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南山客才叹着气,吐掉糖棍,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站到马的前面,准备在前面开道。
苦僧却拦住南山客。
僧人赤足踏过地上的水流,站在金钟的边缘,深深地,漫长的吸气,气流在鼻腔前形成涡旋,他左手捻着念珠,右手掐诀,摆开架势,忽然一抬头,喝到:“去!”
其声如雷震,又如海啸,又如长河。
砖石破裂。
雨水向四周倒卷。
无形的音浪贯通长街,所过之处,连雨幕都被震散,衔尾蛇尊主的分身也被击破,一条没有雨流,也没有任何敌人的宽敞生路就这么被强硬的打开。
槐序毫不犹豫,双手紧紧地握着缰绳,双腿紧紧地夹着马身,抱着怀里的安乐,驾驭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以全速向前狂奔,乌黑的马蹄跳过一块块破裂的砖石。
远方有雷鸣声。
有火焰在海滨上燃烧。
整座云楼城都在大乱,处处可见争杀,处处都是战场。
而他驾驭着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仿佛骑跨着一头骇人的怪物,怀里牢牢地抱住温柔的女孩,向前狂奔,狂奔,穿越苦僧大师打开的生路,跃过雨中的长街。
“东家,东家!”
南山客提着刀,游刃有余的跑在马首前面,双腿不见怎么出力,每一步都能飞跃出去很远,恰好与二人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耽搁行进,又能及时护持二人。
他嬉皮笑脸的问道:“之后有空,能不能教教我这一招?”
“我拿刀术和你换。”
“扶桑的一座山上,有个人在等着我去救她。”
第172章 大师救命!(3k)
衔尾蛇的尊主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一个个完全相同的分身再次举枪瞄准,却被一位枯瘦的僧人提着一袋干果拦住,他叹息着取下一颗念珠,掷向地面。
“这什么东西?“
赶来支援的其他衔尾蛇尊主愕然的看着数丈之高的佛陀金身拔地而起,苦僧立于虚幻的金身底部,盘膝而坐,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就这么拦在路上。
黑衣的衔尾蛇尊主仗着人多,意图绕到其他路线去截杀槐序。
可是没跑出去多远,竟然又回到原地。
一枚金色的印记,不知何时已经印在所有被金光照过的敌人脑门上。
不杀了苦僧,便越不过去。
空无山沙弥寺一脉传承,出了名的苦,一经入门便要开始苦修,日夜修行,修持,不得有一刻停顿,还需苦行,不得有钱财存身,不得有贪嗔痴等诸欲念,一日常人眼里的好日子都过不得,要以己身渡尽世间诸恶,以此谋求超脱之道。
正因如此。
当年的这群僧人,也是出了名的厉害。
西洋来的这帮恶客,便恰好撞上空无山沙弥寺仅存的这么一位传人。
苦僧大师缓缓抬眸,原先如古井般深邃的黑色眼眸已化作金色,素来平静淡然的脸庞换上一副佛陀嗔怒相,他过往最出名的故事,就是一气诵出众经,超度恶鬼。
此刻,传说再现。
南山客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数丈之高的佛陀以十二臂挥舞着无数经文构成的诸般法器,以降魔杵、莲花灯等诸物打的衔尾蛇派来的追兵抱头鼠窜,诵经声不绝于耳。
他在前面开路,右手抓着刀鞘,步子迈得飞快,撞破雨幕。
瞧见老和尚没事,才转过头往前继续跑。
一边跑,还在感慨:“东家,您这能耐可真是厉害。”
“往前我只在老庙祝写的传记里听说过这位苦僧大师的名声,说他一气诵经渡尽千百恶鬼,行踪飘忽不定,常年云游各处,不会在某一地久呆——您是如何找到他?”
“之前那围杀也是,哎呀,跟报菜名一样,对面有什么人,全家几口,住在哪里,有什么软肋,您一张嘴就说了出来,连吞尾会四梁八柱的第七柱和第八柱都被吓得不轻。”
“这都是何处的消息?”
槐序握着缰绳,冲破雨幕,冷冷地说:“你是个聪明人,即便断了脊梁骨,瘫在杂货店里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脑子也不该坏掉,该知道,有些话不能问。”
“这我当然清楚。”
南山客讪笑着说:“可我心里堵得难受,像是吃了一千块石头,坠得慌,总想问一问,不问就感觉心里不踏实,想着:万一问了就能知道呢?可我当然知道您不会说。”
“这是规矩。”
“在事情办完之前,您当然不会,也不能说。”
“所以我问一下,彻底知道您不会说以后,我的心里就踏实了,可以握着刀,安稳的去杀人,然后等着您履行承诺的那一天。”
槐序沉默半响。
海边越来越近,逐渐的可以在风声和雨声里,听见更加澎湃的潮声。
前面不再是一片黑暗。
海滩上有火在燃烧,炽烈又汹涌的火浪连天穹泼泄的暴雨都无法将其浇灭。
他忽然说:“扶桑,确实还有人在等你。”
“很多年了,一直在等。”
“可你缩在南坊海边的那一间杂货店里,这么多年来,没有动过一丝的念头,她也始终等不到你去,只能一日又一日的在秋山,望着满山的红枫叶,为奴为婢。”
“……哈哈。”南山客干笑两声。
在雨里,被北师爷骂作棕熊的男人,他的脊梁又弯了不少,像是要被暴雨冲垮的危房。
海边近了。
南山客忽然驻足在高坡上。
槐序勒马停步,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前蹄重重地踏碎一块青石板,他抱着怀里的女孩,睁着眼,任由雨流淌过脸颊,望着波涛拍打岸边的石墙,却不见先前的火光。
有一个疑似是迟羽的女孩,正面朝大海,独自静静地坐在寂寥的雨中,周围是一片散落的尸骨,全都被烧的焦黑,似乎是乌山的妖怪们来袭击她,却被反杀。
水流顺着高坡流入海滨的空地。
“不是她。”槐序却皱紧眉头,一眼就瞧出端倪。
他见过迟羽在海边的样子。
那个笨鸟的体态,一举一动,乃至各种细节的特征,还有在海边偷偷当哭包的样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且海边的人也太不走心了。
迟羽今天穿的可不是往日的烬宗信使服,也不是她那几套利落又潇洒的打扮,而是一身漂亮的黑色襦裙,上衣下裳,腰身紧窄,衬得她忧郁又感伤的气质殊为凸出。
海边的人穿的却是形制酷似烬宗信使服的黑色衣袍。
这人根本就不是迟羽。
“陷阱。”安乐喃喃道。
这又是一个陷阱,算准了他们的行动和念头,故意引诱他们来到这片迟羽常来的海滩,布下又一重围杀。
绝对是商秋雨的手笔。
只有她,才如此的熟悉槐序和迟羽。
果不其然,眼见他们停在高坡上没有下去的意思,海边的人影竟然自己主动的站起来,挽起长发,冷冷地望着他们,衣裙贴着玲珑有致的身子。
这是一个妖怪,同样有着红色的耳羽,面容与迟羽一点都不像。
给人的感觉极为高傲。
仿佛从天空俯瞰人间的鹰隼。
“红隼。”槐序认出她的身份,这是乌山群妖的一位头领,前世曾被他捕获后杀死,其远在九州内境,受天师府管制的祖父还登门找他寻仇,也败在他的手下。
只不过那是前世。
红隼的实力可不弱,早已晋位大师多年,而且身边还经常跟着一条舔狗,是个同样晋位大师的虎妖,单独一个拎出来不算什么,可是两个凑到一起就比较棘手。
一个是精于法术,一个善于体魄。
如今若是在这里与其争斗,实在太吃亏。
“东家,得罪了。”
南山客也看出情况不对,一溜烟的快步跑到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旁边,把刀随手挂在背上,弯腰俯身,双手托着马腹向上发力,‘嘿咻’一声,竟然把黑马举了起来。
乌山的妖怪们刚冒出个头,形成包围圈,就愕然的看见这古怪的一幕。
“往哪边跑?”
槐序指向北方:“去北边。”
“北边?”
南山客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槐序指的竟然是老真人被刺杀的位置,湛蓝色的光柱如今都还未消散,靠近那边的黑云都被染成蓝色,形成骇人的恐怖漩涡。
他吓得一哆嗦:“您确定?”
“确定。”
槐序捏紧怀里由千机真人所赠的一根羽毛,此物和安乐怀里的真人令,便是他的底气。
不需付出性命的代价,也能搏一搏的底气。
迟羽不在此处,一定是被商秋雨安排的手段引到了别的地方。
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回北边。
去直接找到商秋雨。
先一步断绝她继续干涉云楼城局势的能力。
之后再寻找到赤蛇,发动整个西坊的人手,在整个云楼城搜寻迟羽和白秋秋的踪迹。
“好。”
南山客没有多问,‘哇呀呀呀呀’的怪叫着,双掌托着马腹飞速狂奔,一个纵跃就跳过妖怪们的包围圈,在一双双油绿的眼瞳愕然的注视里跑向远方,飞速的逃亡。
跑的比马还快。
即便托着一匹马,马上还骑着两个人,他跑起来仍然有种横冲直撞,一往无前的架势。
妖怪们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行三人跑的连影子都没了。
“愣什么,追!”
红隼恼火的一脚踢翻身边还在装死的妖怪,一众焦黑的‘尸体’迅速爬起来,各显神通,有的化作一股黑风,有的现了原形,有的以双腿狂奔,向前追赶。
她自己也脱了人的衣裳,化作一只火红的隼鸟,振翅向着三人追去。
“大师,借道啊,大师!”
南山客托着黑马从天而降,一脚把衔尾蛇的尊主踩进土里,撒丫子继续往前面狂奔,跑过苦僧的身边,向他打了个招呼:“大师救命,后面又追过来新的了!”
苦僧却无奈的摇摇头。
衔尾蛇来的人太多。
天上的那只隼鸟飞的太高又太快,还是一位精于法术的大师,他可没有能力再去把她拦住了。
最多帮忙把小妖怪们拦住。
“快走!”槐序催促道。
南山客只好熄了搬救兵的心思,撒开腿大步的向前继续奔走,踢飞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跑回去的速度比之前他们跑过来的速度还快,硬是把一群妖怪都给甩开。
就连天上的红隼,也因为佛陀掷出的金刚杵而不得不去躲避,因此又慢了一步。
他们一行三人再次向着北边跑过去。
乌山的群妖则傻愣愣地看着高达数丈的佛陀像朝着它们垂眸俯首,八臂各持不同的法器,只一个呼吸之间,就忽然被挪到近处,看见巨大的法器迎头砸下。
“一群废物!”
红隼愤怒的啼鸣一声,远方有一头黑色的巨虎自睡梦中惊醒。
拦在前路。
第173章 奔赴战场(3k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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