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铁甲铿锵,牛首依旧,却配上了双臂与双腿。
“这!!!”田中久重瞳孔骤缩。
那牛头巨人已经动了。
一步跨出,巨掌抡起,带起一阵狂风。
砰楞!
持弓童子连箭带弓被拍成碎片,喷火童子炸成一团火星,四散飞溅。
牛头人铜目怒睁,盯向那尊嵌合人偶。再大步上前,双臂一合,将那由无数断肢缝合的怪物拦腰抱起,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向地面。
轰!
人偶四分五裂,残肢炸开,如天女散花。
田中久重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底满是惊骇与恼怒。
“这就是武侯神机?”
“诸葛孔明留下的东西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赋予机关的变形巧思,为什么我没有想到?
不,哪怕想到了,凭借现在田中家工匠的水平,也无人能够做到。
“是我输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田中展开机械翼,正要借力腾空,逃离此地。
然而那牛头巨人更快,一个手掌从天而降,五指如笼,一把攥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知道我是为谁效力的?”田中大怒。
随行的下属和翻译官都慌张了起来。
啪!
头戴傩面的黑影跳到了牛头人的手臂,陈若安说道:“聊聊呗,你家的人偶师来了多少?现今潜入江南的军方特务又有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慌乱无措的田中久重甚至没注意到对面说的是日语。
“你马上就知道了。”
陈若安摘下了有点狰狞的傩面。
见识到了狐狸真容,田中久重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你、你···”
他终于挤出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在骄阳似火的夏,他只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无法掩饰的冰冷恐惧。
作为日方人偶师中的核心人物,田中久重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的份量。
一些想在战争中谋利的日方异人都死了,隐世多年的第一批比壑忍也被杀光了。
“都是你干的!”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该在东北或平津吗!?”田中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像个被猫按住的老鼠。
“所以说,缘分呐。”陈若安将五指探向了田中的脑壳。
啪!
一旁的诸葛毅瘫软跪地。
“完了,全完了。田中家在本土还有余孽,要和日军一勾结,那诸葛八卦村难逃战火了。”
他摇头苦笑,给未来又卜了一卦。
噗嗤!
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诸葛毅满脸疑惑。
什么,还是一样的结局!
难道我的决定和选择都无关紧要吗?我是无所谓的那一个?
啊?
扑通!
诸葛毅心力憔悴,一头栽倒了过去。
? 第201章 性命之火!
算术推演,是根据卦象给予的信息,进行合理性的推测,以此来见证未来,对抽象信息的解读,代表了卦主的水平。
这也是神棍和神算的区别。
诸葛毅修行奇门法术数十年,第一次在解读上出现如此大的失误。这对于现今武侯派的话事人来讲,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若安抓住田中久重的脑袋,变幻狐首,尖嘴中满是锋利的尖牙。
“东北的传闻听多了,给你一个亲眼见证的机会。”
哒!
陈若安抬手示意,木牛挥舞巨大的手臂,悍然砸向田中家随行的侍从和翻译,轰鸣声起,山前空地中扬起巨大的尘埃,几滩血污粘附在了灰暗的土地上。
田中久重还想施展威逼利诱的戏码,可他心里清楚,或许能用整个村子来威胁武侯派,也绝对无法震慑住凶名赫赫的狐狸。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什么,给你们留守在外的人送点礼物。”陈若安拎起田中,点踩木牛的手臂,一跃而出。
诸葛云辉凝视远去的身影,同田小蝶说道:“陈先生去哪?”
“不知道。我们还是先考虑族中之事吧,得罪了毅爷,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你的真火参悟的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什么头绪。”诸葛云辉汗颜,看了眼旁边的诸葛毅,这位大爷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不知道他刚刚用卦算了什么。
两人一思索,没敢向前和诸葛毅说话,带着木牛灰溜溜逃走了。
三日后,田中人偶世家在江南的暗线彻底被铲除,陈若安坐在诸葛毅府邸的正堂,打算询问奇门六甲阵的一系列事宜。
诸葛毅微微躬着身子,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帝君,之前是我自作聪明了,我承认说话大声了点,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您这一出手,可真是解了我武侯派的大难,我这厢有礼了,有礼了。”
陈若安扫了眼他那殷勤的面孔,回道:“你倒是有一番前倨后恭的本事。”
“审时度势罢了,惭愧惭愧。”
“当年武侯在五丈原摆的阵法,不知武侯派内是否还有留存?”
“那东西啊。”诸葛毅笑了笑,“数千年来,武侯派历代话事人都曾尝试复原,可终究只得了些皮毛。奇门六甲阵怕是早已湮灭在岁月里了。”
“武侯派如今的底蕴,比不得那些大派。神机图纸能传下来已是侥幸,至于阵法···实不相瞒,族中确有残篇,但保存不当,实在拿不出手。”
推诿扯皮,自作聪明,毫无傲骨可言···狐狸不想当今的武侯传人是这种做派,真是给祖宗丢脸。
还是给这家伙的掌门之位摘掉好了。
陈若安在心头盘算完接下来的打算,起身作别,接连穿过曲折的窄巷之后,他来到了诸葛云辉家中。
屋内光线晦暗,诸葛云辉半倚在榻上,脸色透着几分苍白,参悟真火留下的内伤未愈,经脉剧烈生疼。
见陈若安进来,他连忙撑着身子要坐起,面露愧色:“陈先生,晚辈资质愚钝,那真火之法,终究参悟不透,白白糟蹋了先祖留下的妙法。”
“没事,不急。”陈若安轻声安慰。
果然不能在单一对象上面押注。
比起执念深重的诸葛云辉,还是将希望放在心态更平和的田小蝶身上,刚好狐狸要摆阵,也要知晓一些奇门知识,在督促田小蝶用功的同时,能顺便偷师。
陈若安离开屋内,来到研制神机的小工坊,田小蝶手持图纸,正在设计新型的自动傀儡。
她用的材料是田中家的人偶残留,从断肢残臂中,勉强能反推出童子人偶的制作法门。
“陈先生,你看。”田小蝶抬手示意,两个稍有破损的童子正搬弄器械,充当工坊内的助手。
“这东西能够批量生产的话,制作神机简直可以事半功倍!”
陈若安点点头。
“我们今天不谈神机,来说一说武侯奇门。”
“嗯?”
“你学习到哪一步了?”
“基本的奇门法术了然于胸,但并没有修行过太多的外功,在踩踏方位上面还不熟练。”田小蝶如实告知。
“在云辉安心参悟真火的这几日,我来陪你修炼奇门。”
“诶诶诶!”田小蝶连声应了几句,“云辉在祠堂和家中的话,我们在这里吗?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
“不会。”陈若安随手散播种子,茂盛竹林在工坊周围疯长,很快围出了一个清闲地界。
田小蝶还想问些什么,被狐狸出声止住了,因为一旦暴露参悟真火·三昧的真实意图,反而会让这姑娘心中产生压力。
“嗯···”
田小蝶在竹林中布置奇门局,狐狸盘坐在一处青石上,用金瞳洞观。
术中之王,奇门遁甲。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
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
···
神龙负图出洛水,彩凤衔书碧云里。
因命风后演成文,遁甲奇门从此始。
···
陈若安现在所见的奇门,是经过张良删繁化简,变作阴遁九局、阳遁九局。比之“风后奇门”的一千零八十局更容易入手。
只见田小蝶轻轻用脚一踏,一点灵光自足尖生发,延展成线。
炁走中正,地上便勾勒出一幅九宫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依次亮起微光,像是用星光织成的网。
“陈先生,这就是我的奇门局。”
“你偷偷练了多久?”狐狸问。
“差不多有两年。”
后世的诸葛青已然是族内公然的天骄,这样的人都足足用了七年,不给田小蝶激发潜力,很难在短时间追上啊。
狐狸构思着,这几日藏在腹中天地的尸体都是用花草生机细心呵护,可死物终究是死物,外来的生机早晚有捉襟见肘的一天。
二十四节通天谷中的消耗已经很大了,哪怕近几日用拜月法温养,激发一次也少不了给炁海榨个干净。
“算了。”
陈若安步入奇门局,抬手抚摸着田小蝶的头顶。
唰!
一股清凉意灌下,田小蝶抓握着双手,总感觉脑袋瓜变得更灵活了,眼中所见的变化要更为真切,更为自然。
陈若安坐在竹林下,神色疲惫,沉声道:“我再多说几句。”
“先天八卦,以术法手段,达成人与自然的炁感交流,涵盖周天一切变化,在所开辟的奇门法阵中,我即是一切规则的掌控者,我即是‘王’。你修习奇门的最终目的,是在掌握身心自我,成为‘王’。”
“嗯嗯。”田小蝶连连点头。
这种话是第一次听说,毕竟诸葛云辉再大胆,也不敢将武侯真正的遗产告知于旁人。
“可是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陈若安说道,“由外向内,你会发现人身自成小天地。天人合一,天人地,三才也。精气神,人身三宝,是人所有精神意识,机体活动的内在根本。”
“人的生存离不开天人地,人之三宝,当然可以看成是天人地在人体的投射。”
精也者,气之精也,是高度凝合的气。精如地,厚重沉稳,静敛矜持,不可妄泄。
人气居中,能上下沟通天地,左右旁顾他人。气之者,神之感也;天神在上,恒动变化,知细微绝妙,可成天人合一!
田小蝶听得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