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她的外壳流转着微弱的光泽,机械心脏发出细微的脉动声。
后来,源博士为她装上了[心],她有[心]了,但是那是人造的心跳,冰冷、规律、没有情感。
她按照程序,监测博士的生命体征,调整呼吸机的参数,记录数据。
一切都精确无误,一切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胸腔深处会有一种空洞的震颤。
那震颤没有任何数据支撑,也不影响运转,却在每一次心率监测下降时,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轻轻撕扯。
她知道那不是系统错误。
只是,她的算法中,没有理解这种异常的能力...那或许需要[心]。
身旁,知更鸟轻轻走近。
她的步伐几乎无声,白衣在灯光下微微泛光,薄得如同透明的婚纱。
那双眼中,光线折射出温柔的波纹。
“人类,就是这样让人悲伤的种族啊。”
她俯下身,指尖拨弄着他的白发,眼眸深处有光,却没有泪。
那是被岁月与克制磨平的悲伤,深沉得几乎无法流泪。
“你我相处百年都不到,便要永别了...以后的,我的人生,会多么难过呢。”
她低下头,那句话在空气中轻轻散开,如一首无人传唱的旧歌,被仪器的嗡鸣声一点点吞没。
阮梅看着两人。
在AI的数据统计中,两个生命尺度不相同的种族的相处,最后总是会以悲剧收场。
所以,从理性上来看,为了一段结局注定悲伤的故事,这份心的付出,值得吗?
或许是值得的。
她曾在网络数据库中读取过两人的故事。
那个故事很老套,却因为两个人的身份太具有戏剧性,被数以万亿计的人转述、改编、渲染成各种版本,或甜美、或悲伤、或虚构、或真实。
但无论如何改写,故事的核心从未改变。
那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天环族少女,与一个人类青年相遇的故事。
那一年,知更鸟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天环族少女。
揣着对歌声的热爱与对自由的向往,她决定离开天环族的母星。
天环族的世界井然而冷漠,不允许存在个性,连孩子的梦想都要备案。
于是,她偷用了哥哥的通行码,登上了飞往盛会之星[匹诺康尼]的民用飞船。
那是一个传说中的美丽星球,在虚拟与梦境交织的城市中,任何愿望都能被[实现]。
那时,源博士在人类世界中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他的研究涉及精神共振与意识结构的干涉领域,是这个领域的大拿。
然而,他的研究却被切断经费,理由是“过于唯心主义”与“不科学”。
于是他带着设备,独自启程前往匹诺康尼,打算在那场星际盛会上寻找投资人。
他们恰好搭着同一艘飞船。
一个奔赴梦想的少女,一个流亡理想的科学家。
两个目的和人生截然不同的人,本不会存在交集。
然而...不幸的是,飞船在穿越星际航道时,遭遇了虫族的袭击。
虫族是宇宙中最古老、最恐怖的族群之一。
它们能啃食任何物质,撕裂金属,碾碎星体,所到之处只留下荒芜与空洞。
理论上,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部分虫族军团都被环绕银河的光环防御要塞隔绝在外,只有极少部分漏网之鱼能穿越屏障。
很不幸,这艘飞船便遇见了那小部分虫族。
他们或许撑不到救援的到来。
金属的尖啸声刺穿了寂静,舱壁在震动,灯光闪烁成碎片,氧气报警器尖叫着,重力系统失衡,乘客的尖叫与哭喊交织在一起,化作混乱而绝望的合奏。
博士站在震动的走廊尽头,手握着精神干扰装置,眉头紧皱。
虫族并非无敌。
他手中的这台设备,能够短暂干扰高维精神波的流向,理论上可以影响虫族的集群通讯。
可是...仅凭他个人的力量,也只能自保而已。
那么,要怎么做?
这种略显焦急的思绪,在听到那一声颤抖的歌声时,却蓦地平息了下来。
那首歌...是银河远古时代的歌谣。
旋律颤抖,却带着光。
穿过破损的舰桥,穿过火花与黑暗,那歌声仿佛在向星辰祈祷。
他回头,看见了她。
她的银发被高温熏得微卷,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泪水与灰尘,眼睛却仍亮着,像是在黑暗中燃烧。
她的嗓音颤抖,却未曾停下。
那是一种几乎无意识的勇气,在毁灭面前,她本能地以歌相抗。
博士低头看着手中的精神波收集与干扰装置,仪器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段从未记录过的共鸣波段。
那波形与虫族的集群信号互相抵消,在短暂的瞬间,周围的虫群竟停顿了。
他抬起头,看向她,笑了。
“你的声音,真是奇迹。”
“我的声音?”少女怔怔地抬头。
“现在的银河里,从作曲、作词到演唱,早已由AI修正得完美无瑕,没人还会听真实的歌声。”
他这样说着,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少女下意识握紧这件外衣,上面还带着温度,带着他心口的热。
在这片战火与混乱之中,那一抹温暖几乎让她落泪。
博士望着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虫族是依靠集群思维网络链接的生命体,这种网络基于一种未知的高维精神波。
能干扰这种波,便能干扰他们的链接,让它们失能。”
他顿了顿,眼眸有光。
“而你的声音,能做到。”
他向她伸出手。
那一瞬,火光在他们之间闪烁,他指尖的光与她泪中的反光交织在一起。
“若是你,”博士轻声说,“便能拯救大家。”
知更鸟凝视着那只手,时间似乎在她眼前缓缓停滞,周围的喧嚣与恐惧都化为模糊的回声。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急促而不安,却充满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泪痕,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他。
“请教我,该怎么做。”
源博士迅速行动。
他用飞船残骸与能量核心,搭建了简易的超空间高维精神波放大系统。
当系统启动的那一刻,飞船被柔光包裹。
电磁波与精神波交织成无形的涟漪,在舱壁与星空之间回荡。
知更鸟立在火焰与虚空之间,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歌唱。
声音起初微弱,带着颤抖,但很快,旋律便像从她心中流出。
那是一首崭新的歌,一首并未在银河有过记录的曲。
——《希望有羽毛和翅膀》。
歌声震颤着整个舱体,穿透空气,穿透金属,穿透那黑暗的虚空。
在真空之中,声音沿着波动扩散开来,像光在星海中铺展。
奇迹发生了。
虫族停止了攻击,庞大的集群在星空中凝固,如被时间冻结的海浪,陷入死寂。
舱外的黑暗变得安静,只有星尘漂浮。
而在那片静寂中,知更鸟的歌声被银河广播捕获,传遍无数星球。
无数双眼仰望星空,聆听着那来自灾难边缘的声音。
那是希望的声音,是银河世界久违的...奇迹。
正是这次结缘,改变了两人的命运。
从那以后,知更鸟成了[银河歌姬],她的名字在亿万星系中被传唱。
人们说,她歌声中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那是任何AI都无法复刻的,能够让人感动、让人共鸣、让人哭泣的力量。
源博士认为那种力量便是[心],但银河世界的科学家普遍认为那力量的本质是一种[高维FLOD波],目前的科技难以复刻。
不过这种称谓的不同无伤大雅。
银河世界的顶尖科学天才们赞叹着源博士发现的高维精神波理论,认为他的发现扭转了银河世界与虫族世界的战局,必将成为银河中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他再也不用担心经费不足了。
而后...他便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心]的研究中。
人们并不责怪他的特立独行,毕竟,听起来一点都不科学的[心],不就是[高维FLOD波]的另外一种表述么。
他们满心期待着他的研究,希望着他能在今后的短暂人生中,研究出掌握[高维FLOD波]的方法,而银河世界便能借此,称霸宇宙。
而知更鸟...
当全宇宙的舞台都为她点亮光芒时,她却选择放下一切,来到源博士身边,成为他的助手。
“因为,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她曾对记者微笑着说:“现在,我想用歌声,去帮他完成他的梦。”
她是银河独一无二的奇迹,她的歌声中有[心]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便是源博士一生想要复现、却始终未能真正解明的奇迹。
若有她的帮助,源博士或许能早一点实现他的梦想,而后便可以...
总之,她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并耐心等待着。
然而这一等便是,人类的一生。
第555章 原来,心的含义便是痛苦
阮梅看着两人。
一人将逝,一人仍唱。
人的悲伤似乎是一种不合逻辑的坚持。
明明知道无法挽回,却仍要温柔相待。
“咳咳...”源博士费力地睁开了眼,呼吸在机械的嗡鸣声中断断续续。
那一声声咳嗽,如同一颗古老的星,在坠落的最后时刻燃尽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