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高维世界,无数白骨神魔与飞升文明的军团交战,巨大的白骨魔影不断坠落,其数量却丝毫并未减少分毫。
“卡莲,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文明的执政官,奥托莉·阿波卡利斯微微皱着眉,她的金发在星光下轻轻飘动。
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此刻却有些混乱。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被遗忘的遗忘的事实。
这让她下意识按住自己的额头,眉头越皱越紧道:“该死,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接入【天理】的网络后,她的思维清晰了许多,因而才能隐约察觉到那份改变。
可是这还不够。
她抬头望着那无形的恐怖丝线,伸手,指尖微微颤动,似乎有些迟疑,却终究一把将其抓住,主动成为了那编织了诸天万界的无形秩序的又一个提线木偶。
于是她逐渐明白了,自身忽然能“意识到”的缘由。
“灵格...原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关键。”
凡俗人物的灵格和仙道不朽的灵格,短暂的灵格和长生的灵格,会在无穷时光中被磨灭的灵格和永恒自在的灵格...
灵格的不同,展现出天差地别的【存在】!
当她只是凡俗生灵时,连历史的变化都无法察觉,连自己忘记了什么都无法发现,像是剧中之人,完全无法意识到剧目外发生了何种变化。
而在她挂载【天理】灵格后,便能隐约察觉到某种[错误],某个被遗忘的事实。
奥托莉翠绿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色彩,轻声喃喃:“卡莲,你说我们....是不是忘记了某个人?”
卡莲低着头,银白色的发丝在战火映照下微微泛红。
她神色暗淡道:“我...不记得了。”
“可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那个人,似是男人又似乎是女人,似乎是老人又似乎是少年,似乎是魔王又似乎是救世主...”
卡莲眼神迷惘。
那个人或许对她们来说很重要,对她们的人生而言不可或缺,好似三角形的一角,缺了一角便不再能成为图形。
可是...
卡莲轻轻闭上眼,然后缓缓摇头,声音带着淡淡的失落。
“但我忘记了。全部。”
奥托莉沉默。
卡莲描述的那些形象在她脑海里不断变化,却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轮廓,像是某种无法定义的存在。
直到现在,无论她如何回忆,都想不到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人,她的人生究竟在什么时候开始便缺少了谁。
她轻轻叹气,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安静站着的人。
“九霄,你还记得吗。”
【天启】蓬莱寺九霄,这位灵格与【天理】等同的存在,【天】的代行者,是否记得更多东西呢?
此刻,这个在终末大劫中为诸天带来一线生机的救世主,酒红色眼眸正静静望着宇宙深处,眼神像深海一样,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她轻声说道:“可能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吧。
但是祂将自己的存在从历史中,从一切时空、因果、命运和记忆中都抹去了。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没有在任何时间线上,看见过这个人的身影。”
【天启】能让她判断出,有这么一个【存在】。
但是,在她看到的所有时空中,那个【存在】都不会对诸天万界的任何事情产生任何影响。
那么便可以认为,这是一个等同于【不存在】的人,祂的【存在】与否对诸天万界的存续并不重要。
所以九霄并不关注那个存在,她需要确保【天】的归来,那才是救世的关键。
但那所谓的一线生机...真的有么...
“不对,九霄,祂很重要。”
奥托莉像忽然被某种情绪包围,缓缓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样说,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因为,祂应当是【帝】啊。”
“...”
九霄马上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帝】...只有那个层次的存在,才能做到这种事,抹去一个人的全部存在,修正诸天万界一切时空的历史记忆,连【天】都无法铭记。
而这样的存在,一举一动都必然会影响诸天万界的结局,只是她看不到那些影响而已。
这样的话,那不可能的奇迹的关键,便是那为【帝】吗?
“你还记得么,九霄,我是怎么复活的么。”
说到这里时,奥托莉的目光忽地变得柔软,同时又有些悲伤。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这样早已死透的人,谁能把我打捞起呢。”
[崩坏]力量的源头是【诡异始祖】的心脏,位格极高。
唯有拥有不低于【帝】的位格,才有资格复苏被其杀死的存在。
也就是说,诸天万界原本有一尊【帝】在庇护众生,正是祂复活了被[崩坏]屠戮的生灵。
但现在,关于那位【帝】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似乎说明...
奥托莉的手轻轻垂下,翠绿色的眼眸像是森林深处的湖水,泛起满湖的忧伤。
她眺望宇宙尽头。
“一位与我们有关的【帝】...要永远寂灭了吗。”
...
...
诸位古老神明的战场中,一条条古老大道如河流般在虚空中翻涌。
不朽的龙在白骨魔群中横冲直撞,利爪撕裂空间,每一次摆尾,都如同一条宇河扫过,碾碎亿万白骨。
龙息喷吐,光辉的龙焰点燃宇宙,让一大片骨海在火焰中融化,却依旧有新的白骨神魔从黑暗裂隙中涌出,数量无穷无尽。
古龙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声音震荡诸天,却依旧只能用身躯阻挡那不断涌来的白骨洪流。
他的身侧,一位巨大的铸造者正挥动手中的神锤。
其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神山,身披燃烧的神火,呼吸似乎能让虚空都随之震荡。
他高举巨锤猛然砸下,锻出横跨无尽光年的恢弘神壁,白骨魔潮撞上去瞬间粉碎成灰。
可仅仅片刻,那堵巨壁便被无穷无尽的白骨淹没,击碎。
铸造者怒吼着再次挥锤,一道又一道宇宙之壁被砸出,与那无穷白骨对抗。
远处。
一位持弓的神明站在虚空边缘,不断拉弓,射出无穷无尽的光矢,让大片骨海在箭雨中崩解。
而在战场最混乱的一处,一个穿着花色礼服的小丑正在白骨海里蹦蹦跳跳。
他身后有成千上万张面具从虚空中飞出。
每一张面具落地,都会化作一个新的小丑,他们挥舞匕首,投掷炸弹,用各种滑稽而疯狂的方式与白骨神魔厮杀。
而真正的小丑站在远处捧腹大笑,像是在欣赏一场滑稽的戏剧。
而在另一处。
一位歌者神明手持古老的弦琴,唱着温柔却又悲伤的旋律。
每一道音符都像一枚种子,落入白骨神魔的魂火之中,让大片白骨神魔在旋律中崩溃。
而那些陨落的诸天生灵,他们的残魂却在乐声中被轻轻安抚,像被送入某个安静的彼岸。
然而在这片神战之地,却有几位神明并没有加入这激烈的战场中。
一位娇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的少女正坐在虚空之中,她的身旁漂浮着一块古老的棋盘,棋格延展,像一片缩小的宇宙。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缓缓移动,如同神与魔的厮杀。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枚王棋,其象征命运转折,象征最后的变量,似是只要落下,整盘棋的局势都会改变。
可她的手却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对...”
她轻声呢喃,远方战场的神火映入眼眸,但那充满生机的翠绿双眸却在渐渐变得暗淡。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彼此吞噬,神与魔,诞生与死亡,生存与毁灭...一切都在这盘棋里无声演绎。
棋盘上的战争似乎正是诸天万界此刻的真实写照。
可她却忽然感觉,自己失去了下棋的理由。
“我是为什么,行至今日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困惑,也带着一种极深的空洞。
她的人生似乎什么也没有缺少,力量、智慧、地位、道路...她继承了秩序之神的神格,早就拥有了这一切。
可她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缺了什么。
那是她之所以成为她的原因,是她踏上这条道路的原动力,是她在无数纪元中不断落子的理由。
但是现在,那份动力消失了,这棋,她也下不下去了。
刻律德菈缓缓抬头,看向[记忆]之神,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昔涟,告诉我,我忘记了什么。”
她捂住胸口,有些悲哀,可是连为什么悲哀都不知道。
这恰恰是最悲哀的事情。
那么,[记忆]知道这一切吗?
昔涟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正在绘制一幅巨大的画卷。
那画卷几乎铺满虚空,无数线条在其中延展。
她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画笔,笔触轻柔,一点一点勾勒。
一条线化作星河,一笔转折化作世界,无数线条在画卷中延展,渐渐形成一幅恢宏无比的众生图像。
众族众灵,无数世界,无数文明,尘埃世界里的凡人、仙人与神明...所有存在都被绘入画中。
她的笔尖轻轻移动,描绘着战争,描绘着毁灭,描绘着终结,也描绘着希望,描绘着奇迹。
整幅画卷宏大到无法形容,仿佛整个诸天万界都被纳入其中。
但是,在画的中央,却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没有人或者物,连一条稿线都不存在。
昔涟的笔停在那里很久,却始终无法落下。
“记忆的力量,也依旧无法记住你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再次尝试落笔,笔尖轻轻触碰画卷。
然而却仍然停滞,无法落下,无法描绘。
她侧过头,看向刻律德菈,星光灿灿的眼眸中,竟然有泪光闪动。
“我也...全都忘了。”
执掌[记忆]大道的神明,却失去了[记忆],连守护一份[记忆]的能力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