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御绫
他之前其实不瘦，鲛灵溪倒也不至于饿着他，就是单纯的纤细少年身材。
不过现在的小白个子就比之前窜了十多厘米，已经有快一米九的身高了。而且身上也多了不少壮实的肌肉，强度甚至已经达到了二阶超凡。
显然，鲛灵溪这些年没少给小白吃丹药之类的东西。
“哼哼，我可没少给小白吃好东西哦！”鲛灵溪扬起自己的脑袋，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
“那个，恩公这次回来是有事情要办吗？”那女人有些奇怪地问到。
小白也有些好奇，毕竟这位人皇上次出现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简单来说，我给你们找了几个好去处，你们差不多可以走了。”欧阳青找了个椅子坐下，说道，“我和你们这里各个地方的负责人和管理者都说过这件事了，晚些时候你们应该会接到通知。最迟你们这里再过个一段时间，就可以去其他地方了。”
“我们……要离开了？”小白讷讷地问到，但眼中却隐隐带着一丝希冀。
“废话，难不成你们还打算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这里只是个临时安置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欧阳青翻了个白眼。
“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去向——想就此安稳生活的，可以去我给你们安排的那些安全的位面，在那边各自融入，繁衍安顿下去。”
“安稳的生活吗……”
小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鲛灵溪瞟去，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路……”欧阳青从盘子里夹出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你们可以选择去参军。”
在欧阳青提出“参军”这个选项后，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女人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身边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与不安。
“安心，又不是强制征兵。我说了，自由选择。”欧阳青安抚道。
“参军……是要去打那些仙人老爷吗？”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也不是。”
欧阳青放下筷子，神情认真了几分。
“我原本其实只打算把你们随便找个安全的位面安置，但就在刚刚，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应该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权利。”
“选择……”
小白微微瞪大了眼睛，口中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向万族复仇的权利。”
刻律德菈的话的确给了欧阳青想法，他或许确实可以给这些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洪荒大陆的万族只要稍微花点小钱就能随意地在那些专门的豢养区肆意地展开屠杀和凌辱。
这一百万人或多或少都是亲自见过那些“仙人”夺去他们亲朋好友性命的。
他们虽然没被教育太多东西，但他们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明白憎恨与愤怒是种什么感觉。
而刻律德菈，愿意给他们成为遗民之外的第二条路，让他们将心中这些情感发泄出来。
“怎么样？有想法吗？”看着小白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欧阳青笑着问了一嘴。
但还没等小白有所回应，鲛灵溪就急忙回到：“老大你可别带坏我家小白！他才不会去呢！”
鲛灵溪把小白拉进了怀里，像是防贼一样盯着欧阳青。
“我这不是想问问这小家伙的意见嘛。”
“他有什么意见？他才没有，他只要跟着我就好了！”
鲛灵溪气呼呼地说道。
但这番话语落在小白的耳朵里，却让他心里那么地不舒服。
想要离开的念头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而且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离开。
“我也能去吗？”
没来由地，小白突然开口冲着欧阳青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能去参军吗？”
“小白你说什么呢！？”鲛灵溪将怀中的小白拉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欧阳青嘴角一翘：“当然，正好我看你也算是个白板二阶，进去后没准能当个什长什么的。”
“不行！我不许！”
鲛灵溪几乎是尖叫着喊出那句话，激烈的反应连欧阳青都有些诧异。
她紧紧地抓住了小白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声音里带着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你才多大？你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吗！？那是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你以为战场是什么好地方吗！？你到时候只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小白微微低下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鲛灵溪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他们会杀人，以前你带我上街的时候，我见过。”
小白说的是当初鲛灵溪在洪荒大陆，带他上街散布时碰到的一个逃出来的人类。
当时小白就看着那个人类被当街杀死，鲜血甚至还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那时的小白只能缩在鲛灵溪的身后，被本能的恐惧吓得动弹不得，但那副场景，却一直深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你见过个——！”鲛灵溪想骂脏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你只是个孩子而已！你甚至连超凡者都不是，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传奇，那些半神，那些灵位的力量！”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受伤和一丝恼羞成怒。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去送死？”她猛地转向欧阳青，一时间连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都忘了，张口就质问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一来就蛊惑他！”
“这可不关我事，明显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而已。”
欧阳青倒也不恼，甚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劝说起来。
“孩子长大了就该放手，尊重一下孩子自己的意愿比较好吧？”
“他没意愿！”
鲛灵溪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很快，她的语气就又软了下去。
“听话，战场有什么好去的？我会带你找个好位面的，我们找个安静的海边住下，我们哪里都不去！那里很安全，没有万族和天庭，没有战争，你可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这样不好吗？”
小白看着她焦急甚至带着恳求的眼神，心里某处微微抽痛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
“那样的一辈子，是你想要的一辈子……”小白沉默了片刻，随后说到，“不是我的。”
鲛灵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你，你说什么！？”
“你对我很好。你给我吃的，给我穿的，保护我不受欺负，我很感谢你。”
小白打断了她，他第一次主动用力，挣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鲛灵溪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我知道我这样很贪心，但是我还想要更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自从服下开智丹后，小白就一直没有放弃学习。
他也逐渐明白了，自己与鲛灵溪的关系——主人和宠物。
在洪荒大陆的时候，全靠鲛灵溪他才能活下来。
可现在来到这里之后，他不光只想要活下去了。
他见过所谓真正的天空，但是洪荒大陆那会儿的天空，在他的感觉中和这里的没有区别。
他现在明白了，是因为鲛灵溪。
即便服下开智丹了也好，鲛灵溪也没把他真正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过。在她眼里，他仍然只是需要依附她的宠物和孩子。
有鲛灵溪在，他也只是从一个笼子，去到另一个笼子而已。
他已经不光想要活着了，他想要去笼子外面得到更多，不论是好还是坏，他都想要。
“我不想再当宠物了，我想当人，可以自己决定怎么活的人。我想去看看……看看笼子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看看我能不能……不再只是被保护的那个。”
他顿了顿，转向欧阳青，腰杆挺得笔直，尽管声音医霓镏亿掺еr児玖 悦/怡还有些发紧。
“我……我想参军，可以吗？”
“……一切自愿，只要你愿意，那边是来者不拒的。”欧阳青耸耸肩，轻笑道。
另一边，鲛灵溪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年，她悉心照料，喂他丹药，护他周全，把他从瘦弱的孩童养成挺拔的少年。
她以为自己在养育一个家人，一个孩子，一个需要她庇护的，永远属于她的“小白”。
可她忘了，人会长大。
会长出翅膀，会渴望风雨，会想要挣脱哪怕是最温暖舒适的掌心。
她一直把他当宠物养，而当宠物想要成为人的那一刻，所有的温柔都变成了束缚，所有的保护都化作了囚笼。
“白眼狼！你就去吧！死战场上最好！我就当没养过你！”
鲛灵溪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这场奇怪的家族矛盾就这么结束了。
欧阳青在这里多待了一段时日，消息很快就已经传遍了各个区域的每家每户耳中。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各个村落和城镇中响起。
恐惧、犹豫、兴奋、决绝……各种情绪都在人群中蔓延。
而事实证明，仇恨和尊严，有时候比安逸更有号召力。
有足足三成左右的人表示愿意参军，选择向那些万族复仇。
别小看这个数字，一百万的三成，那也是足足三十万的人。
作为一个国家的人民，实在少了些，但作为一只军团的士兵，已经可以算大军了。
欧阳青将他们统计后集中了起来，交给了后面前来接受的刻律德菈。
而剩余的人，也都纷纷做出了选择，分批次地被送去了邦邦界，或是素晴位面，亦或者是崩铁位面。
轮回O 児⊙?R児X ?散澪8貳号上的这一百万人，也总算是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呼……果然还是把任务栏清空了看着才舒服啊。”
欧阳青在轮回号上，准备将沙盘给收起来。
但这时，鲛灵溪却突然走了过来。
“你还在啊。”欧阳青瞥了她一眼后，说道，“来得正好，维纳利塔那边之前给的那一批位面坐标里还真又找到个中魔位面，你要不过去看看？”
“那什么……老大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鲛灵溪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自己脸上的鳞片，“我先不走了，就跟着你行不行？”
“怎么，舍不得孩子？”欧阳青似笑非笑地问道。
鲛灵溪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她侧过身，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沙盘内的村落轮廓——小白如今已不在这里，他已随着刻律德菈的军团去进行集训了。
“没办法嘛，那孩子从来都没打过架……我不放心嘛。”
她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反正，反正我就是不放心！我得看着他，至少……至少确保他别一上去就傻乎乎地送死。”
欧阳青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半晌之后，才失笑出声。
“行，你爱跟着就跟着吧。还是老规矩，听话就行。”
显然，这位口口声声只想撸人类、远离危险的鲛人，终究是放不下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既然如此，那就随她愿吧。
“当然，我建议你还是别往菈宝那边靠，孩子青春期家长就放手让他自己去闯吧。你要是实在担心……找海瑟音让她多教几手呗，我看你俩之前不是挺聊得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