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节发白
那还说什么了。
“带路。”
···
西南暗堡,研究所的设置与东北不同,这里没有超高科技的陈设,配置更接近原始的生物实验室。
冰冷的灯光下,实验台散发着哑光,试管架的玻璃容器林林立立,装满了绿色的、浑黄的液体。
陈若安看见一个女孩安静坐在台前,她穿浅色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深绿色的隔离服,她的眼睛同样是碧绿的,里面没有任何神色。
明明是很安静、很柔软的一个女孩子,等撞上视线的刹那,狐狸才感受到绿曈中藏匿着的、近乎残酷的游离感。
她坐在那里,仿佛将全世界都孤立了。
廖忠翻阅着档案,眉头紧蹙:“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观察和研究,最大的痛点,是她蛊毒、炁和五脏六腑之间的动态平衡。如果刨除其中任意一个,她会瞬间死亡,几乎不会给现代医疗任何反应的机会。”
可以说,蛊身圣童并非身怀蛊毒,她是蛊毒本身。
圣童五脏被侵蚀的画面,似乎与陈若安过往的记忆重合了。
“活得越久,越容易回想旧事,没有一个足够饱满充实的心境,无论人还是狐狸,都很难熬过孤寂的漫长岁月。”
廖忠听不懂陈若安在说什么,眼睁睁看他推门走入观察室,脱掉了女孩的外套,再用剑气将隔离蛊毒的防护服撕个粉碎。
滴滴滴!
红色警报疯狂示警,廖忠用对讲机冲室内喊道:“安爷,危险呐!那不是一般的蛊毒!”
陈若安侧过身,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女孩藏在防护服下的肌肤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手臂和后背布满黑褐色斑痕,这些毒素还在难以控制地朝四肢蔓延。
陈若安吐出妖丹,淡蓝幽光垂下纱幔,温柔包裹着女孩,之后他双手缠满绯红炁雾,替女孩消除了肌肤的溃烂,逼退了往外奔蹿的蛊毒。
“这!”廖忠带着伤疤的眼睁得贼大,又通过摄像头,看见陈若安将红炁聚集而成的刀刺进了女孩的体内。
“好了。”陈若安说道。
“好了!?”在廖忠看来,整个手术过程近乎诡异,暗堡科技为之头疼的困境,被狐狸三分钟不到就解决了。
“疼吗?”陈若安半蹲在女孩面前,问道。
哪怕对疼痛的忍耐提升了,可痛苦本身应该不会消失,对面的女孩没有回话,依旧乖乖坐着,像被遗弃在角落的精致人偶。
身体的异化纵然可以解决,精神的异化呢?
一个对自身缺乏认知,对世界毫无归属感的女孩,真的存在拯救的可能吗?
二壮问过的问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案例摆在了狐狸的眼前。
幸运的是,这个问题,狐狸的心中一直有答案。
观察室的蛊毒被妖丹清除完毕了,廖忠火急火燎跑进来,查看小女孩的伤势,溃烂的伤口愈合了,毒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怕肤色都比之前白皙。
“好了,全好了!”
“安爷,您老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啊!”廖忠拜谢大恩,一个劲点头,“如此一来,圣童在心理和人性上的恢复工作,就能更加正常的开展了。”
“我看你们在档案资料中采用的是‘代称’,不用那么麻烦,小姑娘以后跟我姓,就叫她陈朵。”
“行。”廖忠之前有想过喊她什么小咪、小丽、小真、小娜的,一听朵朵这名字过得去,欣然将命名权送给了狐狸。
陈若安心中还有一事,用“双全手”的蓝手可以轻而易举解决掉陈朵的精神异化,可这和药仙会所做的“实验控制”别无两样。
狐狸,有属于自己的“双全手”。
过去预支的善缘,还是要小心谨慎、诚心以待。
陈若安将浅色外套披挂在陈朵身上,之后和廖忠离开了观察室。
“安爷,大恩大德,感激不尽。这小妮子太苦了。”廖忠感慨着,对面的狐狸一下子“缩水”了。
大老粗被吓了一跳,打量着眼前眉眼精致的稚嫩小正太,问道:“安爷,好端端的,这是何意啊?”
陈若安清冷通透的眸子一眨,回道:“看着这孩子,总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她与我有缘,我会想方设法治好她,在尊重她个人意愿的基础上,给她找到接纳世界的理由。”
“求之不得呀!”廖忠抱拳谢道。
狐狸理了理额前的乌发,看着档案表中陈朵的推测年龄——又是个小女孩啊。
缘分使然?
? 第180章 蛊童(划掉)陈朵观察日记
暗堡数月的研究成果,保证了陈朵的自主排泄,让她完成了对蛊毒的收束和压制。
蛊身之术的运行法门相当复杂,绝非一个傻子或植物人能够运用,陈朵的认知还在,能够以自身的先天一炁去压制狂暴的蛊毒,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的强大远超研究人员的想象。
药仙会的教众通过反复的训练封闭了她对刺激的反应,换句话说,通过刺激同样有可能换回她的人性。
暗堡基于理论的研究都已经试过了,各种应激源,包括电击、惊吓、噪音这种不人道的东西,都无法换回她的回应。
根据廖忠的安排,暗堡做好了长期打算,科研人员正在用一种仪器监控陈朵的各项生理指标,并建立了一条基准线,日常中出现任何一点超出基线的波动,都会反映到研究人员手腕所佩戴的终端上。
“这没反应,那没反应,我要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了。”廖忠遗憾摇头,下定了某种决心。
“有好东西不早用?”
陈若安抬眼看向廖忠,这个长相凶悍、神情又透着几分猥琐的男人,缓缓掏出了自己私藏的照片和写真集。
册子里面全是身姿窈窕、曲线惹眼的美人,有的身着火辣比基尼,有的穿着轻薄吊带,画面尺度大胆,格外露骨。
廖忠翻着书页一边说道:“怎么样,厉害吧?这世界上没有比大咪咪更tm刺激的了。男人一看见大咪咪,心脏病都得犯。”
陈若安眉头一皱,差点忘记了,廖忠曾因言语骚扰女下属被多次投诉举报,什么年终奖、额外补助都被公司罚完了,他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
“有没有一种可能,陈朵其实是女孩子?”
“那换成拥有八块腹肌的美男子会不会好一点?”廖忠一本正经地问。
“好了小廖,你现在可以滚蛋了。”
陈若安取走廖忠佩戴的电子终端,一脚将其踹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廖忠闷闷不乐,垂头丧气地走在实验室外的过道中,在外徘徊了半小时左右,负责蛊童研究的组长走过来了。
他给廖忠准备了新的设备,说道:“头儿,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陈朵的心跳发生了变化,脑波异常活跃。”
“嗯?”廖忠一惊,凝视着手腕上的电子显示屏,那条平稳的曲线确实出现了多次的上下浮动。
“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变量?”
组长回道:“头儿请来的孩子,已经正式接触蛊童了。”
廖忠匆忙跑回实验室,盯着监控显示的画面看了好久,之后他恍然大悟,得意翘起二郎腿儿,对组长说道:
“是安爷化身的孩子引起了陈朵的反应,各项数据无一例外都出现了超出基线范围的波动。事情这么简单,原来破解药仙会封印蛊童的方法,居然是让她发情啊!”
“噗!”组长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无语道,“头儿,知道为什么进入风波病领域的人只有你得了男科病吗?因为你这人满脑子都是下三路的事,除了一些肮脏龌龊的废料,你脑子中没有多余的空间。”
“你丫的什么意思!”廖忠怒道。
那组长解释说:“还没看明白吗?人和动物不同,人会去自发的认识世界、解释世界,但药仙会的人为了得到蛊物,把蛊童训练到生理本能都可以无视,但教徒们无法阻止蛊童对身处的环境做出解释。”
解释世界的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指标,便是区分异类与同类。
廖忠重新坐起来,凝视着监控中的陈若安:“不愧是老资历啊,一瞬间就想到了我们没有察觉的盲点。”
“嗯,廖头儿,你请来的这位,估计是生物学、社会学、心理学等方面的多料大师。”那组长颇为钦佩地看向屏幕,陈若安在陈朵旁边坐下了。
安狐狸盘坐高台,朝旁边偷瞥一眼:“这有原著剧情做依托,确实能省去暗堡研究的不少步骤啊。”
在陈朵眼中,伤害她的药仙会教徒、食物、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全都无所谓,整个世界都被她视为无关的异类。
同类,只有药仙会中一起受训的几十个孩子。
在同龄人的基础上,给陈朵提供一个行为模式完全相反的物种,这个物种会被视为同类,但又无法完全解释,在陈朵的世界观里,会成为全新的第三种存在。
“要我表现的活泼好动一点···”
陈若安开始回忆身为小狐时在山野撒泼的日子,想起前世小时候的童趣,和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操作。
狐狸带过一只娃了,再来一个是轻车熟路。
“有些当家长的喜欢制作成长相册,暗堡中有你的资料档案,那我也拟一份蛊童观察日记好了。”陈若安对陈朵说,小姑娘面无表情,生理指标却在发生曲折变化。
【4月1日,我在华南暗堡遇见了蛊童,给她取了“陈朵”这个名字,陈朵是被药仙会的恶意封印在茧中的蛊虫,她没有对外界的认知,活在小小的思维夹缝,会破茧成蝶吗?她终有一日会挣脱束缚,成为一只斑斓多彩的美丽蝴蝶吗?】
【4月2日,暗堡中有篮球场,我给陈朵表演了三步上篮,看着篮球在场中弹回,她的指标有了明显的波动,我尝试抱球轻轻地肘击她,她的反应更剧烈了。】
···
【4月5日,陈朵还没有破茧,我尝试在她身旁打坐,结果她的指标意外的平和,或许是这种场景让她回忆起了药仙会的日子,在她的认知中,药仙会的山洞并非魔窟。】
【4月6日,我依旧在打坐修行,陈朵的指标剧烈变动了,因为我不小心睡着了。】
···
【4月11日,不得不说,暗堡的伙食真不错,今天给陈朵表演三口一只小乳猪,结果卓有成效。】
【4月13日,陈朵安静得像木偶,怎么摆弄都不会动,我躺在她的双膝上玩手机,给她看小鸟击碎绿色猪头的结算画面。后来我偷偷在她旁边玩游戏,她的视线似乎不可察觉地动了。】
···
【4月22日,过去大半月了,陈朵还没有破茧,我开始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们都是小怪兽···不对,我们都是香香软软的小蛊虫,总有一天会破茧成蝶。话疗很见效,她的嘴角动了,身体在颤抖,额头流下的汗水打湿了零散的发束。】
【4月24日,我变出了一群小狐狸,陈朵意外地“啊”了一声。】
“你动了对吧?”陈若安问。
“不回答,那我要玩水果忍者了,借你的膝盖用一下。”陈若安枕在她的膝盖上,透过手机,能看见陈朵浑身绷得僵硬,膝盖微微发颤,她的小手局促攥着衣角,却又不敢低头看。
这十几天过来,狐狸意外有点乐在其中,和陈朵相处就如同融化一块千年的寒冰,你要用不同的方式方法去提升她的兴趣度、好感度,以此来解锁更多的互动情节和剧情。
廖忠倚靠在观察室的门前,对研究组的组长说:“安爷真有办法呀,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一旦选择错误的刺激方式,会导致陈朵缩回去。我需要整合陈朵的所有资料提交董事会,希望接下来的方案,他们能够批准。”
“不,董事会必须批准!”
组长回道:“关于这一点,廖头和安爷商量了没有?”
“还没来得及说。”
“其实早在安爷来到华南暗堡的那一刻,董事会就已经下发了红头文件。”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组长怒道:“我跟你说了,你丫的注意了吗?”
廖忠抓挠着脑袋,无言以对,悻悻问道:“什么内容?”
“蛊童一事,所有的决定权都在安爷那里,他通过的事项,无需向董事会报备。”
“我从未听说赵董对谁信任到这种程度,连余下几位董事的意见都不参考了。”廖忠一想,这倒是好事,没有规章制度的束缚,事情好做多了。
一周后,华南大区争取了各大流派的同意,无论佛道两门,还是世家大族,一些年龄与陈朵相差无几的异人新生代,全被聚集在了郊野的一片草原中。
这里铺着连片的青碧,清风拂过,草浪层层起伏。孩童在旷野里肆意撒欢打闹,漫无目的地追逐奔跑,嬉笑叫嚷声漫溢在天地之间。
“我们鹰爪门的武功天下第一!”有人喊了句。
“你在胡说八道,简直是不把我们奔雷手放在眼中!”
“不对不对,是我爸厉害!”
“是我师父厉害!”
“你们都在乱讲,成熟一点的异人都知道,当今龙虎山的老天师才是我们圈内公认的一绝顶,除了他之外,下面还有什么豪杰,十佬中的几位。”
陈若安站在人群外,听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
怎么到处都有战力党存在?
“可是,东岳荡魔玄天帝君都形成了浓厚的信仰,这样算起来,他是更接近正神的存在了吧?按照常理来讲,他应该才是最厉害的呀。”人群中传来一声稚嫩柔软的童声。
陈若安深感认可地点点头。
这话说的中听啊,有时候比一比战力也挺好的,毕竟没有战力体系划分的世界让人看着挺发蒙的。
狐狸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面带腮红的男娃子,他有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穿着白衬衫和儿童牛仔背带裤,扎束起的五条小辫分别朝向了上下左右几个方向。
几个东北的小娃子说道:“小白,帝君的故事奶奶天天讲,但他不是下落不明了吗?”
立刻有人吼道:“诸葛家的小娘炮,你要知道,下落不明,那就是死了。所以不在我们的排行之内。”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