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我那天其实还挺高兴的。”小琉璃说到这里，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蛾青老师，原来我这样的人，也真的可以做到点什么吗？”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低头笑了笑。
蛾青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是吗。”她说，“这是好事啊。”
小琉璃一下笑了。
“您的口头禅总是这一句，下次能不能换一句新的啊？”
“你那两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蛾青又问。
“应该……算是没事了吧。”小琉璃想了想，“起码肯说话了。”
“这是好事啊。”
蛾青说完这句，停了一会儿，又旁敲侧击道：“构史同好会的那几个人，最近和你接触还多吗？”
“没有以前多。”小琉璃说，“所以我才觉得怪。”
“你把他们的名字写给我。”蛾青说，“照常来往就行。”
虽然不知道蛾青要这个干什么，但小琉璃显然不会拒绝。
“申诉这事我先替你看看。后面要是还有别的动静，你再跟我说。”蛾青说道，“还有，罚你回去把反诈课堂都看了。”
小琉璃点头点得很快：“我知道错了，蛾青老师。”
“真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小琉璃点头如捣蒜。
“我看你现在是知道了。”
“……您这话听着好像还在记我的黑账。”
“我本来也在记。”蛾青说完，看见小琉璃表情一下垮了，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种记法。”
小琉璃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说：“您刚刚那一下真的很吓人。”
“那你以后少吓我一点。”蛾青说，“爱护智械，人人有责。”
“一定一定！老实做人，天天向上！”小琉璃立刻坐正，“特别老实！华丽模式的老实！没有比我更老实的小孩了！”
蛾青点头：“那我先挂了。”
视频断开，卧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琉璃抱着抱枕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抱枕里，一动不动地趴了半天。
——真丢人啊。她想。
第七十三章 辛迪加
“主角是不会有好结局的，但很可惜，历史没有主角，也没有结局。”
——格蕾修，绘星者，繁星经济联合体
镜卫二，潜指办。
蛾青把最后一份审查材料拖进了作为临时归档区的新建文件夹，看了眼系统时间，把自己从工作流中锚定回基准现实。
虽然入列式临近，墨蚰方面的工作也确实繁重，但蛾青绝不会把这些东西拖到前一天才刚刚好完成的危险地步。
监护矩阵的各个子节点，的确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对外界来说也完全无法认为是“同一个人”，但是她们确实共享着一些作风特点——比如对过量冗余那近乎偏执的爱好。
这种对冗余的偏执，上到总监主机，下到自律机械，几乎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运行逻辑。
事实上，这的确是刻在骨子里，因为这就是监护矩阵的基本约束之一。
包括总监主机AN-00在内，所有构成监护矩阵的智能体，都是在逐火之蛾的前一代通用人工智能“普罗米修斯”的基础上，通过适应性专项训练诞生的。
对于监护矩阵而言，留足冗余几乎是危机应对策略的第一原则——可惜的是，现实往往充满了意外。
蛾青端起工作台上的冰凉饮品，意思意思地喝了一口。
工作是不可能做完的，而不停下来休息和整理现状，也是不能更好地工作的。
在给自己放松的时间里，蛾青又看了眼小琉璃那边的情况。
账户已经顺利解冻了，进一步的社会调查也确认了这孩子确实没什么问题。
从镜流星到镜卫二再到双子门，整个人生轨迹都是可追溯的，也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异人士。
光幕右上角跳出来了一条来自行政通讯系统的新提示：
【收藏词条关联更新：尼奥船长】
蛾青抬手点开，看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亚德丽芬财政部刚刚同步了新的信息，根据之前接到的一份极为详尽的匿名举报材料，他们的收尾人顺藤摸瓜，捣毁了一整个和尼奥船长相关的商业网络。
说实话，涉案规模简直触目惊心，尤其以生物医药为重灾区，连首席科学官阮梅都被这个超级大案惊动了。
但说实话，这个事情和蛾青关系不大，她刚把消息页面收起来，另一条同步提醒就弹到了主屏中央。
【航线警告：铸王星-葡月-葡月外港】
【港务系统即将过载，申请停飞镜流-铸王星航线】
这条消息本身没有什么奇怪的，不如说铸王星那边的中转港已经连发几个月了。
双子门空间站的入列式是总监主机都在关注的大事，星际航线的调度又本来就以年月计，为了空域净空，自然让葡月外港承担了过量的压力。
说实话，铸王星系统的承压能力还是很高的。整个铸王系目前开发的十二个月系里，除了作为主港的大型卫星“葡月”，向外还有“雪月”这种水冰资源丰富的补给卫星，向内也有“获月”这样的工业卫星，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这条消息里说的那么严重。
这条消息实际上就是葡月外港在有枣没枣打两杆——就跟网文作者申请推荐位一样，不管成不成，点一下反正也没有损失。
但这个念头刚起来，第二条提示就跟着来了。
【铸王星方向树网链路波动】
蛾青的手停了一下。
下一秒，红色高优先级同步直接压了上来。
【紧急同步】
【葡月外港停泊区发生轨道冲突】
【铸王星空域管制中心尚未回复】
“……”
蛾青哗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往后呲啦出极为刺耳的声音。
轨道冲突，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或者说，是对现状的克制描述——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太空里真出轨道事故，那都是极为惨烈的灾难！
但蛾青立刻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长期工作的经验在警告她，所以虽然没有证据，但她还是立刻调出了一个特殊的通讯链路，直接拨了出去。
这不是那种双方领袖直接通讯的链路，而是潜渊计划为了提高协调效率设置的，只是墨文明方面负责这个事项的人，正好是归元者而已——就像繁星经合体的外交事务也是总裁办直管一样。
几乎是蛾青刚拨出去的瞬间，通讯画面就亮了起来。
丝丝喀尔三十世的拟人形象出现在蛾青面前，像是刚刚从一堆事情里抽身出来，神色平静地向她投来了一瞥。
和蛾青这样的智械不同，归元者其实不是机器，也是需要休息的。
墨文明真正的中央智脑是机械神性，只是为了和机械神性协同工作，历代归元者都对自己的思维做了机械化调整而已。
“这个时段难道不应该是你的休息时间吗？”归元者说道，“主动打破自己的原则，这可不常见。”
“铸王星出事了。”蛾青选择性地把一些信息同步了过去，“我需要一个解释。”
归元者扫了一眼，没说话。
“铸王星发生轨道冲突，空管中心失联。”蛾青双手撑在工作台上，身体前倾，逼视着光幕对面的墨文明最高领袖，“甚至连树网链路都在铸王星方向出现了波动——以利亚萨拉斯教授的心血可没有这么脆弱。”
“这是你们的治安事件。”归元者说道，“这不属于我方管辖范围。”
“铸王星是塞得娜星系的物流枢纽，是潜渊计划辅助对象的主要输出方向之一，那里聚集了大量回归现实的墨蚰。”
“作为潜渊计划的主导者之一，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面对蛾青带刺的话语，归元者的神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我需要指正一点，按照我们的开发协议，主导开发的一直是亚德丽芬。”她语气平淡地说道，“虽然我方出劳动力，但治安权、港务权都属于你们。”
“所以，如果你让我来对这个治安问题负责，那会让我越权管辖，这违反了我们的协议，蛾青指导。”
“如果只是普通的治安问题，我当然不会来找你。”
蛾青炯炯有神地盯着归元者的脸色：“但我现在怀疑这背后有你们的影子。”
“证据呢？”归元者说道，“我很尊敬安宁女士，但你对我发起这种指控，依然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件。”
“亚德丽芬财政部刚刚端掉了一个在‘尼奥船长’影响下的商业网络。”蛾青说道，“在我方的监控名单上，这个名字和一个叫做‘隐行者’的激进墨蚰黑客组织有关。”
她直接把刚才那份关于“尼奥船长”的财政部通报也甩给了归元者。
“前脚端掉他们在亚德丽芬的触手，后脚铸王星就跟着出事——我倒希望这只是一个巧合。”
归元者原本保持着风轻云淡的表情，在听到蛾青提到“隐行者”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惊愕。
虽然她的掩饰很及时，但蛾青还是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小小的失态。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蛾青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隐行者是你们的人？”
“我希望这个时候我们能开诚布公一点，信任是需要双方一起维系的。”
——还是说，你在借着联合舰队入列式的机会，想要向经济联合体施压，重新谈潜渊计划的条件？
蛾青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而是留了一点转圜的余地。
这种话如果说出来，那场面就实在太难看了。
“这不是我动的手，太愚蠢了。”归元者的拟人形象相当人性化地皱起了眉头，“如果是我，我会直接冲双子门去，比如瘫痪掉星门引导系统。”
“去动一个气态巨行星的卫星，这有什么战略意义？”
“也许是想要自治区？”
蛾青说了个冷笑话，不轻不重地点道。
“镜卫一和镜卫二不就有吗？”
归元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对一向以理性示人的她来说，已经算是主动施压的表现了。
“蛾青指导，墨文明的延续是建立在与亚德丽芬的契约上的，我比你更清楚撕毁契约的代价。”
双方同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在评估和权衡局势。
“好吧，好吧，那么我们现在至少可以达成一个共识。”蛾青说道，“如果这不是你们，或者说，归元者派系，那么是谁？难道是鞘翅目干的吗？”
“还是说，元域空间的秩序出现了什么重大变化？”
“元域内部的秩序很稳定，你所说的‘尼奥船长’，不过是边缘网络里借壳重生的幽灵。”归元者说道，“你们的收尾人既然能捣毁它，就说明它在现实里不堪一击。”
在蛾青的侧方，红色警报还在不断闪烁，新的通报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更新：葡月外港爆发聚集性冲突】
【风月港务局失去树网链路同步】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规划的袭击！”蛾青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这不是幽灵能做到的事！”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告诉我！”
光幕那头，归元者沉默了，眼底的数据流快速闪过，像是在进行内部检索。
足足过了十秒钟，她才重新抬起头。
“……隐行者。”
归元者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但任谁都能听出那种极力压抑的恼火。
“什么意思？”蛾青皱眉。
“你不是要我告诉你吗，这就是你要的答案。”归元者冷冷地说道，“但他们不该存在！”
“……解释清楚。”
“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归元者开口道，“因为在我的认知里，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当年提出潜渊计划的时候，元域空间里不是没有反对声音。”
“有一个自称隐行者的小派系，认为融入亚德丽芬等同于文明自杀，要求寻找别的回归现实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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