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88章

作者:银钥匙

顺序正确,力度正确,节拍正确。纯子的手腕翻转自如,左脚和右脚配合得像是同一个人在走路,没有犹豫,没有错乱。

那恐怖的学习速度堪比拿着一本《六节课轻松学会弹奏华尔兹》就轻松学会如何弹奏《蓝色多瑙河》的汤姆猫……

贤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杯子悬在嘴边,忘了喝。

亚纪良站在他旁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纯子正在打一个基本的摇滚节奏型。军鼓在第二拍和第四拍上炸开,底鼓在第一拍和第三拍上闷响,踩镲在八分音符上连续不断地切分。节奏不算复杂,但每一个音符的时值都精确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鼓槌击打鼓皮的力度均匀得像是在用机器测量过,左脚踩镲的开合和右手击打的配合天衣无缝。

“她以前学过?”

亚纪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正在打鼓的纯子。

贤人把咖啡杯从嘴边拿下来。“没。刚才还在问架子鼓长什么样。”

亚纪良转过头看他,表情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开玩笑。她以前只知道纯子读书很厉害,她没想到自己的小伙伴在这方面也有如此惊人的才能。

亚纪良站在旁边,目光追着纯子手中上下翻飞的鼓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女孩开口了。

“贤人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水温。

“嗯?”

“我……”

亚纪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凉鞋前面沾了一点泥,大概是刚才在花坛边上踩到的。“我不懂乐器,也没有纯子那么厉害的学习能力……”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在跟自己的鞋尖商量什么。

“但是……”

亚纪良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还是希望能帮上贤人大人的忙。不是‘希望’能帮上忙,是‘想要’帮上忙。而不是一直待在岛上。”

贤人张了张嘴,他的第一反应是“你待在岛上就是在帮忙”。

这是他一直以来对亚纪良的态度。说到底,女孩还小,提丰的力量又太不稳定,让她待在安全的断界之岛是最好的选择。

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停住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妖精骑士。

那个从阿尔比恩之龙遗骸中诞生的白色龙种,那个被黑贞德用圣杯强行带走的少女。此刻她应该正在奥尔良的某处,和法芙娜一起,成为“龙之魔女”麾下最强的两枚棋子。

虽然贤人这边已经聚集了三位对龙种有克制作用的从者。屠龙者可以轻易对付法芙娜,但妖精骑士呢?

玛尔达和塔拉斯克很强,但那是针对一般意义上的龙种。妖精骑士不一样。那是摩根亲手用“最后之龙”的遗骸制造出来的顶级生命体。塔拉斯克能不能挡住她,贤人心里实在没底。

而且圣乔治也和贤人说过了,他更希望镇守在拉沙里泰,帮贤人稳住大后方,防止敌人玩换家战术。

好在,强大的龙种,贤人这边也有。

贤人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她站在那里,乌黑的长发垂在肩膀两侧,岛上的人造光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

少女的身体里沉睡着提丰的碎片,那是比“最后之龙”更古老的“始祖龙”,是曾经与神王宙斯争夺过天地统治权的存在。

虽然贤人一直不太想让亚纪良参与战斗。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妖精骑士出现在战场上,贤人这边确实需要一个能与之抗衡的存在。

虽然亚纪良从白若珑那里得到的只是提丰的碎片,但妖精骑士本身也是诞生于阿尔比恩的遗骸,贤人相信两人至少能打个平手。

不过比起实力,贤人更担心亚纪良可能会被黑贞德用同样的方式抓走,要是那样他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好在关于这一点,贤人还有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

“亚纪良。”

贤人按住女孩的肩膀,他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体内的伊普西隆,能让她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问她。”

亚纪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做某种古老的祈祷。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小到几乎看不出她在呼吸。

几秒钟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头瀑布般的黑发在阳光下变成了水蓝色,像是有人把一片浅海的颜色倒进了她的发丝里。瞳孔的形状没有变化,但颜色从深褐变成了琥珀金,竖瞳在阳光的照射下缩成一条细细的黑线。

她的站姿也变了。亚纪良站着的时候习惯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身体微微歪着,像是随时会往旁边倒。

但伊普西隆站得很直,脊椎像一根被拉紧的弦,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扬起。那种姿态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纯血龙种应有的高傲姿态。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主上?”

她的声音比亚纪良低一些,语速也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才说出口的。

虽然伊普西隆一直以纯血龙自居,但她面对赐予自己姓名和新生、同时拥有两名机神认可的久世贤人时,她表现的格外恭敬。

贤人把妖精骑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摩根的造物,阿尔比恩之龙的遗骸,黑贞德用圣杯和“龙之魔女”的技能强行将其捕获的过程。最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亚纪良面对那位黑圣女,是否也会被对方强行捕获?”

“嗯,这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

听完贤人的描述,伊普西隆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亚纪良的决心

“首先……”

思考良久的伊普西隆伸出一根手指。

“亚纪良虽然吃下了提丰的碎片,拥有了‘始祖龙’的部分力量,但她的自我认知从来都不是‘龙’。”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对于亚纪良来说,自己是人类。她有家人、有朋友、有尊敬的人……在人类的社会有着深刻的锚定点,这个自我认知很重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龙之魔女的力量本质上是利用龙种对同族上位者的服从本能。但如果对象根本不认为自己是龙,那这个技能的效力就会大打折扣。”

“但这并不能让亚纪良完全免疫龙之魔女的影响吧?”

贤人露出狐疑的表情,他可不想去赌那微弱的可能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除了亚纪良自己的意志之外,提丰自身的属性也很复杂。他除了是龙种之外,也兼具机神的性质。”

伊普西隆又伸出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排竖在面前,像是在摆一个胜利的手势。“神话时代的那场战争里,提丰曾经打伤过宙斯,逼得众神之王不得不逃到埃及去。这种级别的存在不是一介从者用技能就能轻易束缚的。”

听到伊普西隆这么说,贤人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也知道,机制和数值往往是相辅相成的存在,如果数值高到一定程度,机制也不见得会奏效。

“不过,威胁还是存在的吧?”

性格谨慎的贤人还是有些担心地追问道,只要圣杯还在黑贞德的手上,他的担心就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如果是完全体的提丰,亚纪良自然不会把一介从者放在眼里。但亚纪良持有这股力量的时间还不算长,对提丰之力的运用远未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伊普西隆无奈的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如同主上您所担心的那样,我们在面对那个黑圣女的时候还是要百般小心才行。”

贤人不由得想起那些黑色锁链缠上龙之妖精脚腕时,对方发出的吃痛的声音。

那些锁链上附带的诅咒、憎恨和愤怒,连阿尔比恩之龙的鳞片都挡不住,现在的亚纪良大概也扛不住的。

“你有什么建议吗, 还是说让亚纪良继续呆在岛上吗?”

“那倒没必要。”

伊普西隆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如说,我反而很希望主上您能带着亚纪良上战场。”

“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您是在担心这孩子的安全,但我想告诉您的是,当亚纪良喰食提丰碎片的那一刻起,您就不能完全按照一般人类儿童的标准来对待这孩子了。”

看着表情有些不太情愿的贤人,伊普西隆耐心地解释道:“比起蛰伏在这座安全的岛上,您需要让亚纪良明白何为战斗,这样她才能尽快适应这股力量。”

“您应该能理解,提丰可不是什么温柔的神明。想让亚纪良尽快成长,血雨腥风是必不可少的一课。”

“如果您实在是放心不下,那就专门派人和亚纪良一起行动吧。只要在她被圣杯的力量影响时,有人能适时打断那个黑圣女使用圣杯的行动就好,如何,这样更稳妥吧?”

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建议。”

伊普西隆双手提起连衣裙的裙摆微微欠身。“为主上分忧,是我的本分。”

说完,亚纪良的发色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一般,开始从水蓝色变回黑色。竖瞳慢慢扩散成圆形的深褐色瞳孔,站姿从笔直变回微微歪斜,下巴收了回来,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亚纪良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睡眠中醒来。不过刚刚贤人和伊普西隆的对话,少女全部都听到了。

“贤人大人,您愿意带上我吗?”

亚纪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我不仅会带上你,我还会尽量和你一起行动。如果黑贞德胆敢拿着圣杯故技重施,到时候我会干扰她的行动给你争取时间。”

贤人在女孩面前蹲下并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亚纪良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贤人大人。”

女孩抬起头,看着贤人的眼睛。此时的她像是站在游泳池边上的孩子,她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知道我还小,也知道提丰的力量很难控制。但我不想一直待在岛上,而大家却在外面的世界战斗……我会加油的!”

……

六个小时之后,贤人再次踏进了帕拉瓦伊火山上的锻造神工坊。

熔炉的火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红,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贤人订制的乐器已经被整齐地摆在工坊内的展示台上。

贤人走过去拿起自己要用的那把吉他,轻轻抚摸着琴弦,然后他的目光先落在了纯子要用的那套架子鼓上。

那套鼓和他用投影魔术弄出来的演示品完全不同。

鼓腔的材质不是普通的木材,而是某种银灰色的合金,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的涂层,在火光下几乎不反光。鼓皮的张力被调整到了一个非常精确的程度。

贤人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能感觉到那种恰到好处的回弹。

“我按照那个孩子的体型重新调整了尺寸。”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从显示器的方向传来。“鼓凳的高度、踏板的行程、鼓组之间的间距,都做了微调。她坐上去的时候,手腕和脚踝的角度应该刚好在最适合发力的位置。”

“太感谢了。”

贤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键盘。

那套键盘的规模比架子鼓复杂得多。七层手键盘呈阶梯状排列,每一层的键宽和键深都按照卡莲的手指长度做了修正。

脚键盘的排列也比标准的管风琴更加紧凑,踏板之间的间距缩小了一些,刚好适合卡莲光脚踩上去的宽度。

“按照卡莲那孩子的要求,我对键盘的细节进行了微调。”

赫菲斯托斯终于抬起头,用下巴朝键盘的方向努了努。“在不改变音色的情况下,我只是把键位挤紧了一点。”

贤人走到键盘前面,蹲下身看了看底部的结构。那些踏板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这些乐器的结构看上去不太一样啊?”

“我做了一点小改动。”

面对贤人的询问,赫菲斯托斯的3D形象在显示器内打了个响指,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整组架子鼓开始变形。

架子鼓的所有部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朝着一个中心点聚拢。几秒钟的时间,那套占地好几平米的架子鼓就变成了一个背包大小的立方体。

“考虑到你们在法兰西可能需要转移阵地,所以收纳状态是必需的。这个尺寸和重量,就算是纯子那个体型的孩子也能背得动。”

卡莲的键盘也拥有差不多的变形机构。

七层手键盘同样开始折叠,每一层都向内收缩,脚键盘翻转折叠加到最底层。整个结构像一朵正在闭合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最后成型的是一个比架子鼓背包稍大一些的长方体,同样配有背带和卡扣。

“展开的时候按一下这里。”

赫菲斯托斯的示意贤人在长方体表面的一个凹槽上点了一下。贤人狐疑地按了一下,两个机械咬合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架子鼓的背包从中间裂开,鼓腔、镲片、鼓凳从裂口处弹出,像是被压缩的弹簧突然释放。每一个部件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回原来的位置。底鼓的踏板弹出来的瞬间,鼓槌甚至从侧面的插槽里飞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地落在高帽旁边的鼓槌架上。

键盘的展开更加安静。七层手键盘从长方体里滑出来,像抽屉一样一层一层地抽出,每一层都精确地卡在应该在的高度。脚键盘从底部翻折下来,踏板在落地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两套乐器展开之后,悬浮在离地半米左右的空中。

“悬浮装置?”

贤人挑了挑眉。“有点酷啊。”

“方便你们行动嘛。”

赫菲斯托斯一本正经地说道:“遇到紧急情况的话会很方便,她们不需要拆装设备,直接走就行,乐器会跟着她们的。”

说完,锻造神又打了个响指。架子鼓的背包重新变形,这一次没有展开成乐器,而是收缩成一个更紧凑的流线型外壳。外壳的两侧弹出两个喷口,底部展开四根支架。

“收纳状态下的背包可以原地起飞。速度不算快,但带着一个孩子脱离战斗区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