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她依旧如当年模样,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身上流逝。
这便是...长生。
第550章 勇者死去后,回忆开始涌上心头
“真是稀客啊。”老者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温和与怀念。
他的眼眸微浑,却依旧透亮,双眸中倒映着女子的容颜。
她依旧是那个样子,眉眼清冷,肌肤如雪,岁月似乎在她身上从未停留过。
在那如往昔一般的容颜中,他好似看到了,年轻时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有些怀念,也有些感动。
老者忽然轻声笑了笑:“看来啊,我们这些人,都被时间追上了。
唯有你,还停在那年花开的时刻。”
不久之后,星啸也赶到了。
与流萤不同,她的容貌衰老得并不严重,外表仍像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这和她的种族有关,她其实是天环族。
四人再度聚首,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篝火旁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们肩并肩坐在星空下,谈论着未来与信念,笑声和火焰交织在夜风里。
如今再度相对,火已熄灭,杯中茶也冰凉。
他们谈论着各自的际遇,互相诉说着岁月的流转。
一如初见。
只是,岁月的残酷早已刻在每个人的身上。
手上、眼底、言语间、呼吸中。
唯独阮梅,仍旧一如往昔。
像一面镜子,映照着众人的衰老,也映照着自己的长生。
...
没过几天。
那位昔日的勇者,英雄,共和国的建立者。
那个曾经手握利剑、迎着黎明之火走过血与泥的少年。
终于在摇椅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安静地与世长辞。
他临终时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恐惧。
只是微微抬头,看向远方那道照进屋内的光。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他满是皱纹的手上,那只手曾紧握利剑,如今却松弛地搭在膝头。
他似乎在看向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那双眼眸在光影交错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像是回到了无尽战火后的清晨,黎明的初生。
像是终于走完了漫长的路,又好似在漫长而疲惫的战斗后终于得到了片刻休息,在微风拂过的午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一个时代结束了。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人类国度陷入了哀悼。
街头巷尾悬挂着白花与黑绸,广播里播放着低沉的哀乐。
工厂停工,魔导列车的鸣笛声在城市间久久回荡,连夜空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无数人自发聚集在中央广场,手中举着花,目光沉默。
人们以共和国的名义,为他们的缔造者送行。
葬礼上,阴云低垂。
魔导灯熄灭,白花铺满大地,千万盏白烛在风中摇曳。
流萤、星啸与阮梅并肩而立。
棺椁以透明的魔导玻璃封存,火焰符阵在四周静静燃烧。
那位老人安然地躺在其中,眉眼舒展,唇角仍带着微笑,仿佛只是小憩片刻,下一瞬便会醒来。
哭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阮梅却目光平静,立于不远处,像是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与周围哭泣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然,她注意到一个身影。
一个少女,趴在棺木前,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到破碎。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棺沿,指节泛白,泪水一滴滴落在那冰冷的玻璃上,在玻璃上溅起一点点微光,汇聚成一道道模糊的水痕,像是要用泪水,把那道生死的界限冲刷开来。
阮梅看了很久,才淡淡问道:“她是谁?”
“她是沐星,沐源的养女。”
流萤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眼角泛红,手中的白花在风中微微颤抖,花瓣一片片脱落,随风飘散,落在她脚边的泥地里。
街口的风吹来,带着冷意,也带起她鬓边几缕白发,在昏灰的天光下,闪出一瞬银白的光。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声讲述着星的故事。
这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在战乱的废墟中,是沐源发现了她。
那天,雪下得很大,灰烬与雪混杂在一起,像是天地一同冷却了。
她就那样坐在废墟中央,一个人,身上覆着灰,双手抱膝。
火光的余烬在她的脚边跳动,她却没有哭。
她的眼睛像是结了冰,只静静地望着走来的那名青年。
沐源缓步走近,披着满身的雪与血。
他弯下腰,将那孩子抱起来。
她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只是抬起头,眼神明亮得让人心痛。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对她说:“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父亲。”
从那天起,她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她学会了笑,也学会了爱,学会了用那双曾空洞的眼睛去看世界。
“对她来说,沐源...就是整个世界吧。”
说完,流萤垂下眼,泪又一次滑落。
而那跪在棺前的女孩,仍在哭。
她的声音嘶哑,却仍一次又一次地呼喊着那名字。
看到这一幕,流萤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水,却仍忍不住抽噎。
“沐源本来能活得更久的...但在那场战斗中,他为我们承受了[魔王]所有的诅咒,自此生命力急速衰退。
只是短短六十年,他的生命便彻底耗尽了。”
若非如此,此世最强的勇者,其生命怎么可能只有短短的六十年!
那位魔王,他在临死前,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和整个魔族的一切,对大陆,对万族,对这个世界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而这份诅咒皆被沐源承担,与他的死亡一同消散。
“哦。”
阮梅淡淡回应。
她似乎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如水。
“你...”
流萤的声音忽然哽住,情绪在胸口翻涌,似乎想质问什么,似乎想说什么尖锐的话。
但是,最后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下去。
“真是一个...冷漠到残酷的家伙。
我看错你了。”
流萤一直以为,阮梅只是迟钝。
精灵百年一岁,人的一生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段极为短暂的时光。
故而她以为,阮梅因为长生而迟钝,这份迟钝只是时间的感官造成的。
可现在,她却明白。
阮梅其实并不迟钝。
她只是...无情。
她的心不是石头,而是黑洞。
石头还可以被另一颗温暖的心焐热,可黑洞却只会吞噬一切光与热,将所有的爱、痛与哀思都吸进去,永不回返。
在这样的黑洞般的心的周围,所有温暖的感情,所有璀璨的光辉,都只会有去无回,得不到任何回应。
沐源,还真是可怜啊。
她,她们,还真是...可怜啊。
阮梅没有说话。
她只是直直地凝视着,静静沉睡在棺椁中的那个老者。
那安静的神情,与当年那个温柔的少年,几乎重叠在一起。
模糊间,她好似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微笑的少年。
她记得那时的他,笑起来的样子,总是那么温柔,让人安心。
火光映在他的眼中,那双眼里有梦、有光、有不屈的信念。
那光曾经燃烧过夜空,指引她们走出黑暗。
可如今,那笑意已经被时间掩埋,那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灰白的遗容。
风从远方吹来,吹散烛火,花瓣纷纷坠落,落在那透明的棺上,落在阮梅的发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静静地注视着。
像一座孤独的雕像,凝望着一个时代的坟墓。
也是在凝望一个,自己早已无法触及的,最后的故人。
...
火葬的仪式在黎明前开始。
晨雾与灰烬交织,火焰在魔导阵中腾起,光焰如黎明,又如末日。
众人默默低头,唯有风在无声地呜咽。
流萤与星啸站在人群最前方,皆低眉含泪,并不出声。
这是一个纪元的落幕,是人类最伟大的勇者的葬礼。
火焰符阵的光渐渐暗淡,风吹过烛海,火光摇曳。
灰烬纷扬如雪,落在每个人的发梢与肩头。
有人在抽泣,有人跪地,有人失声呼唤着那已经化作火光的名字。
整个世界都在为他送别。
唯有阮梅仍立于风中,不哭,也不言。
她只是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那一刻,她的眼中倒映着整个葬礼的火光,却没有一丝泪光。
像是一面镜,映照着众生的悲恸,却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