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马灵木艮
可为什么他却露出了这样一种好像在说,终于可以放心了,终于安心了这种类似托孤一样的表情?
怀着不安,众人挤出笑来,试图让姜束自己来打消他们这种没来由的担忧。
“导师,您说句话,表个态啊。”
“是啊,导师,您这是什么表情?”
但很遗憾的是,他们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姜束就是要走了。
不过,当然并不是直接拍拍屁股一声不吭地就走了,那会很烂尾,并不是姜束的风格。
他认认真真地为自己的谢幕写好了剧本。
“硬要我说些什么的话,我当然很高兴你们会这么选择。”姜束平静地回答道。
“但是您完全也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叹了口气,姜束道:“那是因为我很遗憾,我或许看不到你们改变这个世界,完成我们共同的理想的那一天了。”
众人一愣,都是听不懂,也不愿意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
“其实,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姜束遗憾地解释道: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不会允许毫无代价的索取出现,所以,其实在我选择压榨我的潜力,阻止那些人造人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已经到头了。
我能感觉得到,我的时间快到了,所以,我尽可能地想要向大家传递我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想法,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们会被困住,困在一些无可奈何,但又不得不面对和抉择的事情里面。
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因为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所以,我还有什么不舍得离开的呢?”
听得此言,所有人心中皆是猛地一震。
“那...那竟然是您以付出生命为代价的最后一击?”
他们忽然有种一切都说得通了的感觉。
但凡是亲眼见过姜束的【心灵震爆】的人,都是明白,那样威力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超能力的范畴了。
超能力,仅仅只是某些群体或个体所拥有的超出了常理的能力,但姜束的能力,却完全是超出了想象,即使是亲眼见过,都很难让人相信那是真实存在的。
在姜束的能力面前,所谓的超能力者和普通人也没有太大区别,完完全全就是降维打击,秒杀一切的碾压。
当时大家就想过,这样的能力使用起来,又怎么可能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简单平常呢?
果然,即使是强如姜束,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不可承受的代价。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都面色复杂。
紗荣子不愿相信。
熊坦克沉默不语。
田所更是惊恐地发现,自己抢到的小手办,竟然有可能会是唯一的代餐,世间的孤品。
不过就在这时,中村却是有些疑惑地打破了伤感和沉寂。
“不对啊,按照我的分析,你最多就是失去一段时间的理智和意识,而且硬要说的话,田边当初不也是这么被你炸掉的吗,你也一样活得好好的。”
啧...
忘了还有这个家伙在场。
但姜束并没有慌张。
“这个只是表面现象。”
姜束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你说的那个只是你们观察到的,但事实上,那一次我就已经元气大伤了,如果再用一次,我清楚地知道我一定会死亡。
否则我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这么费心地组建反抗军,一下子像炸掉田边那样炸掉整个实验室不是更方便吗?”
“那可不好说。”中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万一只是那会儿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忘记自己还有这种能力了呢?”
“......”姜束深吸一口气:“难不成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的情况吗?你甚至都是在不久之前才知道田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凭什么这么笃定?”
“那咋了。”中村耸耸肩:“你可以死,但我坚持我的判断没有错,总之,质疑我就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死了,那么造成你死亡的一定另有原因。”
闻言,姜束终于沉默了,只是严肃地盯着中村,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刚才弥漫在空气中的伤感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除他二人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多少都是有些无语。
这俩人怎么都这么犟啊?
直到中村被看得有些难受,忍不住质问看他做什么,姜束才缓缓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臭几把杠精?”
“只有人夸过我的严谨。”
“......”姜束终于忍不住了:“话说回来,你不是要切腹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中村摇摇头:“既然你质疑了我,那么我一定要证明,那不足以让你死亡,顶多就是有些不舒服。”
顿了顿,中村又补充道:“而且,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切腹实在太痛苦了,早就不流行了,所以如果我要自尽的话,会选择手枪。”
“哦,不切腹了是吧。”姜束有些失望地确认道。
“是啊。”中村点点头。
得到肯定得答复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的姜束再无一丝留恋,猪肝从嘴里往外一伸,嘎一下就毫无征兆地死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包括中村在内都难以置信。
紗荣子:“不!!!”
熊坦克:“导师!!!”
田所:“您说好了要给我一次的啊!!!”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姜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恶狠狠地说了一句,然后如同消散的奶油那样化开,变成漫天光点。
看着这绝不可能是因为超能力之外的任何因素所造成的退场CG,中村无力地瘫坐在地。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这个打击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彻底让这个顺利了一辈子,却在一段时间内接连遭受打击的脆弱的灵魂承受不住了。
这个战犯后代,终于在一声枪响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有人听到了他临死前的喃喃自语。
“不...我不会错的,我要亲自追过去问个清楚,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中村,大伙默契地停下了对姜束的哀悼,对着这个犟种的尸体发出了一声轻啧,然后才继续给姜束哭丧...
多年之后,当某个反抗军重要将领站在京都之中,面对着自己的大军时,一定会想起那个刚刚逃出地狱,还是一个无名小卒的他,在山洞中为那位伟大的先驱哭丧的下午。
“其实我当时本来没想继续战斗的,但是当那位拯救了我的神明消失的瞬间,连尸骨都没有留下的时候,我知道,我必须得黑化了。”
......
终极场内。
大家虽然都还是很不理解,姜束攻略了任务目标之后,为什么还拖拖拉拉地做些在他们看来没有意义的事情。
但是因为有着【魔兽猎人】的前车之鉴,所以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大家并不知道姜束为什么要这么做。
都铺垫了这么多了,嘎一下就死掉是不是太草率了,情绪都烘托到这儿了,怎么不干脆打一场抗囸战争呢?
只有蓝莓蘸酱若有所思,总觉得姜束的操作有种很熟悉地既视感:“这个套路我好像看到过,好像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在场的人大都比蓝莓蘸酱年纪大,网速没有他快,所以并不知道蓝莓蘸酱指的是什么。
“怎么解释呢...”
蓝莓蘸酱想了想:
“好比那些实验体和被压迫的普通人是个缺爱的人吧。
他先用爱去攻略他们,让他们信任他依赖他,再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们,爱他们,重新带他们逃离苦海,接触世界,等到他们对世界对人生充满希望,然后再找人杀了他,分尸丢到他们面前。
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
“为什么要...哦~”话说一半,众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然后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代入一下的话,我大概真的会黑化吧...”
“下半辈子他们心里恐怕只有遗憾和对帝国的仇恨了吧?”
“这也太狠了吧...比起那些记忆十分模糊的过去的仇恨,这种仇恨是真能让他们把帝国往死里整的吧?”
“其实还好,换做其他的我可能不太赞同,但对方毕竟是大和,那我只能说好死。”
姜束的这番操作,是他们之中攻略过这个孵化场的人从来都没想过,更是没做过的。
毕竟在姜束之前,谁能想到,这竟然能是个搞革命的RTS游戏?
大家之前谁不是当作潜入逃生的RPG游戏在玩的?
因此对他们来说,世界观就只是世界观,对主线攻略一点影响都没有,实验室是在大和,跟在美帝还是什么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区别。
从来就没有过像姜束这样的神人在孵化场里抗囸。
所以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对姜束抱有很大的成见,但是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挑不出太多毛病,甚至还隐隐有些暗自叫好起来。
没办法,这一块的BUFF加成实在是太大了。
姜束这人吧,现实生活里骂骂姜畜也就算了,要是放在这个孵化场里,谁不得急头白脸地竖起大拇指叫声姜哥啊?
正在众人开始潜移默化地对姜束发生了些许改观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叫了一声。
“杀不死我的,会让我变得更强!”
原本好好躺在地上的褪黑素忽然满头大汗地坐起来,本能地嘶吼道。
大家遗憾又无奈地看向他。
看着这个曾被大伙寄予厚望,却又扼腕叹息的可怜的家伙。
他们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褪黑素能不能接受现实。
该说不说,他的不死之身的确强大。
被微型核弹炸,被冲击波震荡,被火烧,被核辐射照,竟然都没有彻底地杀死他。
但是,也仅仅只是不死了。
他的身体被反复摧毁,然后又得到重塑,毁灭与新生同时在他身上发生和进行。
皮肤不停地消失又覆盖,肉体不停地萎缩又膨胀,骨骼不停地粉碎又重铸,就连裸露地大脑都反复横跳了无数次。
总之,在无尽的巨大折磨之中,他的超能力在飞速地成长、进化着,不止是不死,更是快到了亘古不灭的地步。
但是他只有恢复能力,防御力却还是硬伤,所以即使能无限复原,他也只能永远处于一种半死不死,浑浑噩噩的状态,别说正常行动了,就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地下二层的电梯井里若隐若现,几乎要被炼成一颗人形金丹。
最后,还是由于孵化场发力,判断他再无继续攻略的能力,所以强行把他挤了出来。
可是褪黑素似乎并没有因为脱离孵化场就回归正常。
那场无尽的折磨似乎让他患上了严重的PTSD,有些分不清楚孵化场和现实了。
这让强行将他推出去对抗姜束的大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有着糖心骑士乐观地安慰着大家:“对他来说,这是好事也说不定。”
“呃...好在哪?”众人不明所以。
糖心骑士认真地解释道:“虽然换做任何一个人,说不定下半辈子都会噩梦缠身,但褪黑素患有的失眠症又弥补了这一点,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受失眠症的困扰了,说不定还会庆幸自己有失眠症。”
“对啊!”
“还真是!”
众人茅塞顿开,纷纷拍着褪黑素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真是恭喜你啊。”
“这你真得请我们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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