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13章

作者:银钥匙

贤人低声说了句“失陪”,然后接起了童话魔女打来的电话。

“喂,久远寺小姐吗?有什么事情吗?”

久远寺有珠那一贯淡漠的嗓音里,此刻却带着一丝忧虑。

“是贤人吗?我找到橙子了,她现在就在我的洋馆里 ,你要不要过来一下?她的状况有点糟。”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老害

接到久远寺有珠的电话后,贤人把老人和小姑娘们安顿好后离开断界之岛驱车赶往了三咲市。

在三咲市的那栋被魔术浸透的古老洋馆内,贤人看到久远寺有珠正在和苍崎橙子喝红茶,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香气,蓝色的知更鸟罗宾拍打着翅膀上蹿下跳。

“哦!你来了啊,支部长小哥!”

看到贤人风尘仆仆的赶来,蓝色的小鸟扑打着翅膀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哎呀,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橙子这么狼狈呢!”

正如知更鸟罗宾所说,贤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苍崎橙子这么狼狈。

那头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再度变成了短发,但从参差不齐的发梢来看,这明显不是橙子想要改变心情而剪短的。

人偶师的右手虽然端着茶杯,白色的衬衫左袖却空荡荡的,那里明显少了一只手臂。

那副用来切换性格的窄框眼镜也有些破损,衬衫和长裤也有不少擦破的痕迹。

“哟,大金主来啦,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了。”

看到贤人出现,苍崎橙子笑着向他打招呼。虽然身上狼狈,但冠位人偶师的精神状态倒是意外的不错。

见橙子还有心情开玩笑,贤人顿时就松了口气。

能开玩笑就说明没什么大事,反正对于橙子小姐来说,别说断条手臂,就算身体被打烂了都无所谓,换一具新身体的事而已。

贤人在有珠对面的沙发坐下,看着失踪了一个多月的橙子说道:“手机呢?”

“给你发完邮件之后就被打烂了,因为之前买了一批新素材把手上的现金都花完了,来不及换新的。”

橙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个人向后躺被柔软的皮革所包裹,看得出来重伤的她还是有点疲惫的。

“所以,敌人是谁?还有,极东支部被人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看着展露疲态的人偶师,贤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一个老不死的……抱歉了,有珠,让我抽一支烟提提神。”

橙子用仅剩的手臂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有些瘪下去的烟盒。看着瘪下去的烟盒,久远寺有珠虽然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来一个碟子让橙子来掸烟灰。

“老不死的……是死徒?还是魔术师?”

贤人打了个响指,帮少了一只手臂的橙子点燃了龙烟。“还是说是什么麻烦的幻想种?”

“是个魔术师,没什么名气……哦,不对,我差点忘了你是考古学的人,那么你肯定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橙子深深地抽了一口烟,让劣质香烟的烟雾在口腔中短暂停留,那股带着灼热感的辛辣暖流,顷刻间充盈了肺泡,一种微妙的窒息与满足感在胸腔里炸开。

冠位人偶师闭着眼,屏住呼吸,似乎在尽情享受这片刻带着尼古丁的安宁,数秒后,才让那股烟雾和魔术师的名字一起从口鼻间缓缓逸出。

“弗朗索瓦·普勒拉蒂,你知道吗,这个人?”

“是他?”

不等贤人开口,反倒是一旁的久远寺有珠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这下连橙子也感到有些惊讶。

“你听过这个名字?”

在橙子的印象里,久远寺有珠是深居洋馆的魔女,她只对童话故事和魔术本身感兴趣。

弗朗索瓦·普勒拉蒂即使在魔术协会内部也不算什么妇孺皆知的名人,橙子没想到有珠竟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母亲的笔记里有提到过这个人。”

当代的童话魔女闭上眼睛回忆着已故母亲留下的手稿。“那是在遇到父亲之前,在伦敦的时候,她和那个叫弗朗索瓦·普勒拉蒂的魔术师打过一架。”

说到这里,久远寺有珠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没记错的话,母亲当时亲手杀死了那个人才对……啊,难道说……”

“嗯,虽然很不爽,但那个老不死的和我一样,有着很难被彻底杀死的能力。”

提到弗朗索瓦,苍崎橙子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她下意识地用雪白的牙齿咬紧了香烟的滤嘴,仿佛那是敌人的喉咙。

“所以,橙子你输给他了才变成这副凄惨的样子?”

“我没输!”

一生要强的人偶师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老友。“是我又杀死了他一次,但是那老不死的模仿我的策略布置下了陷阱,重伤了我。”

说到这件事,苍崎橙子就大为火光。

“我和他在美国的时候互杀了好几次,为了恶心我,那混蛋特地把濒死陷阱的威力调整到刚好伤到我却又不至于杀死我的地步。啧,那老不死的恐怕已经换上了一具新的身体,不知道躲在哪里得意的大笑吧!”

“能和你互杀,看来那个叫弗朗索瓦的人是个挺有本事的魔术师呢。”

有珠捧着茶杯看向贤人。“所以,这个人在协会很有名吗?”

“这个人并不是协会注册身份的魔术师。”

贤人接过童话使魔送上的茶水,向有珠简单介绍了一下弗朗索瓦·普勒拉蒂的来历。“因为那家伙最开始是教会那边的僧侣。”

他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形成漩涡。“这人是个意大利人,他身为僧侣却沉湎于对黑魔法和堪舆术的研究,还俗并拜在当时著名的巫师让·德·丰塔奈尔门下。”

“你这不是对他很了解吗?”久远寺有珠睁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他不是协会的魔术师吗?”

“我知道他,是因为他有个很有名的朋友,叫吉尔?德·雷。”

听到贤人的回答,久远寺有珠却一脸茫然。

“那是谁?”

“呼呵呵呵……”

看着好友因为对历史的无知而一脸茫然的样子,苍崎橙子用仅剩的手臂捧腹大笑,那不加掩饰的嘲笑让童话魔女很是不满,当即就要让面包人使魔撤掉橙子面前的红茶和点心。

“别生气,别生气。”

大出血的橙子此时还是挺需要补充糖分和热量的,于是她连忙笑着辩解道:“其实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蓝胡子’的故事你记得吧?”

橙子促狭地眨了眨眼。“那个叫吉尔?德·雷的人就是‘蓝胡子’的原型,他也是圣女贞德的生前的战友。”

“原来是‘蓝胡子’啊……”

有珠对人类历史虽然不熟,但只要是童话,她都如数家珍。“所以,这个叫吉尔?德·雷的人和弗朗索瓦都喜欢残杀女人为乐?”

“吉尔?德·雷比起杀女人,更喜欢用残忍的手段杀死小男孩。据说怂恿他这么干的人,就是传授他黑魔法的弗朗索瓦·普勒拉蒂。”

贤人在一旁解释道。

“真奇怪……”

久远寺有珠虽然对人类史不甚了解,但她的魔术造诣却是无可置疑的,她微微歪头,很快就提出了质疑 。

“能在人类史上留名的魔术师、巫师往往都是些名不副实的江湖骗子而已。类似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那样在魔术历史和人类历史都留下姓名的魔术师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年代越近就越是如此。”

“正常情况下,那个弗朗索瓦·普勒拉蒂也应该是个没什么真本事的骗子才对。”

“历史上的记载的确如此。”

贤人耸了耸肩膀,把弗朗索瓦在历史上的结局告诉了童话魔女。“那位法国元帅的生活骄奢淫逸,每年都要花费差不多一万英镑的巨款。为了维持奢靡的生活,弗朗索瓦欺骗吉尔·德·雷杀人献祭试图和地狱之王别西卜签订契约。”

“但愈演愈烈的杀戮并没有让他得到金子,反而因为得罪了其他权贵,比如布列塔尼公爵。最后公爵与南特主教展开调查。教会法庭和世俗法庭开始分别审判吉尔。”

“最后,吉尔和他的三个手下一起在南特被处决,享年三十六岁。至于弗朗索瓦·普勒拉蒂,有人说他也被处刑了,但也有人说他早就在被捕的时候,在监狱中用磨尖的勺柄刺穿了自己的颈动脉。”

“哼……”

苍崎橙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弹了弹烟灰,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那个老不死的多半已经掌握了更换身体的魔术,他只是糊弄那个法国元帅,利用对方的资源为自己的永生之路添砖加瓦呢!”

“或许吧。”

贤人对人偶师的抱怨不置可否。

吉尔·德·雷如果以“Caster”的职阶被召唤,他手中的那本可以召唤海魔的魔导书,螺湮城教本(Prelati's·spellbook)就是弗朗索瓦所赠。

只要吉尔·德·雷不在灵魂层级上归还这本魔导书,就连弗朗索瓦·普勒拉蒂本人都无法使用螺湮城教本的力量。

所以,贤人知道弗朗索瓦和吉尔元帅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单纯的骗子和凯子之间的关系。

贤人看向橙子,问出了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你说弗朗索瓦盯上了极东支部,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弗朗索瓦

“先说结论,我在和那老不死的互相厮杀时发现了他买了前往日本的机票,不仅如此,我在他的工作室里发现了不少有关卡罗尔塔和你的那家当铺的剪报,他应该是在调查你,而且应该有段时间了。”

苍崎橙子叼着香烟,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向屋顶的水晶吊灯。“让我想想,这件事该从哪说起呢……上个月的时候,我前往美国丹佛的圣达菲大道去看画展,结果在那里遇到了那个老不死的。”

“那个家伙虽然更换了身体,但是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容,见到我的瞬间,他就开始毫不犹豫地叫我的外号……”

“呃……该不会是伤……”

贤人还没有把“伤痛之赤”这个外号剩下的部分说出,靠在沙发上的苍崎橙子就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戳穿钢板。贤人也知趣地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所谓“伤痛之赤”是一个带有蔑视和讽刺意味的外号。

当初苍崎橙子在伦敦求学的时候,在魔术师协会评定三原色魔术师时希望得到“青”的称号,因为这个颜色可以对应橙子的姓氏“苍崎”。

但协会的老家伙们却认为,以报仇为目的而加入协会的人不适合纯粹的颜色,只获得了“橙色”的称号。

由于橙色并非纯色,接近“赤”而又不是“赤”,所以有不长眼的家伙的故意给橙子起了“伤痛之赤”的称号。

因为这个称号基本是在揭她的短,所以人偶师十分痛恨这个称呼,她还在学院时,就誓言杀死敢在她面前提到这个别名的人。

而弗朗索瓦居然敢当面叫橙子“伤痛之赤”这个外号,说明这家伙确实是在挑衅。

“那你们就这么直接开打了?”

面对贤人的改口,苍崎橙子叹了口气。“没,我遇到那老不死的时候是白天,圣达菲大道到处都是来参观的游客。而且那家伙是给联邦政府服务,他附近有安保,所以我在白天的时候不好动手。于是我就暗自跟踪他,对他发动了袭击。”

“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他的陷阱伤到的?”

“不是。”

橙子的嘴角吐了口烟雾,然后在白色的碟子上掸了掸烟灰。“我和弗朗索瓦在他的工坊里打了一架,但是被他利用幻术跑掉了。根据他遗落在现场的订票信息和旅游手册,我发现他打算来日本。”

“为了杀他,我跟踪弗朗索瓦一路到了京都。在京都我成功杀了他,但也是在那个时候中了那老不死留下的陷阱。”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脸上闪过一丝极度不爽的神情。

“京都?”

贤人眼珠一转,有些疑惑地问道:“他既然盯上了极东支部,那他不是应该来东京吗?”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往西跑,但事实就是我们是在京都打了一架。”

虽然杀死了弗朗索瓦一次,但橙子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有重生的能力,所以并没表现的很高兴,反而因为自己一时大意中了敌人的陷阱而耿耿于怀。

贤人知道,橙子没道理在这件事上撒谎,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在收到你的邮件后,我就让支部那边戒严了,你有弗朗索瓦的照片吗?有的话我现在就发回去。”'

“照片没有,不过有这个……”

橙子用鞋尖踢了下身边的手提箱,作为橙子的使魔,藏在箱子里的放映机投射出一段影像在客厅的墙壁上。

有珠配合地关掉了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贤人总算是看清了橙子拍下的这段影像。

影像里的弗朗索瓦·普勒拉蒂是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他亮丽光泽的头发修剪得非常整齐,虽然有着即使称之为美少年也不为过的端正容貌,但眼神看起来却带有某种病态的氛围。

那眼神混合着与外面年龄不符的沧桑和一丝玩味的恶意,即使透过影像,也让人感到些许不适。

贤人当即掏出手机,把弗朗索瓦·普勒拉蒂的样子拍下来,用邮件发给正在卡罗尔塔值班的远坂凛和菲奥蕾,让她们提高警惕。

不过贤人也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弗朗索瓦·普勒拉蒂在小说《Fate/strange Fake》是以哥特少女的外表登场的。

虽然按照苍崎橙子的说法,弗朗索瓦一直在用少年的姿态和他互相厮杀,但没人能保证这个老变态会不会一时兴起,更换一具女性的身体游戏人间。

所以贤人在邮件里特别备注了一句话。

“如果有和弗朗索瓦的脸长相一致的女性,或者身穿夸张哥特洛丽塔服饰的女性出现在支部附近,也要进行监控和追踪。”

看着低头写邮件的贤人,久远寺有珠有些好奇地询问橙子。

“所以,那个叫弗朗索瓦的魔术师为什么会盯上极东支部呢?橙子你是在美国碰到的他的吧,他不远万里跑到日本来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猜是联邦政府的委托,或者……他单纯对你本人感兴趣?”

橙子将抽完的烟头摁在雪白的盘子上,烟蒂被用力捻灭,仿佛带着某种泄愤的意味。“我也调查过那家伙的底细。大概是达尼克从冬木偷走大圣杯的余波吧,美国通过埋藏在纳粹德国内部的间谍知道了小胡子先生试图利用超自然力量取得战争胜利的情报。”

“从二战中期开始,弗朗索瓦那家伙就在为联邦政府工作,那老不死的虽然不是协会的注册魔术师,但却是有真本事的。他在联邦政府内部一路高升。”

“他靠着玩‘自己雇佣自己’的把戏,一人分饰多角,以不同的身份在联邦政府内部站稳了脚跟。”

橙子发出一声冷笑,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在空中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