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第233 叶哲泰被带走,这是一场战争!
叶哲泰是水木大学的物理学教授。
在学术界,他的性格和他的成就一样有名,堪称是优秀科研工作者的典范,拥有这一类研究者的种种优点,如一丝不苟、执着钻研、坚持真理、醉心研究...
对他来说,他的生活已经被无数的公式、实验、教学和研究填满,对于学术以外的事情,对激荡的社会风云,他抱有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既无兴趣,也少有关注。
他是这类观点的代表,认为任何沾染政治的事都会影响到科学研究的纯粹性,所以对政治敬而远之,主动成为政治绝缘体。
这种心态下,叶哲泰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人生的前半部分。
他的研究成果屡获嘉奖,他的课堂总是座无虚席,他的学生们也都很敬爱他。
在物理学的象牙塔中,叶哲泰俨然成为了一位不染俗尘“隐士”,大隐隐于市。
然而,历史的洪流并不会因为个人的“置身事外”而绕道而行。
政治在上层建筑引动的风暴,会自然而然地波及经济、文化、科学等所有的领域,强硬地介入所有对其漠不关心之人的生活中。
“叶教授,您最近要小心一些,如果没有必要,不要回家,就住在水木大学,外面很乱。”这天,他的一位学生在实验间隙提起。
正在记录实验数据的叶哲泰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又低下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外面的事我不清楚,也没兴趣了解。只要能让我安安心心做实验,那就足够。”
他知道这位学生把很多精力都放在了与科研无关的那些事情上,他也为这个事情批评过他很多次了,学生,就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
不过,这个学生行为依旧,似乎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所以叶哲泰也就失望了,放弃了劝解。
随这个学生去吧,只要别影响到他就行。
叶哲泰并没有把这个学生善意的提醒放在心上,依旧维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
实验结束后,叶哲泰按惯例步行回到家。
他的家就在水木大学附近的一栋家属楼里,窗外是成片的槐树,静谧安详。
推开家门,柔和的灯光迎面而来,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妻子绍琳围着围裙忙碌着,大女儿叶文洁是水木大学的学生,此时同样穿着简朴的家居服,站在灶台旁帮忙切菜。
小女儿叶文雪是一名初中生,正趴在桌前做功课。
这样温馨的一幕,让叶哲泰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吃完晚饭后,他熟练地泡上一壶消食茶,然后坐在书桌旁,翻开一本厚重的论文,笔尖轻敲桌面,台灯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他已然沉浸在学术的世界中。
...
“砰!砰!砰!”
忽地,叶哲泰听到了急促而凌厉的撞击声。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怔,赶忙来到客厅,看到小女儿叶文雪被吓得缩成一团,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叶文洁则是神色凝重地冲进厨房拿起了武器,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没过几下,门锁彻底断裂,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群年轻人涌入房间,他们穿着军绿色的衣服,戴着红袖章,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脸庞稚嫩,但是眼神狠历。
“谁是叶哲泰!”为首的一个青年,脸上带着不屑的神色,声音中透着一股凌厉的质问。
“我就是。”叶哲泰抬手挡在妻女身前,沉声答道。
青年冷哼一声,挥手下令:“带走!”
两名年轻人立刻扑上前,架住叶哲泰的胳膊。
叶哲泰试图挣扎,语气慌乱,但依旧保持理智:“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你们这是犯法了!”
“罪恶的反动学术权威,也配谈法律?”为首的青年露出讥讽的笑容,语气冰冷,接着一挥手,“给我打!”
话音刚落,一群人扑了上去,不由分说地对叶哲泰拳打脚踢。
叶哲泰摔倒在地,额头撞到桌角,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强撑着抬头,试图阻止这场暴行:“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只会害了自己...”
“住手!”绍琳扑过去试图护住丈夫,却被粗暴地推到一旁,跌倒在地。
叶文洁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却被一根木棒击落,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还未来得及弯腰捡起,就被一脚踢中腹部,痛得倒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叶文雪吓得尖叫,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但她只能紧紧抓住母亲的手,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
叶哲泰被两名年轻人架起,踉跄着往门外拖去。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嘴角有鲜血渗出滴在地板上,却依然努力回头,用模糊的目光看向妻子和女儿,用微弱的声音安慰着:“不要怕...”
随后,他被强行拖出门外,不见踪影。
...
没过几分钟,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绍琳抱着叶文雪,心中一紧,以为那群人又折返回来了,脸上露出难掩的恐惧。
她几乎条件反射般抱紧怀中的小女儿,颤抖着退了两步,盯着门口,仿佛下一秒又会冲进一群暴徒。
“绍老师,不要怕,是我,蒯大鹏!”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宇间透着果断,身后跟着几名神情凝重的年轻人。
蒯大鹏是水木大学的学生,与叶文洁认识。
叶哲泰的学生担心那群人会对叶哲泰下手,所以委托了蒯大鹏来保护一晚。
蒯大鹏推开坏掉的门走进屋,第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母女三人,神色顿时一沉。
“绍老师,叶老师呢?”
绍琳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听到叶哲泰被打得满身是血,又被强行带走,蒯大鹏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怒:“坏了!叶老师居然落到了那群黑帮分子手中!”
他转头对身后的同伴迅速下令:“快!他们还没走远,一定要截住他们,救回叶老师!”
几名年轻人毫不迟疑,立即朝外跑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绍琳颤抖着问,声音中满是不安。
蒯大鹏看了看她,又看向叶文洁和叶文雪。
叶文雪依旧缩在母亲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眼泪未干,带着孩子的茫然和无助。
叶文洁脸上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
蒯大鹏看着叶文洁,叹了口气。
“文洁同学,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
叶文洁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紧:“不...不知道,我爸他...不让我接触那些东西。”
听到这话,蒯大鹏无奈地摇了摇头:“叶老师他...哎。”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硬生生止住了。
叶哲泰这种选择,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种陈旧的科学研究观点,已经,落后于时代了啊。
“绍老师,那些无法无天的人是[联纠]的人。而之所以他们会抓走叶老师,是因为...”
蒯大鹏目光扫过三人,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决定详细解释一下,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
毕竟,在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叶哲泰不行,只有十几岁的叶文雪,也不行。
这是一场革命!不是单纯的文化批判,或者是一场简单的政治风波,而是一场波及了全国无数人的...阶级斗争。
这场斗争,一开始是用笔,现在是用拳头,到之后,则必然会用上机枪大炮。
阶级斗争一向如此,两个阶级间,唯有你死我活。
第234章 校总司成立,血统论组织
燕大的大字报事件如一声春雷,迅速惊起了滔天的波澜。不到几天,这股浪潮便从燕园传遍了全国各大高校,从学校传到了工厂,从城市传到了农村。
首都作为这场运动的中心,许多的高校的学生自发组织起来,写文章、贴标语、召开讨论会,将矛头直指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
起初,这些学生行动中的理想主义色彩还比较浓烈。
他们相信真理掌握在他们的手中,用文字和言语就能让对方真心认错,自我改正。
他们手写标语,大字报贴满教学楼、宿舍楼乃至校门口的墙面,邀请校长、院长等学校官僚参加他们的讨论会,对他们做的不好的那些行为进行批判。
他们觉得,自己正在改变历史。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虽然确实有一些官员在批评下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接受了这些学生的批评,愿意改正自己。
但是更多的人不买账,觉得这些学生让他们丢了面子,要报复回去。
“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知道些什么?我们吃的米比他们走过的路还多!”
在他们眼中,这些学生就是一群热血上头的蠢蛋,不懂官场,不懂人情世故,迟早得吃亏。
他们依旧保持原来的那一套,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官,就要有当官的样子,要有秘书、小车、小洋房,要享受特供的烟酒,要组织解决生活问题,要有高人一等的特权,要可以享受,要是他们还和平民一样,那这官不是白当了吗?
他们马上开始了反击。
他们使出了惯用的战术,转移矛盾,扩大打击面,抛出替罪羊。
他们说,不是他们这些人在阻挠运动,把运动搞坏了,真正阻挠运动、搞坏学校风气的另有其人。
一个个替罪羊被推出。他们中有在小初高任教的普通教师,有高校里的知名教授,还有研究所的研究员,甚至文化界的一些著名作家也未能幸免。
教师被批评为“麻痹青年思想的落后分子”,教授被诬陷为“反动学术权威”,研究员是“隐藏的修正主义分子”,作家是在“传播资产阶级思想毒素”。
他们的名字被贴上大字报,他们的罪名被反复宣扬,成为学生愤怒的发泄口。
蒯大鹏谈到这里,脸上的愤怒再也掩饰不住。
“事实上!那些老师、教授、作家,有多少是真正的罪人?大部分都是无辜的,只是被扣上了一顶不可饶恕的帽子!而那些权力者真正的目的,是保住自己的权力,让学生的火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这种转移火力的手段,蒙蔽了一些思想单纯的学生,但是蒙蔽不了黄梓元、蒯大鹏等人。
他们看得格外清楚,他们讨伐的对象,并不应该是那些被指控为“毒害青年”的教师、作家,而是那些官与官相护、高高在上,将学校变为个人权力舞台的学校官僚。
而官僚这种不肯承认错误、混淆视听的做法,让学生们更为愤怒。
这是一个工农阶级的代表、共产主义者应该有的样子吗?
工农阶级的国家里,国家机器的权力却被这些虫豸掌握着,这怎么能好!
所见所听所闻的一幕幕,没有浇灭这些学生的热血,反而更让他们确定了自己行为的必要性,让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坚定。
为了更有力地反击这些官僚势力,在黄梓元的号召下,各大高校的学生组织迅速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覆盖首都高校的统一组织——[首都高校大革命联合总司令部],简称[校总司]。
[校总司]的宗旨很明确,就是坚决执行大革命的总路线、总纲领,与走资分子、修正分子斗争到底。
然而这个时候,官僚势力的真正反击到来了。
在以往任何一次政治运动中,中央都会派出专项工作组,层层深入至省、地、县。
这是政治运动的惯例,这些工作组在各地巡视,背靠中央权威,就如同古代的钦差大臣,掌握着一柄权力的尚方宝剑,各地官僚都需要配合他们的工作。
但是这次运动和以往不同,官僚机器的上层都被各个派系的元老掌握着,所以王春江在请教李润石的意见后,并不打算派工作组进驻各地,那样纯粹是给大革命添麻烦。
可是,首都地委却在暗地里出手了。
燕大附中、水木附中、革命中学...这些位于首都的重点中学,教育资源优渥,设施豪华,掌握着权力的干部们,自然会千方百计把他们的子女送到这些学校里。
尤其是部分打着照顾革命英烈后代,实际上是专门为这些干部子弟建立的学校,如同一座座矗立于平民世界之外的象牙塔。
红砖绿瓦的教学楼,透光极佳的玻璃窗,设施齐全的实验室,藏书浩如烟海的图书馆...甚至连操场的草坪都修剪得整齐如画。
这些“特供”学校里的学生中,无权英烈的后代不多,广大工农子女也只占极少数,里面的学生而主要是有权官僚的子女。
这些干部子弟从小受到与众不同的照顾,国家除了负担他们吃、穿、住及生活用品之外,还会发零用钱,这个零用钱的数字,甚至超过了国营农场一个壮劳动力的月收入,本意是为那些牺牲英烈的后代提供生活保障,却实际上却让那些干部子弟有了奢侈的资本。
自然,他们大肆挥霍,不懂艰苦朴素,十几岁的青少年叼着烟卷,穿着进口面料制成的奢华衣服,在宿舍里乱放花炮,课间大嚼酱肉、点心、水果糖,少爷小姐派头十足。
不过,这些少爷小姐们却也并不愚蠢,相反在家庭关于官场、权力的教育下,他们心里十分明白,自己的优渥地位来自长辈的权力。
这场大革命的风暴已然席卷整个社会,矛头已经对准了他们的长辈。
如果他们的长辈垮台,他们自然也会跌落尘埃,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如同肥皂泡般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