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那颗中子战星在空中陡然静止，接着，缓缓塌陷。
无声地，如折纸被被某种不可视之力轻轻地、优雅地一折再折。
眨眼间，它的轮廓便凝固在半空，化作一张薄薄的画。
仿佛是一幅描绘毁灭武器的静物油画，被挂在宇宙的白墙之上。
它被降维了。
“...”
律者凝望着这一幕。
她的眼睛中浮现出复杂而绚烂的维度拓扑结构。
她在学习、理解、分析、重构。
而后，她似乎学会了。
她轻轻伸出手指，蓝绿交织的数据流自她手中流转，最终凝成一张没有厚度的“纸”。
这张“纸”名为“二向箔”，是一种降维武器，可以将三维世界压缩为二维平面。
不过，二向箔这种武器，对沐圆而言，不过是微末伎俩。
她抬起指尖，轻轻叩击空间。
——“咔嚓。”
空间，真的像玻璃那样碎裂了。
在许多武侠小说中，都有“破碎虚空”的概念。
如今，便似是如此景象。
空间碎裂，出现了一片漆黑的虚空。
二向箔瞬间便被卷入空间乱流之中，消散无踪。
“...”
律者不曾言语，她似乎并没有人类的情感，没有任何关于挫败的情绪。
她只是，再度伸手。
蓝绿的数据流在她指间再度旋转汇聚，缓缓凝成一枚幽暗的晶体。
其结构混乱难辨，棱角浮动不定，仿佛维度本身在其边缘失焦，扭曲成难以定义的几何阴影。
在它出现的一瞬，空间便发出一阵细不可闻的哀鸣。
她将这枚晶体轻轻捏碎。
[真空衰变弹]。
其作用便是击穿基态的量子壁垒，击穿隔绝假真空与绝对真空的能量之海，制造出绝对的物质真空。
这种绝对真空也宛若在宇宙中打出一个无法愈合的能量破洞，从而引发光速扩散的链式湮灭，其最终结果，便是整个宇宙毁灭。
以律者为中心，湮灭一切物质的力量以球的姿态以光的速度向外膨胀。
若不将其阻止。
0.3微秒毁灭地球。
8分钟后会毁灭太阳。
随后，逐渐毁灭太阳系，毁灭宇宙。
不过...
“科技，在物理规则的颠覆下，可不是什么无解的东西。”
沐圆轻轻摇头。
这东西，在常规物质宇宙很厉害。
但是，在这个宇宙，它连琥珀王的亚空晶壁都无法摧毁。
她伸出手指，小小的一勾，却仿佛拽住了整个宇宙的时间主绳。
在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树叶停在半空，灰烬悬于空中，山脉崩碎的石屑如散落棋子，被定格在临界的坠落瞬间。
她又一挥手。
时间开始流动，但缓慢得近乎永恒。
周遭的事物仿佛被拖入无尽的黏滞之中。
一滴水珠落下的过程，被拉长为数亿年，光在此间走不过数厘米。
指尖拨动空气，如划破寒铁水银，留下长长的淡青残影，仿佛每一帧都需要世界付出天文级的能耗去渲染。
最终，时间变化的范围，被她缩凝为一个孤立的将真空衰变炸弹包围的球体空间中。
在这个球体中，时间流速被拉长至万亿倍以上，而在这片时空中的光速，是外界空间中的万亿分之一。
那毁灭性的真空衰变，依旧在其中缓慢扩散，但是这种速度太慢了，慢到失去了任何威胁的意义。
或许当它终于触及这片时空的边缘时，整个宇宙，早已先它一步，步入了终末。
第416章 越来越像人，黑暗降临
时间变得缓慢了。
所有运动轨迹在瞬间拉长，拖曳出黏滞的残影，空气像是凝成了琥珀，连光的运动都变得无比迟缓。
律者在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猛然抬眸，视线所及的时缓领域在刹那间炸裂崩塌，这一层覆于世界表面的临时相位，顷刻间便四分五裂，失去效果。
可也就是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错差中，一道身影穿越而至。
那几乎是转瞬之间的降临。
——爱莉希雅，终于赶到了。
在外界看来，那是一道有着明确轨迹的存在掠过高天。
可在律者的视角中，仿佛她是一瞬便跨越了空间，来到了眼前。
“爱莉希雅，你来了。”沐圆轻轻点头。
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中，这具魂钢躯体便已经开始崩溃。
说到底，这种物质根本无法容纳她太多的力量。
所以她才需要略施小计，拖住她几分钟的时间，等爱莉希雅到来。
而之所以要爱莉希雅使用如此笨重的方式奔行，而不是使用类似空间转移的术式...
这种术式需要时间发动而且移动距离有限，还没有她直接肉体移动的速度快。
“诶，老师，你拥有身体了？”
爱莉希雅的视线落在沐圆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的光照下，真正看见自己这位在意识世界中给予她教导的“老师”。
睫毛的好看弧度、呼吸间轻微温度的流动，连那声线中不自觉带出的温柔语调，全部都真实得令人恍惚。
而那五官轮廓，细看之下...的确和自己很像呢。
爱莉希雅心道。
若这便是老师真实的容貌...所以她的那种想法没错么，老师，就是她“母亲”一样的存在？
那些念头尚未完全成形。
一声清冷却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现在，是战场。”
沐圆的语调没有指责，却让她陡然清醒。
她收敛起微妙的情绪，轻轻颔首。
“你准备好了么，爱莉希雅？”
顺着沐圆的目光看过去，凝视着那道身影。
爱莉希雅不由轻声喃喃：“奥托莉...”
而此时，那位律者像是忽然间感知到了什么，眼眸与少女的目光对上了。
“爱...莉...希...雅。”
如牙牙学语的婴儿第一次发声般，律者唇齿微动。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她体内被粗糙地拼接，艰难地吐出。
这个面无表情的存在，在降临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发出了人类这种感性生命体一般的声音。
甚至在这一刻，她的眼中光泽震荡了起来，冷酷的理智像是在与某种模糊挣扎的情绪交织闪烁。
她的脸庞上，竟隐约浮现出一种模糊的、人性化的挣扎。
“老师...这...”
看着她的这种模样，爱莉希雅喉头有些发涩。
“奥托莉，她还活在那具身体里么。”
那一瞬，她心中竟升起一丝不愿承认的期盼。
那张面容太熟悉了，那一声名字的呼唤太真切了。
以至于她产生了某种错觉，在那具被律者占据的躯体中农，奥托莉依旧有一些残余意识。
“...不。”
沐圆轻轻摇头道：“我很确定，奥托莉已经死了，那不是她。”
她神色有些莫名。
这种进化的速度，还真是快到恐怖了。
“律者在模仿。她在翻阅奥托莉的记忆，用她的姿态、她的声音、甚至她生前的情绪反应，来‘表演’。”
而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险。
那副表情，甚至能让爱莉希雅产生动摇，会觉得奥托莉其实还在，还残留着意识，只是被律者压制了。
这种情节沐圆见得多了。
按照这种一贯套路，她甚至能够预测到那样的一幕。
在爱莉希雅下杀手的时候，律者用出奥托莉的姿态，便能让爱莉希雅因此犹豫，从而错失良机，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虽然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不得不承认...
“拥有奥托莉记忆的[理]之律者，还真是棘手啊。”
她的目光扫过律者的面庞，那张正在拼凑出“悲伤”表情的面孔，越来越像人了。
这个律者，学习、理解并进化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奥托莉几乎通晓全人类所有的知识体系，所以律者便掌握了她所通晓的一切。
对其来说，知识便是力量。
奥托莉的智慧、思维方式、记忆...这一切都成为了这个律者强大的基础。
如果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一个知识贫瘠、凭本能行动的“文盲律者”，卡莲恐怕都能将其轻松摧毁。
毕竟凭借本能使用力量，和在理解力量背后原理之后的精准使用，是完全不同的层级啊。
“沐老师，还有...还有可能，拯救奥托莉吗？”卡莲咬紧牙关，忍不住低声询问。
她声音干涩，眼中却有一丝执拗的亮光，仍然怀着一丝近乎本能的不甘与期望。
“如果我们能打倒律者，把她的身体夺回来...奥托莉，还能复活吗？”
沐圆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