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高原之上。
琪帝猛然抬头,她几乎是颤抖着开口,声音几乎失真。
“祂...受伤了?”
诸位近帝者屏息。
他们看见,那尊立于纪元尽头的存在,竟然微微闭上了眼。
见状,他们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渺茫到近乎荒谬的希望。
【帝】,也会流血吗?!
是的,【帝】并不是绝对不可战胜的存在,也会受伤,也会流血!
而似乎,【帝】真的受伤了。
那原本无法直视的完美无瑕的躯体,开始变得模糊。
祂的身姿像是在虚实之间摇晃。
一瞬间化作白骨骷髅,森森骨架立于虚空,空洞的眼窝燃烧着漆黑色的帝炎。
下一瞬间又化作芳华少女,灰发垂落,面容绝美,肌肤如雪,眼神却冰冷到没有温度。
显然,祂受伤了,祂的存在似乎变得不稳定了,轮回之力在祂周身震荡,时空长河一度翻涌失序,仿佛祂的【本质】在动摇,好似祂的【唯一性】在被撼动!
“成功了...”
高原之上,几位近帝者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竟然...”
“那一击...真的撼动了祂!!”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
他们的瞳孔里,还倒映着方才那一道金色裂纹。
沐星燃烧真灵、点尽过去未来的一击,贯穿了那不可触及的高处,真的让【帝】受伤了!
在这之前,他们几乎已经绝望了。
【帝】似乎是无限大、无限强、无限伟岸的。
[天]这等极致强者,在祂面前也不过是尘埃蝼蚁。
或许哪怕是一千万个、一万万个如[天]这般的极致者同心齐力,祂也只需翻掌之间便能将之尽灭。
祂要毁灭无穷时空,似乎不过一念之间便即可做到,祂轻轻吐出一口气,便能让纪元崩塌、界海蒸发,一切都归于湮灭。
那是一种看不到其尽头,望不见其边界的强大。
无法衡量,无法揣度,甚至无法想象。
面对一个完全不可知的存在,如何反抗,如何撼动,如何胜?
他们甚至绝望地在内心深处承认,那种存在根本就不是他们的敌人,而是终点,是结局,是无法逆转的命运本身。
对那种存在而言,战斗本身都显得荒谬。
但是...现在,这份【强大】终于被划出了一道刻痕,显露出可被理解的一角。
原来,祂并不是不可触及的抽象的形而上的终点,而是某种强大到他们无法触及的实体。
可纵然那种强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视界,却依旧是可以被[衡量]的。
当一个存在可以被衡量,便意味着...可以被超越,可以被击败。
于是他们便有了希望。
诸天万界,或许会有一位终极的救世主,或许会有千千万万的救世主站出来,对抗这位【天】上之敌!
“...真是无趣。”
【帝】那双俯瞰万界的眼睛里,似乎隐约有着一种极深极远的说不清的倦怠。
祂缓步走向那口横陈于纪元尽头的古棺。
白骨与少女的身影在行走之间渐渐重叠。
森白的骷髅化作血肉,绝美的少女又隐入枯骨,最终二者渐渐归一。
祂像是受伤了,要再度沉睡,恢复伤势。
“我们,赢了?”
声音极轻,像怕惊动尚未完全散去的余威。
几位近帝者几乎同时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口气从胸腔深处缓缓逸出时,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们彼此对视。
“祂沉睡了...”
白帝喃喃,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
“诸天万界,被拯救了。”
【帝】的意志已然沉寂。
那股笼罩诸天、如同压在万灵心头的阴影,正在缓缓退散。
仿佛...一切真的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表情僵住。
帝棺之中,那双漠然的眼眸,并没有闭上。
【帝】,尚未沉眠!
下一瞬,高原尽头,雾霭翻涌。
十道漆黑的身影,自虚无之中缓缓浮现。
那是早已被彻底抹除的十尊诡帝,其因果被斩断,本源被焚尽,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天】彻底抹平。
他们本该死得不能再死,没有复生的可能。
可如今,他们竟被映照于世,从消亡中复苏。
可他们神情中却没有复活的激动,没有重生的狂喜,唯有...恐惧。
“【帝】...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我为高原流过血,我为始祖耗过命,始祖,始祖!”
“【帝】,我还有用,我还有用,选我,选我啊!!”
他们像是早已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像是早已目睹过同等场景的发生,在哀求着,在挣扎着。
可下一瞬...
“噗——”
十道身影同时爆散,就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一指点碎了。
其中九道身影彻底被抹除了,只剩下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那片高原之上。
幽暗荧光缠绕其身,帝躯残破,形貌凄惨,半边神骨裸露在外,伤痕深可见道纹。
可她的气息在暴涨,似乎吸收了其他九尊诡帝的一切,如同深渊中吞噬了无穷黑暗的火,在爆燃。
这是十帝中仅存的幸运者,荧帝。
她微微喘息着,眸光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颤意。
方才的映照、爆散、湮灭,都发生在一念之间。
她看见了九尊同为近帝的存在被轻描淡写地抹去,如同擦掉灰尘。
那种惊惧几乎让帝心冻结。
可数息之后,她活着。
而他们,不在了。
似乎对祂而言,这些为祂奉献了无数宇宙生灵祭品的诡异近帝者,不过是狗。
留一只老的,便够用了。
“...【始祖】选择了我么。”
荧帝脸上的惊惧之色逐渐散去,眼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幽光。
真是...喜怒无常,无情至极的存在。
诸位近帝者摇尾乞怜,为其供奉无数岁月,屠戮无穷世界,只求获得其一丝赏赐。
可对祂而言不过几条无用的老狗,该留则留,该换则换,没有所谓的功劳,也没有苦劳。
祂复苏了他们,仅仅只是在表明祂有这种力量。
【天】将他们杀得非常彻底,可这种彻底对【帝】而言依旧不彻底,祂念头微动,那十尊早已死透的诡帝便从消亡中复苏。
祂毁灭了他们,是因为祂认为这些诡帝都是废物,十中择一,其余全部清理。
而作为这个幸运儿,荧帝不敢生出任何悖逆【帝】之意志的思想。
仅仅只是为自己的存续而感到幸运。
没想到,活下来的,居然是她。
而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
“接下来,是你们了。”
荧帝凝视着诸位近帝者,幽暗光芒在她瞳孔中燃烧。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发生过这样一幕。
一个来自幽暗深渊的灵魂,在【帝】的目光下,擢升了,化作了无上的近帝存在。
而已有的事,如今再有。
大梦天尊和白帝的身躯骤然僵硬了。
在某种恐怖的目光下,他们感觉自身的意识溶解了,陷入黑暗。
随后,便是琪帝。
一道影子自她身后浮现。
终帝,那曾陨落的存在,如影随形,走向她,而后溃散,融入她的身躯。
“这是...啊!!!”
琪帝发出痛苦的嘶吼,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个在坚持自我,一个诡异冰冷。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中战斗,疯狂厮杀,让她要裂开了!
她似乎正要被转化为某种黑暗存在!
心佛帝瞪大眼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祂这是,要将他们全部转化为诡帝?
思及此,她便感觉到一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无杀意,却比杀意更恐怖。
随后,她便感觉到了一朵漆黑的灭世之莲,在自己心灵之中绽放。
她闷哼一声,拼命诵念真言,心光暴涨,试图对抗那种漆黑的不详之力。
可黑莲仍在盛开,根须扎入她的灵魂深处,不可阻挡地蔓延,侵蚀。
“【始祖】有令,我等将这片天地【祭】了,无需再保留种子。”
荧帝面容冰冷,命令神诡帝和灾厄帝。
曾经,他们还会留下一些种子,等待下一次收割。
可如今,【始祖】要彻底大祭诸天,所谓的[种子]都要彻底灭去,一切都要彻底终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