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一种深深的恶寒从脊柱攀升，爬满全身。
她的指节紧握，死死攥着掌心，却控制不住泪水涌出眼眶，一滴滴滑落。
眼泪掉在手背上，是冰的，不带任何温度。
“...为什么？”她低声喃喃，像是问谁，又像是问自己，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哑哑的，几近沙哑。
语气中没有质问，也没有恨意，只有一层被摧毁后的空洞，一种连愤怒都来不及燃起的沉寂。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却像是望穿了世界，瞳仁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已被剥离，丢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曾用一生去爱、去等待、去相信的那些人，原来，从始至终，竟从未真正回头看过她一眼。
西琳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劝慰，也没有插言。
她的神情平静到近乎冷漠，但眼底深处，却隐隐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这种撕心裂肺的切肤之痛，没有人能替她承担，也没有人能为她分担。
哪怕她同样有过一段悲惨的过去，可这一刻属于琪亚娜的苦痛，无可替代。
早点让她知道真相...也好。
至少现在揭开，还有机会让她做出选择，还有缓和的余地。
而不是等到真相如刀，从头顶劈下，在最毫无防备的时刻斩断她最后的幻想，造成无法弥补的决裂。
若是等那份信任彻底崩塌，等情绪压抑到极致而崩坏，那时的她，恐怕就只剩下撕裂与毁灭一切的痛苦。
而一旁，沐星脸上原本看热闹般的屑屑笑意早已收敛。
她望着那个呆立在真相中央的少女，目光复杂。
这是一位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可其命运自降生之初，便是一场悲剧，而后亲情、友情...都是虚假的。
这个女孩曾那样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家庭，拥有名字，拥有被爱着的资格。
但她的人生，不过是一场实验的延伸，她的身份、她的羁绊、她所珍视的一切，皆是人造的...梦幻泡影。
她曾引以为傲象征荣耀的“卡斯兰娜”之名，原来根本不属于她。
她曾日夜思念、梦中依偎的家，原来只是个冷冰冰的空壳。
甚至，她敬仰尊崇的那位[卡莲·卡斯兰娜]，那个在所有回忆中都如圣人般存在的伟大身影...
竟是她人生悲剧的根源，是如今想要亲手将她抹除的幕后黑手。
这一切，就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剜着她的灵魂，将她的存在撕碎成沉默无声的痛。
这种人生...痛，太痛了！
让沐星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
她在诞生之时便被公司残害，失去一切。
而后星海漫游，漂泊无依，终于在某一日获得了坚实的依靠。
千年陪伴，温情似海，那份“爱”曾给予她生的意义。然而...那位养育了她千年之人的“爱”，也是虚假之物。
那位虚假的“父”，杀害了她的母亲，还想除掉得知了真相的她。
当她得知真相时，几乎也是同样的痛苦。
只是她经历的更多，已在千年的风霜中磨出了铁骨，不会因为这种打击而崩溃。
但是...琪小友，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能承受住这等打击吗？
沐星微微蹙眉，有些担忧的目光落在琪亚娜的侧脸上。
这种打击...
琪小友不会崩溃吧。
“所以，琪亚娜，知道这一切的你，想怎么做？”西琳的声音冷冽，唇线紧绷，眼中却泛起一抹玩味。
“如果你知道，你基因上的‘母亲’卡莲，一直都想杀了你，你又会怎么做？”
那句“母亲”，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唇齿间碾碎一个神圣词汇，带着讥诮与轻蔑。
她双臂抱胸，站在光线斑驳的角落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说，我这些天为什么一直跟在你身后？”她忽地倾身前探，嗓音低了几分，却更逼人，“那是为了保护你啊，傻孩子！”
整个地球都被卡莲的神恩结界笼罩，卡莲要想动手，一个念头引动结界，便能让宇宙遍布杀机，将琪亚娜瞬间镇死。
之所以，以前那么多年都没动手...大概是存在着某种协议。
可是，前不久，琪亚娜傻不拉几地，放了一个天外来客进来。
如此，卡莲更认为其存在本身便是一个祸端，若不除掉，必然会导致文明毁灭。
这事情可大可小，不上称只有三两重，可一旦深究...那可是背叛文明的罪行！
卡莲只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那便有了“正义”的消灭琪亚娜的借口。
虽然在学园都市的范围内，卡莲也有所忌惮，似是不敢妄动。
但...谁知道呢？
她早就疯了，理智对她，只是一种奢望而已。
说不定下一秒，她就悍然出手了。
所以这些天，西琳只能时刻跟着琪亚娜，免得一离开，回来就发现某人灰飞烟灭了。
当然，如果真打起来，她肯定不是卡莲的对手，一样会被碾死。
但是，她可是理事长大人的“秘书”，有她当人肉护盾，卡莲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动手。
“想好了吗？小孩。”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琪亚娜低声喃喃，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她抬起头，那双天空蓝的眼眸中映着破碎的光影，湿润的睫毛在颤动，像是风中微弱的蝶翼身处浓雾之中，四下无路可循。
声音轻得像落雪，却被绝望裹挟着，满是痛苦。
她能怎么办，复仇吗？
可是，那是给了她生命的人啊。
童年时的那些关爱...难道都是假的么。
哪怕明知那人恨她至深，她仍无法彻底将那份割舍不去的情感，从心底斩除。
“原来还有我的原因。”沐星轻咳一声，半是尴尬地低声道。
原来是她这个天外来客，不小心坑了琪小友一把？
她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目光游移，露出一个无奈又有些心虚的干笑：“要不，我去和那位卡莲谈谈？”
“谈谈？”西琳侧头看她，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她是谁吗？文明第二强者，元婴真人。你确定你能在她面前活着说完一句话，而不是刚张嘴，就被她一指头碾死？”
她转过身，手臂交叉抱于胸前，神情愈发锋利：“她对你这个天外来客，意见很大。若你离开学园都市范围，信不信，她立刻就能让你人间蒸发。”
“啊这。”沐星嘴角抽了抽，只能偃旗息鼓了。
倒不是怕一位元婴真人。
若是她手段尽出，拼尽底蕴，借“过去未来法”唤来未来之道果，也不是不能逆伐一位真人。
可是...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啊。
打了弱的来强的，打了小的来老的，再打，来祖宗。
她若打赢了，或许那位传说中的“化神真君”就会顷刻降临。
在这个时代，有两种真君，一个是只能成为真君，另外一种...是因为大道压制，才停留在真君之境。
若是地球文明的真君属于后者，她用尽一切手段，倾尽未来可能，都会被碾死吧。
西琳冷冷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身侧，仍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琪亚娜。
那女孩神情恍惚如游魂，呆滞如人偶。
西琳凝视着她，终是叹了口气。
“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现在就做些什么，不是让你立刻冲去拼命，也不是想让你马上对卡莲挥剑。
我是想让你明白，你现在——太弱了。”
西琳摇了摇头，语气少有的正经，收起了此前的尖锐，声线微沉。
琪亚娜怔住，仰头望她。
“你是筑基修士。”西琳轻哼一声，“在文明中或许能称个‘大修士’，可放到卡莲那种强者眼中，跟蝼蚁无异。”
筑基大修士，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已经如神灵降世。
可在卡莲这样的元婴强者眼中，不过是刚刚脱离凡胎的小虫罢了，挣扎两下便会被碾死。
根本没有和她谈论什么的资格。
“你以为她会听你的解释？你以为你走到她面前，哭着喊着讲道理，讲出自己十八年来的梦与信仰，她就会会愧疚？会心软？会被你感动得热泪盈眶？
别做梦了！”
纵使琪亚娜真的能走到卡莲面前，将道理讲出花来，也根本不可能打动她。
她根本不会认真对待一个筑基修士说的话，哪怕琪亚娜说得再动听，再悲怆，也不过是蝼蚁在吵闹，注定被视若尘埃，随风掸去。
“那我要怎么做！！”
琪亚娜的声音几乎是撕裂般冲出口，仿佛一头濒死的小兽在风雪中嘶吼。
“我什么...也做不到啊！！”
“蠢货，你变强不就行了！”
第470章 如此衰样，杀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看看
西琳走上前一步，手臂环抱在胸前，姿态如俯瞰深渊的女王，居高临下般看着琪亚娜，仿佛看着一个被泥水浸透、扔在街边的破布娃娃，既脏，又软弱得可笑。
“如此婆妈，如此犹豫不决！这种衰样...真叫人恶心！”她咬着最后一个字，像是咀嚼腐烂的垃圾一样，恶狠狠地把它吐了出来。
“修士的世界，不是讲道理，而是讲实力的！”
话音未落，她陡然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压迫感仿佛实质化般猛然扑来！
琪亚娜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连退也退得不彻底，像是陷在泥潭里的兔子，挣扎着仍寸步难移。
“你想知道卡莲为什么不爱你？为什么恨你？为什么要杀你？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你？！”
西琳眼神森冷，字字如刃：“因为你弱！”
她指着琪亚娜的胸口，近乎戳穿她的心防：“你看看你这幅弱小不堪的乞怜模样！哭？哭能哭死谁？哭就能让她不杀你吗！”
天真而软弱...这是西琳对这个白毛团子的第一印象。
一个从未真正经历过孤独与绝望的小女孩，奢望母亲的爱，却连面对憎恨的勇气都没有。那种想靠近、又怕受到伤害的懦弱神情，叫她从骨子里厌恶。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作为一个强者该有的特质！
筑基？同为这个境界，西琳一秒钟可以杀其十次！
强者与弱者，最大的区别，并不是修为，而在于信念！
她冷眼看着琪亚娜瑟缩的影子，心中泛起一抹深冷。
西琳觉得，这家伙还是过得太好了。
这小孩现在之所以还没彻底崩溃，之所以还能哭着寻求答案、还能留存一点幻想，不就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孤身一人在外流浪，一直有人照顾她、包容她、陪伴着她，将她养大，为她遮风挡雨，替她扛下世界的锋芒。
或许，正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给了她避风港，才让她如此软弱！
以至于现在...她想要得到来自母亲的爱，却又畏畏缩缩。
恨家族将她抛弃，却又恨得不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