...

　如果白无咎当真便是当年那个孩子，那慕还真本身还是白无咎的干娘呢。

　洛书卿怀上孩子之前，便跟慕还真商讨过，不管男女，都要拜慕还真为干娘，两人当时的关系极好，慕还真也很期待自己多一个干儿子或干女儿……

　虽没有正式的礼仪，但慕还真作为她曾经的闺蜜，也算得上是白无咎的姨母。

　你一个当姨母的，让晚辈搂着你的纤腰，亲你的脸，这合适吗？

　我这个疑似亲生娘亲的人，都没有这种机会呢。

　慕还真确实心虚，她都不敢直视洛书卿的双眸。

　若白无咎跟洛书卿没关系，那她就算心虚，也不会有现在这么严重。说到底是自己跟白无咎之间的事情，他们师徒二人如何相处，关她一个外人什么事儿？便是亲密了些，洛书卿也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

　可，白无咎跟洛书卿，很大可能并不是“没关系”，相反，她跟白无咎之间的关系，甚至要比自己这个师尊来得更直接、更亲密一些。

　总有种偷吃闺蜜的好大儿、被闺蜜当场撞破的感觉...明明，是这个臭小子不老实，她对白无咎才没有那种男女心思...

　“前辈，我与师尊娘亲正在谈事儿呢，你有什么事儿吗？”

　白无咎望着洛书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不能直接问她是不是自己娘亲吧？

　主要是洛书卿自己也不能确定，毕竟若她能确定的话，说不定早就直接告诉自己两人的关系了，现在两人的关系依旧不是母子，只是疑似母子而已，所以也存在不是母子的情况。

　“...师尊娘亲？”洛书卿听到这个“爱称”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原本望着白无咎的视线，下意识瞥向了他身旁的慕还真。

　师尊便也罢了，怎么还有个“娘亲”？

　她？娘亲？

　白无咎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心情复杂之下……倒是把这个私底下的爱称给喊出来了，一时间也觉得有些不妙。

　但喊都喊出来了，白无咎也不会去纠正。

　慕还真听到白无咎喊出这一声之后，眼神也不由飘向了洛书卿。

　臭小子，怎么当着洛书卿也这么喊？

　你就不担心她吃醋？

　可，慕还真心里却稍稍泛起一丝甜意。

　白无咎一直都说把她当娘亲来看，慕还真心里也信了，可总觉得……在洛书卿面前，他会变得不敢承认，毕竟私下里喊一喊便也罢了……若是当着别人的面喊出来，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唉，书卿啊，你这个当亲娘的，可不能因此生气，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也算替你好好地扮演了一回娘亲的角色，不用谢我。

　感谢？

　洛书卿心里有些不舒服。

　尽管确实无法完全确定白无咎到底是不是那个孩子……可她跟白无咎的想法一样，觉得九成九都是。

　更别提，白无咎虽没有那种亲人之间重逢的感觉，但洛书卿一直都有，从见到白无咎的第一面开始，而后每一次见面，都对他有一种一如既往的亲近感、信任感。

　但当时洛书卿一直都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她始终以为，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儿。

　所以，以上这些亲近感、信任感，都被她解读成了爱屋及乌……因为心栀喜欢他，所以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孩子……毕竟，他身上确实能看到一些侠义之气。

　但现在回过头来再看，其实血脉一直都在提醒她...

　洛书卿对慕还真是有怨气的。因为她分明答应过自己，如果自己跟孩子遇到危险之时，她要率先保护孩子……若是自己真出了意外，那慕还真就要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

　但慕还真在只能救一个人的情况下，选择了救她。

　她不恨她，也不怪她，但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