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药师来到了[虚无星神]的领域，并与祂直接对抗。
其结果...
是对药师而言，最为沉重的打击。
她，败了。
不仅是命途上的败北，更是信念与理念被毫不留情地否定。
丰饶的目的被虚无否定了。
丰饶，可以延长生命，抚平痛苦，治愈伤痕。
但是，[虚无]是无法治愈的死亡，是无法喂养的空洞，是对丰饶的彻底否定。
于是，以“治愈死亡”为原动力与最终目的的丰饶命途，在面对[虚无]这一[无法治愈的死亡]时，便有了一个明确的、最不可接受的自身的[终点]。
[丰饶命途]，迎来了自身的[死亡]。
不是死于虚无。
而是死于它无法跨越“虚无”这道鸿沟的事实本身。
第374章 哭泣的神灵，从未有过的后悔
药师静静伫立着，如同一座失去了根的神像。
她未曾动。
只是目光，怔怔地凝望着那已经已经被虚无吞没的神迹残光。
一缕金发轻扬，拂过她苍白的面颊。
她没有抬手去拂，也没有将其整理，只是让那微凉的触感缓慢落下，如同某种沉默无言的判决，从她脸上掠过，最后悄然坠落。
毁灭、繁育、巡猎...
这些命途，都曾与她所掌握的[丰饶]产生对峙，亦有过交锋。
她也曾多次亲眼目睹，丰饶被压制、被湮灭、被践踏。
但对药师而言，都并非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她从不将之视为终结。
丰饶是追求[不死]，却终究还没有抵达[不死]。
因而若是被杀死，途中战败，那是正常的，那只是[尚未完成]的证明。
故而，在药师的信念中，只要她继续走下去，丰饶的力量足够强大，终有一日，丰饶能治愈一切死亡，抵达不死。
可是如今...
与[虚无星神]正面交锋之后，她认识到。
哪怕丰饶的力量再如何强大，也无法治愈[虚无]带来的死亡。
她的理想本身，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完成。
因而...她的理念动摇了。
她低下头，缓缓地、沉沉地，望着沐圆。
她曾经望向世人的目光，是温柔的，是沉静的，是映出万物繁盛与四季轮回的那种慈悲之光。
可此刻，那双眸却泛着灰沉的光泽，似是在渐渐失去生机。
眼神似是茫然，有着从未出现过的…深深的脆弱。
她嘴唇微颤，眼眸似乎盈着水光，却始终未曾落下。
“为什么...”
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灰，吹散即灭。
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从她神性的深处一寸寸剜出，带着无法愈合的痛。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眼中的神光开始暗淡，失焦的光仿佛再也映不出万物，只剩下自己破碎的影子。
脸上始终挂着慈悲微笑的神灵，这一刻终于开始表露出其他的情绪。
悲伤、迷惘、苦痛，甚至一丝屈辱。
她轻轻唤了一声：
“沐圆...”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一粒白灰，从指尖飘落。
“你竟如此厌恶我么。”
厌恶到，要践踏她的命途，摧毁她的理念。
要她在消亡之前，亲眼目睹自己的理念腐烂、崩塌、枯萎殆尽。
“我不明白...”她喃喃，像是对她，又像是对自己。
如此残酷地对待她。
是因为，她真的错了么。
这一瞬间——
她的身躯轻轻颤抖着，似是终于感受到那种，被作为神明的她一直忽略着的...众生的苦痛。
似是有亿万万身陷魔阴之劫的仙舟人，那些在丰饶与异化之间挣扎哀鸣、扭曲疯癫的个体，那些曾因神迹而盲信、后又被神迹所吞没的众生。
他们的呐喊，他们的崩溃，他们的痛苦与绝望，如今化作滔天的苦海，一齐灌注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的精神像是被撕裂成了无数片，被灌入了亿万个世界的崩毁瞬间。
她看到无数丰饶之地的兴盛与腐烂，看到无序繁衍出的孽物在祸害众生，看到被恩赐填满却无法承受的疯魔的种族在互相吞噬。
那种巨大的、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悲鸣，如潮水般涌来。
每一个声音，都是她所赐下的丰饶之后，留下的残骸。
从来不该属于神的情感，如今被强行植入了她的灵魂。
那是怨，那是怒、恨、痛、哀。
那是她从未在意、从未理解、从未认识到的...真实的痛苦。
“好痛苦...”她轻轻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刀刃穿透了。
沐圆凝视着她的脸庞。
那张曾照亮无数世界的慈悲之颜，如今终于褪去了虚伪神性的光辉，开始有了作为人的七情六欲。
她终于像一个“人”那样痛苦了。
她微微摇头，似乎没有丝毫动容。
“这不是你的理念么，从不拒绝，所求皆得。
你若不想看到这一幕，为何不拒绝。”
沐圆轻声说着，语气如夜空落雪，清冷无波。
“这是你的慈悲之果。如今它腐烂，你便要承受这果实的气味。
我不杀你，但不代表我不会惩罚你。”
她声音并未带有怜悯，眸光中没有任何同情。
说着，她伸出手，指向缠绕在药师身上的因果之线。
那是亿万年来，因丰饶而灭亡世界的种种因果。
光是仙舟联盟，便因数次丰饶战争，亿万亡魂长眠于无主星海。
而亿万无尽世界，又有多少被她赐予丰饶后便不再理会的世界，有多少在丰饶中迅速扩张，孕育出孽物，导致自身毁灭的文明。
又有多少无力消化恩惠、在无序增殖中灭绝的种族。
又有多少世界因为她的足迹，引来垂涎丰饶的贪婪族群，以至于一个又一个世界的生灵被残忍吞吃。
她播种了太多，施予了太多。
但是只种因，不管果。
“现在，我便将那些你不曾理会、不曾回应、不曾怜悯的[果]，一一带给你。”
沐圆轻语，像是在低声咏唱祭词。
而药师，她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她的双手缓缓抬起，掩住了自己的面孔。
泪水终于溢出，在她苍白的指缝中滑落。
“对不起...”
像是对整个宇宙忏悔一般，丰饶的神灵掩面哭泣。
...
用[虚无]彻底击溃[丰饶]，这只是沐圆的一个目的。
另外一个目的当然是...救人。
她缓缓迈步，步履尚未真正落下，周遭的时空便已如莲花般绽放，将她与世界间的一切杂音阻隔开来。
轻轻落地，她来到那位少女的身前。
[忘川守·芽衣]，她原本正半跪在废墟残光之中，身上残留着恶鬼撕裂的创痕，血与灰尘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颜色。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她的眼中闪过最后的警惕，如受伤的飞鸟竖起羽翎，强作防御。
“你是谁？”
她问，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被风暴裹挟中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船只。
第375章 我们一起，跨越[虚无星神]
神迹出现了。
大地断裂处，苍翠重新爬满焦黑的土壤，曾在战火中熔毁的山脉于顷刻间再度挺立，在沉寂中复苏。
烈火吞没之地，生机如潮水般蔓延，焦土开花，寸草生绿，光明自破败中诞生，宛如创世之初的奇迹重演。
芽衣怔怔望着那一切。
她能清晰地看到，就在她面前，曾经咆哮撕咬的恶鬼，却似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所威慑，颤栗着匍匐于地。
星球脉动的声音在全世界震响，虚空中，似有花开。
她的心开始微微颤动着。
哪怕是她曾经的同伴与战友，那十二柄[护世诏刀]的持有者，也没有能力制造出如此震撼天地的神迹。
所以，难道...
哪怕心早已千疮百孔，被战火与背叛割裂成碎片，哪怕每一次“奇迹”的到来，最终都会伴随更深的失望。
哪怕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她早已学会不再抱有希望。
出云星球的毁灭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除非，能消灭那高悬苍穹之上，造成两颗星球毁灭的罪魁，那漆黑的大日。
可此刻的她，依旧忍不住，仰望那神迹的光辉。
心底，悄然升起了希望。
微弱，却执拗。
或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或许，有世界之外的救世神灵真的降临了。
或许，真的会有神灵回应他们，拯救出云，拯救他们...
可就在下一刹那，苍天剧烈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