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可这话语,落入苍胤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久久回荡在心海。
他并未如常人那样欣喜若狂,反而沉默了。
院落一时静寂,唯有风吹铃响,清音脆碎。
他垂眸,双手微微握紧,神情渐沉。
他其实早已看开。
八百岁,已是仙舟人的高龄。
大部分被称之为“长寿”的仙舟人,都会在八百岁至一千岁之间,心智崩坏,堕入魔阴身。
而他已过千岁,哪怕在仙舟人中,也称得上“非凡寿命”。
然而这也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在那场[苍城之战]之后,他便隐隐察觉体内某些规律开始崩塌,精神错位,夜半频梦入魔,仿佛下一次闭眼,就是万劫沉沦。
这是将堕魔阴的迹象。
一年之内,他或许便会不可逆转地堕入魔阴身。
不过,他早已看开。
短生种百岁已是高寿。
而他能行至千余岁,已是不可思议,已经足够了。
所以他未曾奢求治疗,只求在最后时刻,仍能保有清醒之心,不负巡猎誓言。
只是未曾想到...
会在此时,听到“治疗”的可能。
若眼前之人非帝师,若非这位传法天尊亲口所言。
他定会认为这是某种妖物在妖言惑众,或是丰饶孽物在诱引迷惑,亦或是某个丰饶信徒,在妄图以虚言惑乱他之心志,动摇[帝弓天将]的意志根基,妄想蛊惑一位[巡猎令使]投入[寿瘟祸祖]的阵营。
毕竟,“魔阴身不可医”,这是无数先哲殚精竭虑之后得出的结论。
连帝弓司命之力,亦无法阻止魔阴身的侵蚀。
他身为巡猎令使,一旦魔阴之力彻底爆发,也只能自引巡猎之刃,将自身斩断于理智之前,方可不堕帝弓之羞。
可如今...
她,却说:可医?
“魔阴身,无药可解,无道可渡。”苍胤喃喃低语,如是自问,又似自答,“哪怕是天才俱乐部的那些天才们...也未曾有法。”
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无一不是有资格接受[博识尊]瞥视的存在。
在整个宇宙中,他们是无尽凡俗生灵中的最智慧者。
可是,数千年以来,天才俱乐部并非没有天才,试图解开[魔阴]之谜,但是最终,也只是留下了一大堆与之相关的研究成果,在根源问题上无功而返。
沐圆语声平静道:“魔阴身的本质,并非疾病。若要彻底根治魔阴身,便需将[丰饶之力]根除。”
她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谈一件极其普通的小事。
“暂时而言,我只能为你延续一些寿数。”
在沐圆的研究中,[魔阴身]并非是疾病。
而是[均衡]之命途与[丰饶]之命途,交叉作用后的结果。
所以,魔阴身之根,在丰饶之力,而丰饶之力的源头,正是那命途神座上的星神[药师]。
若有朝一日,[岚]能杀死[药师],撕裂丰饶命途,那么魔阴之劫,自可断绝,全仙舟,也将被彻底净化。
除此之外的方式,都是暂时的。
但是,[岚]似乎做不到这一点。
或许只能等她来。
作为仙舟人,她同样拥有丰饶之力。
所以她对丰饶命途的理解,是最深最快的,如今已有七八成的程度。
她现在,只是先让苍胤多活一段时日,等到她彻底理解[丰饶],那便可以令这芸芸众生,不必再受魔阴之苦。
然而沐圆话虽平静,并无波澜。
可对苍胤来说,他却似乎听到了一些足以颠覆仙舟千年认知的隐秘。
这让他微微失神,久久未语,良久才低声开口:“延寿...么。”
“延寿而已。”
她说得风轻云淡。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沧胤,淡淡道:“苍胤,你愿学我的法么?”
帝师之法?
话音落下,仿佛无声之钟在他心头震响。
沧胤眼神微微颤动,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自惭。
他低声问道:“帝师...我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即将堕入魔阴的老东西,真有这个资格么?”
沐圆静静看着他,眸色澄澈如古井,不含丝毫情绪,却又透出无边包容:“有。只要你愿意学,我便教你。”
那一瞬,沧胤闭了闭眼,长久压在肩上的命运枷锁,似乎轻轻松动一分。
他不是贪求真法之人,也非贪生之辈,但此刻,这句话,却让他猛地生出一种久违的渴望。
他缓缓起身,郑重其事地,躬身长拜,额头几乎贴地。
“恳请帝师传法!”
沐圆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她轻轻伸出右手,指尖在沧胤额心轻点,如月光落梅,无声无痕。
一道温热的气机,似水非水,似气非气,沿着他的识海荡漾开来。
“此法,乃我根据仙舟文化,巡猎命途特性所创,略带古法之意,却不拘陈法之形,曰之——[金丹法]。”
“练气者,寿一百五十。筑基者,寿三百。”
“金丹者,寿五百。元婴者,寿八百。”
“若能修至化神,寿可至两千。”
“你若在这一年中修至化神,便可安度魔阴之劫,不再畏那五蕴狂乱,六尘颠倒。”
苍胤闭眼感受那法。
识海之中,一道古意盎然的术式缓缓展开,似星河自天顶倒灌,贯入灵台,沿巡猎命途,生出一条全新修行之路。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传法天尊]之名的真意!
这是宇宙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种崭新的体系完备的修行之法!
仙舟曾有所谓的炼气士,但是那些“炼气士”之法,与此等真法而言,可谓低劣不堪,毫无价值!
此等金丹法的尽头,名之[大宇宙仙],堪比星神!
这是真正的能与长生命劫对抗的法!
他浑身震颤,双目睁开。
“...谢帝师,赐予仙舟长生真法!”
第359章 我有三千真法,你要学什么
苍胤离去时,天色微暗,院落中只余风动竹影,铃音低回。
檐下的茶香尚未散尽,炉中微火仍存,地上的几缕余光像是岁月停驻的残影,斑斓如碎金。
沐圆静静地坐在石案前,素手持盏,指尖轻敲茶盏边缘,发出咚的一声清响。
像是一声缓缓坠入心底的钟响,悠远、空寂、含着某种深思后的余韵。
“还不进来。”
她微微抬眸,看向门外。
听到她的声音后,门扉微动,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缝后探了出来。
是个白发小女孩,约莫十岁出头,肤若瓷玉,眸如清泉。
她的眼睛极静,极澄澈,仿佛映着雪山晴日,湖面无波。
此刻,她怀中抱着一柄长剑。
那正是不久前,沐圆交给她的云骑制式长剑。
倏忽来袭的历史更改了...但是这柄剑,却没有在她手中消失。
小女孩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院中静谧的光阴。
她走到沐圆身前,停下,小脸微仰,双手用尽力气将那柄沉重的剑高高举起,声音细如蚊吟,却分外用力,那种执拗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大姐姐,这是你的剑。”
她那双手因用力而微颤,却并未松懈半分。
沐圆静静望着她,目光无波,却仿佛穿透了流年风雪,落在这柄剑与她之间。
她并未接过剑。
只是温淡地看着她,忽地开口:“镜流,我有三千真法,皆可得长生。
你要学哪一种法?”
小女孩微微怔住了。
她睫毛扑闪着,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划过短暂的迷茫,似乎不太明白“三千真法”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长生”对一个尚未触及尘世的人来说究竟代表着怎样的代价与重量。
但是...
她看着手中的剑。
她依旧记得,那一日,那一剑。
在那血肉异形屠戮世间,她已经近乎绝望之际...
一位白衣女子走出,执剑而立,天地寂静,唯有她一人,一剑。
一剑出,敌者皆灭。
镜流不懂什么是剑道,但是在她看来,那一剑,或许便是剑道的终极。
不是喧哗的斩杀,也没有携带着暴烈的血光,而是赋予这世间一切,静极而肃、决绝而美的灭亡。
她仅是站在那里,便如此清冷、孤傲、无可动摇。
那一刻,镜流便深深为之着迷了。
...她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故而此刻,她的回答,也并不迟疑。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沐圆,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是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果决,是命运敲响门扉时,本能的选择与觉悟。
她吐出那早已埋在心底的愿望,如利剑初铸,锋芒未试,却已显峥嵘。
“我想学剑!”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雷霆破空,斩开沉默。
空气微颤,风止竹静。
连天边的暮云好似都被染上了金边,仿佛一幅泼洒墨水绘就的山水,在这一刻定格,静默而肃穆。
剑,便是她的答案。
她似是什么“法”都不懂。
她只知道“剑”,也只想学剑。
“剑道,难得长生,若欲以剑证那长生道果,你需要付出比之它法更胜千百倍的艰辛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