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这样啊。”洛书卿抿了抿朱唇，“有想过，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还真没想过。”白无咎愈发觉得，洛书卿与自己聊的话题委实太私密了些。
虽说她是妖女姐姐的师尊吧，可两人好像没这么熟吧？
洛宗主原是这般自来熟的人么？
不过他倒也不抗拒，若能绑定洛书卿，定然还能薅到不少奖励，这是好事。
“只能说，找到之后再说吧...”白无咎想了想，“其实不管确不确定，按照前辈之前所说，只要去问风老前辈的话，就能得到一个名字...”
他觉得自己借凤凰神泉而生的可能性极高，只要查出自己出生前后那段时日饮下神泉的人，那便极有可能是他的亲娘。
“你尚未确认自己便是那般出生，便要去问那个名字么？倘若不是...”洛书卿低声道：“倘若不是，岂不是白白让人空欢喜一场？”
白无咎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前辈，那个时间点饮下凤凰神泉的人是谁，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总觉得洛书卿话里有话，况且，她今日主动提起这些，绝不只是因为自己与妖女姐姐的关系。
洛书卿凝望着他，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头，“我不想骗你，我确实知道是谁，但我没法直接告诉你这个名字……因为，若你并非借神泉而生，那对你、对她，都是一场空欢喜，徒增伤怀罢了。”
“这样啊...”白无咎点了点头，“前辈说得是，未曾确认之前，确实不该寄望太深，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前辈，我先告辞了。”
言罢，他转身欲走洛书卿连忙唤住他，“无咎，你要去哪？”
“去找我师尊。”白无咎头也未回。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问个明白，问清师尊娘亲的态度。
他想知道，自家师尊娘亲，究竟介不介意自己去寻找亲生母亲。
一个是只知其存在、却素无交集的亲生母亲，一个是早已与他建立了深厚情感的师尊娘亲。
颇有种从小撒手不管的生母忽然冒出来，要与一路陪伴自己长大的养母争抚养权的意味...
倒也不能这么类比，毕竟自己这个“养母”，也并非从小陪伴在侧，只是，她对自己的情意，确是真真切切的。
洛书卿想起此前慕还真的微妙态度，忍不住出言问道：“若是你师尊不愿意让你去找你的亲生娘亲，你便要放弃吗？”
白无咎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洛书卿，笑道：“前辈为何这样问？师尊不会不同意的。”
真的吗？
她可是在猜到你有可能是当年那个孩子之后，立刻就否定了。
甚至不愿意让我来找你...
洛书卿很是担忧慕还真会不同意。
如果她真不同意的话...洛书卿看着白无咎远去的背影，想起了慕还真此前阻止的模样，眼神都冷了几分。
白无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慕还真的小屋。
刚到门口，他就远远望见了慕还真。
师尊娘亲正立在屋外，眼神略显失焦，也不知落向了何处。
“师尊。”白无咎走到慕还真面前，见她仍未回神，便顺手揽住了她的纤腰。
慕还真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被白无咎搂在了怀里，没好气地道：“干什么？”
她有些心虚地环顾四周，挣开了白无咎的手，一把将他拽进了屋里，“在外面也敢这么做，是不是欠收拾了，白无咎？！”
白无咎嘿嘿一笑，“怕什么，这里面有没有外人。”
“你我乃是师徒，搂搂抱抱的，若是被晏君怡或寒江雪瞧见了，影响也不好。”
慕还真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好气道：“你给注意点，不然以后别想搂着我。”
“好好好。”白无咎柔声道：“师尊娘亲，方才洛宗主来找我，说了件事儿。”
慕还真顿了一下，下意识观察起白无咎的神色，可最终还是心虚地将头扭向了一旁。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有可能是通过凤凰神泉出生的，就如同君怡妹妹一般。”白无咎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略有疑惑，仍接着道：“而且，栖凤谷其实有法子测出我究竟是不是通过凤凰神泉出生的……若是，便可根据我的年岁，推算出我亲生娘亲是谁。”
“这样啊...”慕还真闻言，便知洛书卿尚未直接告诉白无咎，她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亲娘一事。
她心里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仿佛这样一来，白无咎就不会离开自己身边了。
洛书卿走后，慕还真想了许久。
她觉得当年那桩事，严格说来，最亏欠白无咎的人不是洛书卿，而是自己。
所以，倘若白无咎真是当年被弄丢的那个孩子，他未必会恨洛书卿，却很可能会恨自己。
若不是因为自己，无咎又怎会沦为孤儿？
不会的...
“师尊娘亲，你觉得，我应该去查清楚我的身世吗？”白无咎将连埋在慕还真的胸口，轻轻蹭了蹭，才问道。
慕还真又羞又气，这臭小子问这种正经事，就不能不做这种动作吗？
她按住白无咎的脑袋，将他推开了些，这才道：“你问我做什么？你的事情，你不是一直以来，自己都能做主吗？”
白无咎望着慕还真，道：“可我觉得师尊娘亲会生气。若是我什么都不问，径直去寻自己的身世，便有些不尊重师尊娘亲了。”
“...”慕还真看着他那灼灼的目光，只觉心头一阵悸动，她强自扭过头去，避开了白无咎的视线，沉默良久，才道：
“我只是你的师尊，并非你真正的娘亲，我有什么资格对你寻找亲生娘亲的事指手画脚？”
“因为您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不能不顾及您的心意。”白无咎问道：“若是师尊娘亲不愿，那我便不去寻了，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况，我已经有了师尊娘亲。”
“什么？！”慕还真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自己一句话，便能让他放弃寻找亲娘？
自己在他心中，竟有这般分量？
连慕还真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是，她看得出来，这臭小子很喜欢她、很在乎她，可没想到，竟在乎到了这般地步。
她多想说“不要去”啊。
这样的话，当年的事便能就此遮掩过去。
白无咎的世界里，便也只剩她这个师尊娘亲，再无旁人...
可洛书卿离去后的这段时间，慕还真想了很多。
无论对洛书卿，还是对那个孩子，她心里始终都怀着愧疚。
是她没保护好那个孩子...
她不该阻止两人相见，她做不出那等事。
所以，纵然心里万分不愿让白无咎去，话到嘴边，她还是道：“...既然找到了线索，那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呢？你不是一直都想找到自己的亲生娘亲吗？”
“...师尊娘亲，也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白无咎抬眼望向慕还真，嘴角含笑。
他就知道慕还真会这么说。哪怕她心里其实有些抗拒，仍旧会这么说，所以他才如此喜欢这位师尊娘亲啊。
“我不愿你去，但你应当去。”慕还真望着白无咎，轻哼了一声，“若你并非是她有意丢下的，那你心里也不会恨她吧？”
“自然。”白无咎点了点头。
“那就该找她...”慕还真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比起我这个所谓的师尊娘亲，她才是你真正的亲娘，她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为什么这么说？”白无咎摇了摇头，“便是我真寻到了亲生娘亲，师尊娘亲也仍是我的师尊娘亲。”
“我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若你真寻到了亲生娘亲，又何须我这个所谓的师尊娘亲呢？”
慕还真琼鼻微微发酸，那双英气十足的眸子也泛起了红，她将头扭向一旁，“以后，便不需要喊我娘亲了....我只是师尊而已……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那也是因为你是个孤儿……如果你不是孤儿，用不着我这个当师尊的，来填补‘娘亲’这个位置。”
慕还真一直觉得，自己已教不了白无咎什么了。
所以她觉得“师尊娘亲”这个身份里面，其实‘师尊’的重量不如“娘亲”的重量。
可现在，白无咎的亲娘都跳出来了，自己这个“娘亲”，自然便无足轻重了。
当不了“合格”的师尊，也当不了合格“娘亲”...
“您不是替身。”白无咎摇了摇头，“师尊娘亲不要多想了，便是我找到了亲生娘亲，您与她之间，也不同。”
“因为您是慕还真，你给我的感觉，我不会再从其他任何人身上得到了，您是独一无二的。”
可我处处不如她。
慕还真很想将这句话说出口，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虽然白无咎极可能就是当年被她弄丢的那个孩子……可若没经过栖凤谷的最终验证，谁也说不准。
白无咎继续说道：“便是我与亲生娘亲重逢之后，她对我好，与您对我好，意义也是不同的。她待我好，是因为我是她的儿子，而您待我好，只因我是白无咎，是我们朝夕相处中一点一滴积攒下的情分。”
慕还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不用说这么多了...”
白无咎见慕还真这般低落，不由站直了身子，神色一肃，认真道。
“慕还真。”
慕还真望向白无咎，剑眉下意识一挑，正想训斥这臭小子不许直呼自己的名讳。
“我喜欢你，我爱你，不会因为我到底有没有娘亲而变化，你明白吗？”
白无咎双手捧住慕还真的脸颊。这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此刻染着几分哀愁，又因白无咎的冒犯而泛起淡淡的羞恼，“你不许自我怀疑，谁告诉你我只能有一个娘亲的？”
我有两个娘亲。
一个是我的亲娘，一个是我的师尊娘亲。
跟我亲娘见都没见过，见我师尊娘亲，我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吃下去。
慕还真望着白无咎，听着他直接的说什么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弄得她有些面红耳赤。
她暗啐了一口，这臭小子真的知道什么事礼义廉耻吗？
便是真的喜欢，真的爱，也不能这般直白地宣之于口啊。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倒像是十万大山以南那些小国的人，不知廉耻得很。
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说不定有一天，你会恨我的。”慕还真看着白无咎，低声道。
“怎么可能？”白无咎只觉匪夷所思。
因为，倘若你当真是洛书卿的儿子，那便是我把你弄丢的，是我让你们母子骨肉分离的罪魁祸首。
慕还真望着白无咎，心中感慨万千。
她与白无咎初遇之时，因白无咎会《七星》之故，她一度以为白无咎或许是七星教某位护法的儿子，否则解释不通他为何能习得《七星》。
加之当时白无咎说同心佩乃他娘亲所留的天材地宝，只有他与他娘亲二人才能使用。
所以那时她便觉得，自己与白无咎，确实有缘。
如今看来，确实有缘。
当年她亲手弄丢的那个孩子，如今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念及自己险些杀了白无咎，慕还真恨不能回到从前，狠狠扇自己两个耳光。
“慕还真。”
慕还真尚未答白无咎的话，洛书卿的声音便从外头传来。
听声音，她应是立在了房门外，“无咎，你与你师尊...可否商讨出了个结果？”
听到洛书卿的声音，慕还真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白无咎听洛书卿竟追到了门外，心中也觉古怪。
他并不介意洛书卿自来熟，毕竟怎么说这都是妖女姐姐的师尊……可他总觉得，洛书卿这般急切，必另有缘由，她似乎格外在意此事。
念及此处，白无咎传音问道：“师尊娘亲，方才洛宗主告诉我，她知道那个时间饮下凤凰神泉的人是谁，只是当时未曾说出，因尚未确定我便是通过凤凰神泉所生，怕我期望落空....您呢？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是不是洛宗主认识的人？”
慕还真望着白无咎，抿了抿唇。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如洛书卿所言，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便将她二人的猜测说出，对白无咎而言确实有些不负责任。
可在慕还真心里，白无咎就是那个孩子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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