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她只不过是个差点被自家人刺杀,毫无权力的郡主。
太弱小了。
即便是在浅语的小说里,她这种也只能算是废柴主角,如今正处于最低谷的时期,完全无法争得过天骄身边围绕的其他天骄,只能静等故事发展,夺回大权。
暂且隐忍!
发展事业,增强训练,等她变回实权郡主,便可将心仪之人夺回!
让他入赘!
“白长官。”
安乐掀开帘子,淡金色眼眸平静地盯着她,语气却殊为温和:“槐序让您赶快过去,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谈完事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女孩松开手,帘子垂落。
脚步声走向右侧的最里间的病房。
她只字未提先前的吻,从容的让人产生一种更大的挫败感——似乎完全没有被当成对手,而仅仅只是一条被败军惊扰,因而慌不择路的败犬,毫无威胁。
白秋秋掀起帘子,同样走进里屋。
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槐序本来就只是顺带过来看一眼南山客,好让对方知晓东家也不是把人当成棋子用完就丢,而是仍然记着之前的承诺,让他可以放宽心继续养伤,不生异心。
“好,好……”
“有东家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病床上,南山客盖着一层薄被子,仗着武夫的体魄和珍藏的伤药,只躺了一天两夜,气色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会他还谄谀的坐起来抱拳行礼,笑着说:
“我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成天就想着扶桑,想着徐氏,一闭眼就是跪在山门外学狗叫,再一睁眼就能听见有人在我耳朵边上,一遍遍的叫我的名字……”
“诶呀,老爷子走的是真潦草。”
“要不然我还能去找他——我是个贱骨头,让他逮着骂一顿,说一顿,心里反而还能好受些——可他走啦,改天我还得买点黄纸和烧酒,过去湖边看看他。”
“如今既没有人骂我,又无事可做,耳边还老是听见人嚷嚷,归云节也还早……”
“真不踏实。”
一枚玉简被槐序丢过来,南山客手忙脚乱的接住,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懒得说你。”
槐序嚼着刚买的山楂条,瞥了他一眼:“你之前想学的那个法术太难了,你学不会的。我帮你改了一下,这个新的你慢慢练,练到归云节后去徐家那会,应该能学会。”
“只不过,这招和【拘影】没多大关系了。”
“你再起个新名字吧。”
南山客扫了一眼,讪笑着说:“确实,确实,我这就是个榆木脑袋,练刀还成,练法术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当初老爷子摁着我的头学了几招,后来这些年,也都没学过新的。”
“这也确实是有事做了,心里能踏实不少——谢过东家。”
“至于这名字……”
“白驹。”
谄谀的笑容短暂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一滩烂泥般的颓废:“叹白驹过隙,梦中无火,心无光。天将明兮,无良方,胸中一气往扶桑……”
老大夫推门进来。
第204章 线索
大夫年逾古稀,戴着一副老花镜,佝偻着腰,左手拄着一根拐杖,右手还握着门把手,看见屋子里人不少,还愣了一下。
“聚会嘞?”
老先生恼火的说:“不知道病人得静养?”
“小狸头呢?没和你们说?探视进来一个人,其余人在外面等着,轮流进来,不要一下聚众来这些人——这地方小的跟鸟窝一样,可站不下这么多人。”
目光扫见槐序,老大夫忽然觉着有些眼熟,扶了一下老花镜,眯着眼瞅着他:“你是……先前来这里看病那个?”
“十六岁,姓槐,单一个序字?”
“许久不见,羊大夫。”槐序自然还记得这位老大夫,他就是靠着这位大夫的关系和一点点金钱,跳过烬宗的排队时间,直接进去考了笔试,顺利搭着末班车堵到赤鸣。
老先生叫羊越人,三十多年前就来到云楼城经营医馆,经受过大瘟疫的冲击,见识过千机真人血洗南坊,安稳本分的干自己的老本行,从来不掺和别人的争斗。
见多识广,也仍有一颗医者的仁心。
这次来医馆除了探望南山客,就是顺路来看看这位羊大夫,试试能不能还掉当时的人情。
“不得了。”
羊大夫啧啧称奇:“真不得了,你这案例得写进医书里,约莫半个月前头我见你还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会就剩半口气,活着都叫人觉得稀罕。”
“这才多久,你都修成精锐了?”
“真不得了。”
“侥幸有一点机遇。”
槐序的态度很温和:“我这次过来除了探望病人,还有就是为了偿还人情。”
“我听您说,医馆的地方太小?”
“是有点小。”
羊大夫抱怨道:“我本来不觉得小,几十年来都习惯了,前段时间有事去了一趟东坊,顺道看了看西洋人修的医馆的新楼——那个大啊,瞧着真气派。”
“里面的人还请我进去瞧了一圈。”
“分几层楼,一间间的病房,又宽敞,又干净,还特别亮堂,就是味道不好闻,一股子血腥混着那个什么氯液的味……挺怪的,病人的反应也怪,呆着不大好受。”
“但楼是真的漂亮,病房也不赖。”
“见识过那种大楼,回来再一看我这麻雀馆子,就显得逼仄了。”
槐序微微点头,诚恳的说:“既然觉得小,不如再修个新的?”
“我可以出钱。”
“不可,不可。”老大夫却慢慢的摆摆手,果断拒绝:“我心里可有数,什么能收,什么不能收,我都清亮的很。”
“当初我顶多只是讲了一句话,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个的本事。”
“我可不能收钱。”
“这麻雀馆子小虽小,也正好,师傅不在,我和一帮子徒弟还能照料的过来,再大了,可没那个人手。”
槐序点点头。
这绝非假话。
往前来这医馆里治病的阔绰人家可不少,单看墙面的锦旗都能认出许多熟人.
若是真的想要钱,想扩建,也就是老大夫一句话的事.
费不了什么功夫。
可医馆仍是如今的模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逼仄的空间里塞着需求的各种东西,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病人,排着长队,眼巴巴的望着医馆的牌匾,等着诊病。
赚钱吗?
不赚的。
经常还要倒贴钱。
排队的人里,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付得起药钱。
老大夫却还是照样看病,给人抓药。
账先记着。
写的多了,就丢进灶膛里当火引子。
槐序没再提捐钱的事,转而问了一句最近的病例,有没有比较奇怪的现象。
“你问这个?”
羊大夫愣了一下,略一回忆:“倒也有,大前天有一户人家带着儿子过来,说是近来胃口不好,整天不饮不食,成天研究书画——人带过来,瘦的几乎不像样了。”
“我说是癔症。”
“人不信,还差点砸了我的牌匾。”
“再往前,还有外面的村子里,乡下那边有几家人生了病,成天觉得没力气,一村子人都懒洋洋的,狗都趴着吐舌头。”
“有人请我过去坐诊,我就亲自去了一趟。”
“没看明白。”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他们的精气,可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后头有个自称钟无咎的,带着一帮子信使去了,说是他处理——我就回来,继续在这里诊病。”
“至于这两天,倒是没见什么。”
“师傅。”一个小学徒探头进来:“您忘啦,还有个半夜敲门的女的,掩着脸抱着个琵琶,非说心口痛,要您给解开衣衫看看——您把人骂走了,还关了窗锁了门。”
“去忙你的活去!”
老大夫一挥手,一脸晦气:“那是人吗?让我治?”
“我早就教过你们多少次了?!”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
“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要不是你们这帮鳖孙不听话,开了窗子探头让它看见了,我犯得上搭理那种晦气东西?!”
“谁没事会半夜抱着个琵琶来回走?”
“骨头都漏出来半截了,湿淋淋的还滴着水,你们还当人家是病人?”
老大夫扬起拐杖‘咚’的敲了一下小学徒的肩头,怒气冲冲:“这是来看病的吗?”
“这是收你的来了!”
门口的几个小学徒一窝蜂的散开,有的继续去抓药,有的配合师兄给人诊病,有的则跑去打扫卫生,烧水准备做饭,还有的换了雨披,准备顶着雨去给人送东西。
槐序收回视线。
锁蛟井里的东西应该还在养伤,又或者是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的散播瘟疫,暴露自己的位置。
反倒是灰屋里的漏了线索。
但那也是前天的事了,如今灰屋跑出来的东西估计早就换了身份藏起来。
也不容易找。
“之后如果发现大规模的异常病患,记得及时去云楼警署报案。”
槐序提醒道:“最近锁蛟井那边出了点事。”
“有个东西爬出来了。”
“请小心。”
第205章 少年鳏夫(3k)
“下一站去哪里?”
“西坊。”
雨中,槐序再度撑起油纸伞,医馆的小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几个人沿着路边相对硬实一点的地方,走过去一小段泥路,回到铺着青石板的街上,跺掉靴子上的泥污。
他素来都是个重视承诺的人。
先前答应不会负了西坊人的义气,如今有了闲暇,自然是要过去看看。
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等他们来到西坊的碑林,葬礼仪式恰好刚刚开始。
远远望去,一条针织的红色毛线地毯铺展了很长很长的一条路,道路两侧分别站着黑色礼服的男人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撑着一把黑伞,宽大的足以触及其他伞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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