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宇田警监猛然踹出去的腿打断了摩托帮的争辩,摩托帮痛苦地倒在地上哀鸣,但随后又被宇田警监提着衣领,粗暴而又蛮横地揪起来,哐当一声,就被反剪双手,脸着地被死死摁在地上。
“你这——”
“宇田警监。”从刚刚开始就在冷眼旁观的汪暮雨终于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宇田警监的肩膀,“请冷静一点,显然,他对受害者的去向确实完全不知情。”
宇田警监喘着粗气扭过头,凶狠地瞪了汪暮雨一眼,虽然脸上满是烦躁,但还是松开了摩托帮的手,擦着自己的汗缓缓站起身,随后又瞅了摩托帮一眼,又往他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才愤愤地扭头离开,刚刚去到旁边,就马上取出手机,开始在上面滑动确认着什么东西。
“你没事吧。”汪暮雨冷冷地看着宇田警监,来到摩托帮身旁搀扶着他起身,象征性地拍拍他身上的尘土,“站着要小心,不然就算在平地上也会摔跤,而且还会摔得很惨,可不能太过相信摩擦力啊。”
摩托帮显得愤愤不平,但在汪暮雨的冷漠注视下,还是惯性地退却了,他朝着宇田警监的方向啐了口唾沫,然后在汪暮雨的指示下,被移交给另一个警察来询问,而她则扭头望向宇田警监,微微蹙眉,向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
“宇田警监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她低声问道,“就算我越线调查了,那他也太愤怒了吧。”
“刚刚那个吗,那确实有点太激烈了。”她的手下瞅了宇田警监一眼,犹豫一下,压低自己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我听说,猪田好像在股市上面赔了一大笔钱,可能是因为这个,他的脾气才会变得那么糟糕吧。”
“哦?”汪暮雨微微挑眉,“所以宇田警监这段时间很缺钱吗?”
她的手下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汪暮雨还想多问,手机的铃声突然传来,是汪暮雨的手机和宇田警监的手机,两个人的手机像是约好那样同时响了起来。
汪暮雨对自己的手下点点头,瞥了眼宇田警监,取出手机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像是刚刚遇到了好事情,所以格外飒爽的男人声音,“是汪暮雨探长吗!”
很快,汪暮雨挂断了电话,她向周围的众人举起手。
“留两个负责收尾!其他人都跟我过来!”洪亮的命令声响了起来,但不是汪暮雨而是宇田警监,他冷厉又得意地瞪了汪暮雨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就算没有她,自己也能将调查推进下去,让汪暮雨不要自以为是,“我的线人提供了线报!我们马上赶去贝尼尼奥骚乱的新一处现场!汪暮雨——”
他想要让汪暮雨留在这里负责现场调查,可扭头一看,就见到汪暮雨已经利索地钻进了他的车里,还将手从车窗里伸出来,咚咚拍打了两下车门表示催促,向宇田警监露出爽朗的笑容,“宇田警监,既然又有新的案件发生了,那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宇田警监愣了愣,那句“滚下来”几乎都要脱口而出,但在周围那么多汪暮雨一方的警察围观下,他还是脸部肌肉抽搐地控制住了嘴巴,只是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哼,走过去将自己撞进那对他体型来说略显狭窄的驾驶座。
警车发动,警铃蜂鸣,宇田警监油门一踩,这辆车就领着数辆警车,呼啸如风地狂奔了出去。
虽然坐在汪暮雨身边的都是宇田警监的人,而且还在对她斜眼以视,毫不掩饰眼神里的不满和厌恶,但她又怎么会关心这种东西,在充满敌意的眼神里安之若素,只是在不断向周围张望,仔细观察着从车辆两边掠过的街景。
“宇田警监,方向走错了吧?”在开过一个十字路口后,汪暮雨挑了挑眉,硬是顶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排斥感,直接开口询问,“这似乎不是去贝尼尼奥军团据点的路线?”
“汪暮雨,你既然呆在我的车上,那就别指手画脚!”宇田警监内心的焦躁几乎都要压不住了,他抬起头盯着后视镜里的汪暮雨,“我的线人提供的情报,绝对可靠!”
“是,对不起,我多嘴了。”汪暮雨马上投降,抬手轻轻在嘴上拍打一下,用来表示对自己的惩戒,“请您继续开车,不用理会我。”
宇田警监深吸一口气,心里稍微有点后悔,要是他先前再强硬点,直接把汪暮雨那个无耻之徒赶下车就好了,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重新专注起来,回忆自己在电话里听到的内容,衡量着经过的繁忙马路,数着自己不断经过的十字路口,一个,两个,三个……
就在第三个十字路口出现在前方之际,那路口的红绿灯突然颜色急变,四向的交通灯全都化作了绿灯,在路口等待的司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惯性地将油门踩下,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抬眼就是对面的车辆朝自己呼啸着驶过来。
“呜哇!”“卧槽!”“什么鬼!”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伴随着此起彼伏或惊恐或震怒的吼叫声,这个十字路口发生了惨烈的连环车祸,来不及避开而正面对撞的车辆,下意识转动方向盘而两侧相撞的车辆,后方驶来没能及时刹车而追尾的车辆,因为撞击失控直接顶上路旁护栏的车辆……
顷刻之间,十字路口一片混乱!
宇田警监带领的警车也不例外,显然他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看着前方轰隆作响撞成一片的汽车,下意识猛猛急踩刹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车里弥漫起浓重的轮胎烧焦臭味,就在距离前车只有数寸距离的地方,这警车惊险地堪堪停下。
车内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连车带人都朝着前方重重顿挫撞去,他们确实及时地把车给刹车住了,但后面的车却为时已晚,名为连环追尾的惨案在此刻的道路上演。
“咕呜!”汪暮雨撞在前面的座椅上,她晃晃脑袋,从冲击带来的眩晕恢复过来,入耳就是起此彼伏的悲鸣和嘟嘟作响的喇叭声,抬起头向前望去,就发现宇田警监已经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在来得及思考之前,汪暮雨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果断地扯开有些变形的车门也跟着下了车,扶着变形的车框站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宇田警监。
此时此刻,虽然遭遇了突发的惨烈车祸,但宇田警监似乎全不在意,既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周围,他正昂着脑袋,双目圆瞪地向着四周张望,用力拍打警车的车顶,大声呼喊着众人全部下车。
“所有人!都出来!”他的声音非常急促,“观察周围!寻找目标!一辆灰色的老款私家车!车牌号是——”
……他在找人?
汪暮雨愣了愣,她向周围一眺望,她没有看到宇田警监说的那辆车,但是看到了她相当熟悉的脸庞。
就在不远处十字路口的另一端,藤岛阳葵背着一个人,正在匆匆从马路上离开,她的身后是另一个女人,同样背着一个人,汪暮雨当然不认识她,但认识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年轻男人,林冠,他正搀扶着一个额头淌血,看起来一脸死相的女学生,摇摇晃晃地跟在藤岛阳葵后边离开此地。
下一刻,就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那样,林冠缓缓扭头,两人的视线穿过升腾而起的滚滚黑烟,在空中交汇,汪暮雨眯眯眼睛,抬手对林冠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随后扭头望向还在向周围张望,已经快要看向林冠等人所在方向的宇田警二鸠7 酒引@〤衫拔l〝〈iu监。
“啧!”宇田警监没有发现那辆车,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小错误,于是一边向周围扫视一边补上更多条件,“看看周围!寻找一男两女的——”
下一刻,他的话语被杂音打断。
“宇田警监!”她大吼一声,猛地向宇田警监扑过去,顺势挡在宇田警监面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您还好吗!有哪里受伤了吗!”
宇田警监被汪暮雨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关心搞得猝不及防,他猛地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手将汪暮雨从身前拨开。
当然,他只看到一片混乱的街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
脚底碾过细小的碎石,发出喀嚓喀嚓的轻响,在飞快地循着楼房之间的小路,回避着大路上的摄像头穿过大概两条街后,从十字路口传来的嘈杂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哗哗作响的流水声。
这里是一条人工河的河畔,准确的说是横在人工河上的桥梁下方,一个连接着岸边小道的桥洞里面,侧旁有水,头上有盖,这里曾是一处小规模的流浪汉聚居地,但因为高中生猎人的活跃和威胁,这里已经被流浪汉们抛弃了,只有破布帐篷和腐烂纸箱留存下来。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对林冠来说刚刚好,安静,偏僻,无人打扰,而且肯定不会有什么摄像头盯着。
“可恶!黑长人猎手这是疯了吗!”藤岛阳葵把日野真由放下的动作很轻柔,但她随后朝着水泥墙壁猛踹的动作很狂暴,“居然搞出那种事情!这种连环车祸会造成的死伤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如说,它到现在才开始直接阻拦我们,已经让我感到非常惊讶了。”楚秋烟把市川直子放在日野真由旁边,明明都是调查员了,却还在不住喘着气,“是它先前的行动太温和了,至于现在的做法,不过是急眼了后开始使出全力而已。”
“行了,别废话了。”林冠小心翼翼把椿绘里香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的止血用伤立复,那是他在离车时匆忙揣上的,“赶紧过来帮我给她止血。”
椿绘里香运气不好,在他们出车祸的时候,她因为自身娇小的体型,竟直接从位子上飞了起来,撞到了车后的玻璃上,如果不是藤岛阳葵反应及时,她估计就飞出去了,不过她的运气也很好,虽然看起来浑身是伤,但所幸没有伤及太过致命的要害。
但就算如此,她也在撞击中弄得满身是伤头破血流,陷入昏迷之中,看起来实在是显得娇弱无助,惨不忍睹。
“我刚刚看到了。”藤岛阳葵看着林冠和楚秋烟给椿绘里香急救,她微微蹙眉,挠挠自己的头,脸上显露出烦躁的表情,“看到了汪探长,还有猪田。”
“猪田?”
“宇田新四郎,明明是个败家废物,但凭借着自己名门组的出身,还是踩下了一堆有实力有经验的一线警司,混上了警监的职衔。”藤岛阳葵吐出一口浊气,“宇田新四郎应该是强行加入了调查,但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们提供的地址是那栋矮楼。”
“三千万足够收买黑道去卖命,我想,也足够收买一个大概率有很多坏毛病的败家废物铤而走险。”林冠望了藤岛阳葵一眼,“所以我才要这样不断转换位置。”
“啧,猪田是它的后手吗!那个该死的邪祟,还真是会选人啊!”
说话间,对椿绘里香的急救已经完成,他站起身,后退半步,看着面前深陷昏迷的三名绑架受害人长长地出了口气。
“主人,接下来怎么办?”楚秋烟随意地在旁边坐下,揉着自己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的额头,龇牙咧嘴地摁在上面止血,“黑长人猎手已经撕破脸皮了哦?”
“计划不变。”林冠缓声说道,脸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原本还在犹豫,但这场明显是黑长人猎手造成的车祸,帮助他下定了决心,“我们审讯她们,找出那个和黑长人猎手有联系的人,挖出它主机的所在,和它做个了断。”
如果说之前的黑长人猎手,还可以说是仅仅针对随意行使暴行的高中生猎人,只是利用死有余辜的贝尼尼奥军团,还处于中间偏白的灰色地带,是能够想办法坐下来进行交谈的对象,那么这场车祸无疑表明它已经彻底滑向了黑的那一面。
它正在把无辜的人卷入其中,既然如此,那林冠就不再迟疑了,从现在起,解决黑长人猎手的时间每拖慢一秒,它就可能依靠那电子生命的存在形式,依靠那邪祟掌握的超自然力量,犯下更多耸人听闻的暴行。
“审讯?在这里?”听了林冠的发言,藤岛阳葵一愣,“那我们要把她们叫醒吗?”
“不用,这样刚好。”林冠摇了摇头,他缓步绕到另一旁,在三人的脑袋边端正地坐好,微微垂下眼眸,“帮我盯好周围,别让人来打扰我。”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深深呼气,让自己的气息稳定下来,随后,他的身边开始缓缓冒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这些光芒落在周围的水泥地面上,却像种子落入松软的泥土般直接没入其中,随后,地面就凭空生出一朵朵摇晃的……
藤岛阳葵见状一愣,蘑菇?
“玉灵芝?”楚秋烟看着那些通体碧绿透明,充满了不真实感觉的造物,瞳孔里闪着诡异而兴奋的光,甚至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巴舔了一下嘴唇,“不,是培植场吗?”
旁边的藤岛阳葵听不懂这调查员内部的行话,但她能够感受到面前的景象有多么不可思议,她的瞳孔因为震撼而微微收缩,看着地上的玉灵芝向周围蔓延到她脚边,下意识地向后退开,直到形成一片圆形的领域,将林冠和三名昏厥的受害人都环在里面,玉灵芝的扩张才终于停下。
林冠身体微微后仰,抬起手放在日野真由的两侧额头上,动作轻柔又舒缓,就仿佛是在抚慰自己喜欢的宠物一般温和,却又带着股完全凌驾于其上的漠然感,仿佛他指尖下的不是活人的脑袋,而只是一块毫无意义的石头而已。
“来吧……让我们在梦中相会……”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20章 入梦
林冠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一片噼啪作响的沼泽,这里像是正在被地下的传来的热量不断升温,周围泥潭里不断冒出裹着泥膜的气泡,它们膨胀到极点,然后啪一声炸开,泥点子向周围飞溅,散得到处都是,升起道道白烟。
在一片片沼泽之间,可以看见一道歪歪扭扭的狭窄土路,它爬满了滑腻的青苔和弯曲的杂草,像一条蚯蚓般向沼泽深处延伸进去,有些路段格外高也格外窄,看起来像悬在半空的钢丝,有些路段则干脆直接没入了沼泽里面。
“一片泥泞啊。”林冠左右张望,抬起脚望了眼脚底,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他就有种两只脚陷入地里的诡异感,不由得咂咂嘴,“日野的梦境还真夸张。”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在都市行动的日常便服,脚上那双廉价的运动鞋,肯定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行动,所以林冠闭上眼睛,冥神静气。
“……嘿!”
林冠将手朝前一探,感到坚硬物什落入手中的实感,他再睁开眼睛,手里就已经握住了一根越野用的手杖,身上的衣服从便服变成了越野的装束,脚上的鞋子更是成为了脚底安装着细小钉子,能够有力抓住那湿滑泥地的鞋子。
“果然,因为是在梦里面,所以能够做到这种事啊。”林冠走了两步,感觉比之前稳了不少,“但之前在百生村时却做不到,是因为那时的梦里有许多不知情的人,还有楚秋烟那个梦境的局外人,所以在梦里的想象,还是要符合每个人的认知才行吗。”
他若有所思,迈开脚循着这条土路,向沼泽的深处走去。
……
藤岛阳葵依靠在旁边的水泥墙上,有些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先是在废工厂直面黑长人猎手,然后是与贝尼尼奥军团的交锋,就算她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这种级别的连续作战也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一阵疲惫。
但非要说起来的话,最让她感觉无所适从的东西,或许还得是面前这幅不可思议的图景吧。
在散发着淡淡藻类腐烂味道的人工河旁,桥洞的水泥地面长出晶莹的玉灵芝,它覆盖在林冠和日野真由的身上,从中泛映而出的光环如梦似幻,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藤岛阳葵曾经以为她已经靠近林冠了,至少不再对他所处的世界一无所知,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她根本不了解林冠,也不了解那个有着邪祟存在的领域,原本以为就在自己不远处的林冠,眨眼之间就又去到了无比遥远的地方,从她这里望去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身影。
她什么都做不了,不仅帮不到林冠,甚至都不能看懂他在做些什么,只能站在旁边。
“藤岛警官。”就在这时,令她厌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藤岛阳葵的思绪,她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楚秋烟正在看着她,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心烦意乱。”
“哼。”藤岛阳葵心中的雷达马上有了反应,她从楚秋烟身上嗅到了那些罪犯常有的图谋不轨气息,她想要为了某个目的与自己讨价还价,而且肯定不怀好意,于是冷哼一声不打算理会对方,直接无视楚秋烟。
“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更加亲近我家主人呢?”
……这可没法无视。
见到藤岛阳葵沉默无声,楚秋烟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险恶笑容,然后将自己的高领扒下去,抬起手扯扯扣在脖子上的电子脚镣,“藤岛警官,我想你认识这个玩意吧。”
“当然,最新型的电子脚镣。”藤岛阳葵瞥了一眼,微微眯起眼睛,“我从看到那一刻就感到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戴着这种想买都不可能买得到的东西。”
“不管它从哪里来,你只要知道,这是我家主人为了防止走失给我的项圈。”楚秋烟娴熟地无视了藤岛阳葵的嘲讽,松开电子脚镣,指腹在塑料绑带的边缘划过,“但我碰巧是猫型啊,不喜欢太多拘束,实在觉得它太紧了。”
“藤岛警官,你发挥资深的警察的经验和人脉,帮我给这个电子脚镣松松绑,作为这份恩情的回报,我来想办法帮你和我家主人拉近关系,怎么样,宠物有些时候能够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呢。”
“选在这种时候,讨论这种话题吗。”藤岛阳葵扭头凝视被玉灵芝簇拥的林冠,用这样的动作表示自己的抗拒,“我的想法没错,楚秋烟,你是个不值得信任的家伙。”
“你的信任不重要,藤岛警官,我比你更加了解我家主人,这重要。”楚秋烟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看得出来,你和我家主人以前有过不快,他不恨你,但不喜欢你,他是个看似温和实则执拗的人,这点排斥感足够让你一辈子都得不到他的信赖,如果不是因为邪祟,他恐怕不愿意搭理你。”
藤岛阳葵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她无法否认楚秋烟的发言,一想到自己或许真的会像楚秋烟所说的那样,无法和林冠建立真正亲密的关系,就让她感觉内心一阵搅动,像是有把叉子在里面缓缓旋转。
在艰难的迟疑后,藤岛阳葵只能为过去犯下的错选择让步,她转头望向楚秋烟,微微眯起眼睛,“如果让我发现,你想对林冠不利……”
“我对他不利?”楚秋烟哑然失笑,她的笑容里没有通常的阴阳怪气,反而带着股忍俊不禁的真挚,这可能是藤岛阳葵认识她以来,最不作伪的表情,“藤岛警官,我家的主人可能是这座城市里最危险的人之一,我反而非常好奇,你们到底有什么底气觉得他需要你们的保护?”
……你们?
藤岛阳葵微微一怔,感觉这用词稍微有些古怪,但来不及多想,只是继续幽幽地凝视着楚秋烟,直到后者像投降那样举起双手。
“放心吧,藤岛警官,我当然不会对我家主人不利,我只是觉得这个项圈限制了我的行动范围,非常碍事,仅此而已。”楚秋烟耸耸肩膀,将手放下,“事实上,现在就算你拿着电击羊群的电棍电我,我也绝对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她缓缓转身,望向被玉灵芝环绕的林冠,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她嘴唇张了张,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望向藤岛阳葵,“藤岛警官,我觉得你是个成熟到能够接受一些不那么正面交易的大人,所以……”
藤岛阳葵沉默地和楚秋烟对视,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转瞬即逝,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将眼睛睁开,漆黑但强烈的情感还是压过了内心的道德,“那个电子脚镣的事,我会去找技术部门的同事问问。”
“真好,大人之间的谈话,果然让人身心愉悦。”楚秋烟吹了声轻快的口哨,她用有些夸张的动作向藤岛阳葵屈膝行礼,双手在两旁提着不存在的长裙裙角,“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在早上九点到十点去小久保公园,那是我家主人给我投食的时段,我想,偶然的巧遇应该是修复关系的良好开端。”
藤岛阳葵冷哼一声,没有给出什么回答,只是默默将那个地点和时间牢记在心,随后重新望向林冠,沉默再度降临在桥洞之内,直到一声低沉的悲鸣将这沉默打断。
日野真由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情,她正在发出经历着某种痛苦。
……
“呜哇……”林冠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咂舌称奇,“这是什么啊……”
他阅遍日野真由的内心,穿过泥沼间狭窄的土路,与黏稠腐朽的泥沼里穿行,最后成功在这片繁茂的泥沼深处找到了她,但她却正陷在一个由淤泥构成的巨大头颅的嘴里,像是一块被含着的糖块,不断有腐臭的淤泥从那张嘴里涌出,而她则在其中沉浮,脸上带着某种绝望和悲凉的情感。
那个脑袋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但眼中闪着奸猾和贪婪,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但腐烂恶臭的淤泥不断从它的嘴里喷涌出来,将所有的声音都给堵塞在了里面,只能透过泥泡破裂时的轻响听到从泥巴底下传出的声音:“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你还好吗。”林冠挥舞手里的越野手杖,爬上这张庞大的人脸,站在脸颊上面冲人脸嘴里的日野真由喊道,“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妙的样子。”
泡在泥里的日野真由缓缓扭头,望向旁边的林冠,嘴角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惨笑,“呵呵,你是证监会的吗,果然来抓我了,我就知道为了上市而伪造报表,肯定会有露馅的一天。”
“啊,所以你突然升职了,原来是在工作上做了上级造假的帮凶吗。”林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所以,曾经做过的金融造假,这就是你隐藏最深的秘密了吗。”
日野真由向林冠投去不解的眼神,“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吗!一旦事发,我可能要坐十年牢啊!”
“对你来说,或许是吧。”林冠笑了笑,他缓缓走上前去,在那张巨大的嘴巴旁边小心站稳,然后将手里的越野手杖朝日野真由探过去,“来,抓住杖头。”
“你在干什么?”
“虽然我只是过路客,但帮你拔出来这种小事,还是能够做得到的——你总不能一直泡在泥里吧。”
……
“呼……嘶……”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吐息,林冠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他的双手在日野真由的额头上面轻柔地移动,指尖点在她的眉心,下一刻,她身上的玉灵芝像是肥皂泡般炸开,晶莹剔透的光芒向四周逸散,在空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不是她,她的心中没有一丁点黑长人猎手。”林冠摇摇头,对候在身旁的两名调查员说道,而在她们回应之前,他便眨眨眼睛,察觉到了两人间略显异样的氛围,“怎么了吗,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