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牛首依旧保留,只是放大了三倍。铜目如斗,鼻环如轮,双角斜刺苍穹,角尖暗藏淬毒钢锥。牛口张开可容人进入,内设绞盘与箭匣,一声机括便能射出四十八支暴雨梨花针。
脊背则以整根铁胎木为龙骨,贯穿颅顶至足底,侧面刻满了奇门的符文,以炁催动时,可让这庞然大物做出闪转腾挪的灵活动作。
“为什么是针?”
“唐门是这样给意见的。”
“换了。”
“我们没有比这更厉害的暗器了。”田小蝶解释说。
啪啦!
狐狸张嘴一吐,有什么掉落在地。
田小蝶定睛一看,那是杆充满铁灰色机械感的机枪。
枪管布满环形散热片,前部有两脚架支撑,机匣右侧插着弧形弹板,后部是环形握把,整枪修长冷峻,装在带轮子的三角架上。
陈若安吩咐道:“改了,然后装上。”
“啊这···”田小蝶端起枪,总感觉武侯神机的这一步迈得太大了,既然牛口都能塞机枪了,那为什么不在牛肩膀两侧装上炮筒呢?
没办法,谁让狐狸是这次行动的牵头人呢,她只好乖乖照做。
图纸完成后,接下来是用材和零件。
材料是镇中可以买到的东西,陈若安挨个拿起来,双手盘弄,田小蝶看见每个被把玩的器件都隐隐散发了神机之光。
“这是炼器之法?”
相比一辈子仅能成器数件的炼器师,这批量生产的能力,足以称呼为大宗师了。
田小蝶拿起器件翻看,成器的螺丝、圆珠等物件,虽然没有诞生具体的能力,但在组合装配上令人无比得心应手,她的木牛,会是一个由低品法器组装而成的神机造物。
“陈先生,您到底师从何门?”
陈若安并不抬头,安心操忙着手中工作:“异兽修行哪有什么流派可言,我不过是各种手段都会一点罢了。”
“这样啊。”田小蝶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要开始拼装了。”
“你先忙,我去看一眼云辉那边。”
神机比试仅是顺水人情,诸葛武侯的奇门阵法才是狐狸本次兰溪之行的目标,倘若诸葛云辉无法接过话事人的位置,那狐狸只好想办法用点极端手段了。
武侯祠堂,殿内幽深肃穆,正中供奉着诸葛武侯的坐像,羽扇纶巾,目光沉静。
长明灯的青焰在铜鹤衔枝灯架上微微晃动,将神像的影子投在后方壁墙上。供桌上一只铜炉,香烟如丝,缭绕不散。
诸葛云辉盘坐蒲团,额间汗珠密如雨下。
噗嗤!
炁血翻涌之间,仿佛有一道炽烈的火光从他丹田炸开,灼痛感倒灌经脉。
诸葛云辉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失、失败了···”
“越是想抓住,真火就距离我越远,心中杂念太多,反而没法安静点亮三宝。”诸葛云辉低声喃喃,陈若安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我是不是选错合作对象了?”陈若安给了诸葛云辉一个念头,一个打破家族规矩、让小蝶摆脱家规处置的愿望,一旦牵扯到两人的未来,云辉的执念就有了重量。
“没事,慢慢来。”
陈若安嘴上安慰着,心中早预想到了第二种解决方案,一个足以令诸葛家的封建规矩支离破碎的方案。
“我再试一试,想控制念头真不容易啊。”
诸葛云辉端坐身躯,没等闭目入定,诸葛毅缓步走来,站到了武侯像前。
“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神机比试的人选早已定好,小蝶没有机会代表武侯派出战。”
诸葛毅看了陈若安一眼:“帝君,我始终相信,我算到的未来才是最适合八卦村的未来。”
“未来会变。”狐狸回道。
“但现在没有。”诸葛毅早在之前又掐指算了,诸葛八卦村会免受战火的侵扰,这和当初下定决心时预见的卦象一模一样。
未来没变,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 第200章 你不懂男人的浪漫啊
神机比试的当天,诸葛毅独自坐在书房中,等候着日方田中家的人,一盏清茶搁在案上,热气袅袅。
窗外骄阳似火,暑气肆虐,扰人心神。
“毅叔,大事不好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庭院传来,一个晚辈跌跌撞撞跑进门,脸色煞白,“预定要与日方比试的神机造物,全、全都被毁了!”
“什么!”诸葛毅手中的茶盏“啪”地磕在桌案上,茶水溅了满桌。
他猛地起身,双目圆睁:“谁干的?”
“田小蝶!”
诸葛毅一愣,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与主家八竿子打不着的旁系,仗着有外人撑腰,倒是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他衣袖一拂,大步迈出房门,直奔后山。
烈日之下,宽阔的山地上一片狼藉。
那些准备多时的机关傀儡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臂残肢散落一地,碎木与齿轮四处飞溅。而在这一地残骸之中,一个庞然巨物还在横冲直撞。
诸葛毅愣在山道口,仰头望着那尊木牛,嘴巴张了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会不会太大了?
“田小蝶,你在干什么,不要太过分了!”诸葛毅朝远方吼道,又刻意与四处奔跑的木牛保持安全距离。
“毅爷,与日方交流的神机造物,不应该代表我们武侯派的最高水平吗?这些连木牛都打不过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出战?”
“制造再低劣,那也是我选出的造物,你对我一门之长的决定有意见吗?”
“有。”
“我看你是盲信谗言,想令村子万劫不复!”诸葛毅找了一圈,没看见陈若安的影子。
倒是田小蝶和诸葛云辉的旁边,有个戴着傩面、身穿长袍的家伙,看着像唱戏的倡优。
小蝶知道狐狸如此打扮的原因,在日方的异人流派之中,陈若安似乎“小有名气”。
诸葛毅说完还想发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羽翼破风之声。
一个身着黑色羽织、背悬铁翼的人影缓缓降下,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依次落地。
诸葛毅胸口一堵,压下怒火,向前和为首的田中搭话,可对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尊足有八米高的木牛上。
“诸葛先生。”田中久重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差遣随行的翻译传话。
“昔日孔明制造木牛流马,不过为粮草搬运、山路行军。如今你们将它放大了数倍,莫非以为这样便能赢下比试?”
“机巧造物的品质,不在于大小。精密度、灵活度,外加灵魂,这才是胜负的关键。我们尊重贵国的历史与文化,却没想到,你们竟用这般粗糙的庞然大物来敷衍我们。”
诸葛毅愣住了。
听田中的话,是丝毫不把这大家伙放在眼中啊,如此说来,对方肯定有能解决这木牛的东西,所以才胸有成竹。
“惭愧啊,这就是我们的最高水平了。”诸葛毅回道。
真求求你们了,拿了东西抓紧滚蛋,武侯派还是那个隐世不出的流派,什么圈外的斗争,完全不想参与啊!
“没关系,毕竟是没落的流派,能够理解。那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比试之前,按照我们家族的规定,双方匠师要率先碰面。”
小日子总喜欢在一些小礼节上深挖,田中久重带着手下人走向场中,和田小蝶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我是负责木牛制作的机关师,但具体的设计是由这一位提供的。”小蝶示意一旁的陈若安。
“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陈若安回道:“没什么,我太丑了,怕吓到各位。”
“丑?”田小蝶本能性一愣。
“知道丑而自遮住容貌,也算是难得的善心了。”田中久重再度审视木牛,说道,“那我们开始吧。”
“没问题,不会浪费你们太多时间的。”
比试,外加剩余人生的时间。
“这么大的东西,除了横冲直撞,简直毫无设计美感。”田中久重摇头叹惋。
陈若安笑道:“你还是不能够理解男人的浪漫啊。”
“男人的浪漫?”
“等会你就知道了。”
田中凝视着傩面,抬手一挥,立刻有下人将准备好的机巧造物送向前。
哗啦啦!
精巧的木箱打开了,从中爬出一个东西。
那人偶看起来像缝合了多个躯干的“人体蜈蚣”,长躯旁有十几条胳膊交缠捆扎,几十条腿由粗细不一的断腿反向叠接,走动时,无数指节同时痉挛,像在各自挣扎。
“设计主旨,残缺的美感。”
“制作的灵感则来源于战场。”田中笑着,至于是哪里的战场,不言而喻。
“动手!”
一声令下,那嵌合人偶的躯干一阵抽搐,腹部裂开一道缝,巴掌大的小人偶从中滚落出来,“啪”地摔在地上。
它晃晃脑袋,像是刚睡醒一般,浑身插满了细小的工具:铁锯、锤子、螺丝刀、钳子、锥子···
小人偶歪着脑袋,迈开短腿,“吱吱呀呀”地朝木牛冲了过去。它沿着牛腿攀爬,几个起落便窜到了牛颈处的缝隙之间,它侧身一钻,消失在了甲片的接合处。
下一刻,木牛体内传来沉闷的声响——
“砰!砰!砰!”
像是铁锤在敲击骨壁。
紧接着是“吱吱嘎嘎”的金属摩擦声,螺丝刀撬动齿轮的尖锐嘶鸣,小锯子来回拉扯木料的沙沙响动。
诸葛毅恍然大悟,它在拆解木牛,就和斗兽棋中的“老鼠吃象”一样的道理。
“再大的造物,也无法顾及体内,失望,你们太令我失望了!”田中久重说道。
“闹够了没有?”
猴戏看多了也是会烦的。
像这种“破土七郎”一样的玩意儿,狐狸怎么可能不防:“木牛,把东西吐出来!”
陈若安说完,木牛摇晃身子,甲片的贴合处抖擞出木屑,一颗人偶脑袋从牛嘴吐出,滚在了田中面前。
拆解童子被木牛内部的机括绞杀了。
田中久重面色铁青,盯着地上残骸,难以置信地低声道:“怎么可能,这可是号称机关杀手的拆解童子啊!”
他不甘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都给我上!”
嵌合人偶的躯干再度裂开,两团黑影从中滚落,落地便展开身形。
左边一个持弓童子,弯弓搭箭;右边一个喷火童子,口衔铜管,内中火光吞吐。
两个小东西左右夹击,箭矢如雨,烈焰如龙,齐齐朝木牛扑去。
木牛笨拙地冲撞过去,四蹄踏得地面震颤,可那两个童子身形灵巧,左躲右闪,箭箭中其腿关节,火舌舔舐着甲片缝隙。
田中久重见状,嘴角又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大东西终究笨拙啊。”
陈若安摇头道:“就说你不懂男人的浪漫啊。”
变形!
唰!
那木牛脊背上的甲片骤然翻转,无数齿轮咬合之声密集如暴雨。
四蹄折叠收入腹腔,后腿反关节撑直,前肢缩入胸腔两侧,整个身躯在空中翻滚一圈,轰然落地时,已是一尊双足站立的牛头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