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77章

作者:颂世歧

  他转过头,四个鬼首刘同时看向巷子的入口,可那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人影。

  反而是包围圈中间,有几人忽然出现。

  槐序照旧是一身黑衣,身上连半点伤痕都没有,手里还撑着一柄新买的油纸伞,从从容容地按着女孩的肩膀,转着圈端详一阵,像是松了口气,淡淡的说:

  “还好,今天这一城的人,都不用死了。”

  “我本来已经捏了往生极乐咒,此咒稍有点恶毒……算了,不谈此事,免得败坏你现在对我的印象。”

  “东坊的刘家是吧?我记得你们的宅子在什么地方,也知道你家里有几口人,你的血亲,还有你的好友,之后我会一个一个的登门拜访,剥皮充草,斩首示众。”

  “海外的,也一个别想逃。”

  他转过身,眸子平淡的盯着汗如雨下的鬼首刘,身侧是提着真人法剑的梁左,持咒诵经的苦僧,以及拿着一柄刀,却从未出鞘过的南山客,整整三位大师担任护卫。

  “不,不可能。”

  鬼首刘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十几处陷阱,竟然这么快就全被闯过去,连设伏的八柱之一,都被割了头当球踢。

  这怎么可能?

  他是如何请动三位大师,连手持真人法剑,本该迅速去驰援警署的梁左,那个死板又固执的永州梁氏,惊蛰公一系的传人,竟然也愿意听从他的号令来此?

  还有苦僧和南山客。

  前者还可以用慈悲心打动,后者却根本就是一滩烂泥,多少年都没有出手过。

  南山客的脊梁早在多年前就让人彻彻底底的打断,北师爷骂他像是个憨熊,东魁首说他像是狗一样的人,扶都扶不起来,可这样的人竟然敢拿着刀在这种局面里站出来?

  而且即便是有三位大师担任护卫,这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十几处陷阱。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会被埋伏,每次都是不计代价的硬生生杀过去?

  “很惊讶吗?”

  槐序轻描淡写的说:“我也很惊讶呢,你家里的小儿子,你刚娶的小妾,为何要藏在城东的一座老宅子里?他们住着不觉得委屈吗?你明明那么疼爱他们,又怎么敢……”

  “在这里,想杀我的人?”

  他的语气和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红瞳透着一股子邪性,明明是平视,却让人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俯瞰,冷酷的将眼前所视的一切都当作与砖石般的死物。

  鬼首刘闻言怔住,再不复之前的从容,惊怒又慌乱的质问:“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不,不对,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魁首都不知道我藏了一个儿子没交出来!”

  “你想要什么?!”

  槐序却只是勾起唇角,笑容淡淡的,又很浅,声音也变得愉快:“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既然掺和这种事,就应该知道规矩。”

  “全家人,和你有关系的,一个,都跑不了,全都,全都,全都,要死。”

  “梁左,杀了他。”

  鬼首刘惊怒不止,有人却按住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走出黑暗。

  吞尾会又一位八柱,全身燃着火,仿佛恶鬼般的怪物踏过积水,脚边跟着不断嗅探地面的恶犬,来到巷子中段,它追在槐序等人身后,来此展开围杀。

  “藏人的事。”

  它嗓音沙哑古怪,像是炭块彼此摩擦:“倘若还能活下来,往后你自个去找魁首请罪。”

  “现在,该到你尽忠的时候了。”

  梁左提着真人法剑,衣袍的血迹还未干涸,他已经历过数场艰难的搏杀,此刻筋疲力尽,却也没有任何惧色,仅仅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对槐序平静的说:

  “未至午夜,我们之间的约定仍然有效。”

  “你既然想救人,那就先走,我一个人留下,斩了这两个违法乱纪的恶贼。”

  “好。”槐序一口应下。

  他指了个方位,苦僧轻轻念诵一个‘渡’字,洪亮的声音压过风雨声,回荡在窄巷的墙体间。

  金光一时闪耀,等到光芒结束时,余音未落。

  巷子里只剩梁左一人,手持残缺的真人法剑,独自在此,意图斩杀恶贼。

  而吞尾会的两位八柱,不约而同的开始掐诀诵咒。

  辟恶众的雷光照耀雨幕。

第171章 落子(3k)

  金光消散。

  大风一吹,油纸伞的伞骨骤然折断,雨幕再次将他们吞没,宽敞的长街向北侧眺望,仍然可以看见梁氏的【辟恶众】迸发的雷霆,照耀黑暗的雨幕,威严肃穆。

  “梁左!”

  浑身燃烧火焰的怪物爬出废墟,一条条恶犬自土石中爬出,吞尾会八柱的第四柱抖落砖石,身形迎风见长,双足踏地,很快便高过房屋,朝着梁左震声咆哮:

  “你这厮不是云楼警署的人?你拿着真人法剑,不去驰援你们的老窝,何故在此阻拦我们?”

  其身侧是四尊鬼首巨人,身侧全都拱卫着四个护卫,一者持印御风,一者持印操水,一者持刀前压,一者持盾守候,吞尾会的鬼首刘此刻再无之前的从容,神情惊怒。

  梁左立于断墙之上,仅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来这里之前,已经历数场恶战,遵循约定带着槐序杀穿十几处陷阱,硬生生枭首吞尾会八柱的第七柱,又在这里以精疲力竭之身倒持真人法剑拦截四柱与八柱。

  “我乃永州梁氏,梁左。”

  他的声音压过风雷声:“惊蛰公一系,辟恶众传人,云楼警署高级警司,梁左,遵循约定,前来此处替舍弟梁右,偿还恩情。”

  “入夜之前,死战不退。”

  【辟恶众】的雷光再次闪耀。

  槐序收回目光,随手丢掉伞柄,任由雨水再次将他吞没,手腕的红色朱砂手串衬得他肤色冷白,没什么血色,青色发带在风里飘扬,流淌着水柱,鬓发湿漉漉的贴着侧脸。

  身后的街区地动山摇。

  雷霆与火,与恶犬的吠叫声,压过风雷与磅礴的雨幕,却又尽数被抛在身后。

  “抱歉,路上有点小波折,来的迟了一会。”

  他伸手为安乐捏掉发梢间的碎石,轻描淡写的就把十几次围杀,数次险象环生的追猎,说成是一点小波折,好似过了河的人,拍拍衣裳,不屑的说那条大河的水太浅。

  可河里淹死的人着实不少。

  之前一路上杀过来,死的人,流的血,能把一汪小潭水都给染得通红。

  商秋雨说要杀人,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吞尾会的人,西洋客的人,乌山的妖怪,一批接一批的追过来,像是一座座高山,妄图堵住他的前路,把他逼上另一条绝路,倘若翻山越岭的速度稍微慢一点,山的那头就没人了。

  可槐序也不怕她。

  前世就输过一次的人,没资格在他手里再赢一次。

  正如一盘对弈的棋局,可能会有波折,可能会吃点小亏,但他绝对会赢,永远都会让对手千百倍的偿还——他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也不是一个极为宽容大度的人。

  所以。

  今日,商秋雨一定要付出代价。

  “真的好险。”安乐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过来,大雨之中,女孩的身体温暖又柔软,淡金色的眼眸在见到他以后,始终蕴着一层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槐序沉默的抱住她,准备迎接斥责或是别的什么埋怨的言语。

  可安乐却说:“你没事,真好。”

  “真的好险,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把脸颊贴着槐序的侧脸,下颏搁在他的肩上,含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槐序怔怔的呆在原地,金光包裹他们的身体,苦僧依照之前的吩咐,继续带着他们向南坊的海滨转移,一连数次,直到梁左与吞尾会八柱的厮杀声也压不过风雨。

  今夜的雨水实在有些冷的过分。

  他的心脏竟然有一瞬间漏跳了几拍,脑海里总在回想起赤鸣临死前向他伸出的手,怀里的女孩也像是一个舍不得丢掉的宝物,哪怕注定被她划伤,也不想松开手。

  ……实在可悲。

  苦僧带着他们一路向南,又跑出去几里路,却不再使用之前的法术,反而向着槐序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再摆摆手,意思是那种法术今日用的太多,已经没法再用。

  “好。”槐序早有预料。

  他仰脸一看,恰好看见一条条巷道里,走出一个个撑着伞的黑衣人,脸庞与身形完全一致,不约而同的走到街头,自四面八方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堵住生路。

  一柄柄黑色雨伞,宛如覆盖长街的黑河。

  白手套握着枪平举,数不清的,黑黝黝的枪口瞄准了他们这一伙过路人。

  衔尾蛇的尊主大师。

  奉吞尾会之命,在南坊通往海边的一条主路上埋伏。

  伏杀敌人。

  “垃圾真多啊。”

  槐序叹息一声,目光平静地望向身边披着黑色外袍,赤脚行走苦修的僧人,淡淡的说:

  “苦僧大师,麻烦你了。”

  “空无山沙弥寺之事,承诺依旧有效,归云节后,我便可带你入内。”

  “请你,为我断后吧。”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着实棘手,他只能舍去梁左这一枚棋子去拦截,以永州梁氏的能耐,性命是无忧,可今日连番速战苦战,即便是战胜两柱,梁左也无力再来驰援。

  如今又有衔尾蛇的尊主大师拦路。

  只能再舍去苦僧这一枚棋子,劳烦这位大师为他拦住衔尾蛇的追杀。

  苦僧轻声叹息,金光环绕周身,又极速扩散,形成一座庞大的金钟,如雨般射来的子弹撞击在钟壁上,却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丝毫不能威胁内部的众人。

  可他叹气,却并非为接下来的苦战而叹息。

  苦僧解下系在腰间的一个小袋子,里面是他先前在北望楼的宴会上装的干果与几种新鲜水果,本来是想之后赠给几个相熟的穷苦孩子,如今却是送不成了。

  大师之间的生死厮杀,想护住一袋水果,实在艰难。

  所以他叹气。

  “之后我给你拨钱。”

  槐序说:“可供你施粥设宴,让一城的苦命人三十日都吃上有肉有菜的饱饭。”

  苦僧闻言,恭敬地向他施礼。

  这钱可不是小数目。

  这位大师又迅速转过身,望了望周围的情况,干枯瘦弱的胳膊忽然抬起,并指指向南方的一条小路,又看了看槐序。

  意思是,让他们等会走这里。

  无论西洋客后面再来多少人,苦僧都会在这里把人全都拦住。

  一个都不会放过去。

  槐序不再多言,探手握住缰绳,雨幕之中突兀传来几声马踏积水的蹄声,地上溅起许多水花,黑马踏着齐踝深的水流,如同五浊恶世里牵出来的怪物,又似岩石劈凿的塑像,冷峻的,沉默的跃出雨幕,静静地站在南坊的街头。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槐序按着握住它的缰绳,跨坐在脊背上。

  槐序又伸手拉着安乐上马,坐在他的前面,这样他可以把女孩抱在怀里,从身后射来的暗箭与诸多刺杀,也会由他的脊背挡下,而前路的诸多坎坷,自有法子去荡平。

  他瞥了一眼南山客。

  “唉唉,到我出力的时候咯。”南山客握着刀鞘,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闲散模样。

  到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思吃糖,叼着一根白色糖棍,嘴里把糖球嚼的嘎嘣响,时不时一张嘴,雨水就会流进嘴里,也不知道吃的是个什么滋味,又甜又腥?

  一路上,南山客都没有出过手。

  这个总是满嘴俏皮烂话的家伙,全程都在摸鱼划水,看着梁左和苦僧在前面出力,自个躲在旁边加油鼓劲,连声叫好,让人怀疑这种人究竟是怎么晋位的大师。

  到了这种时刻,他也没什么一力挑群山的担当。

  反而紧了紧裤腰带,又跺跺脚,免得等会跑路太快把裤子跑掉,把鞋子甩丢。

  等到苦僧以眼神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