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78章

作者:木头书FAT

  “请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林冠是很棒的人,才不是什么渣男!”吧台旁的合唱队转过身,愤怒而不满地瞪着咧嘴怪笑的血泥,随后站起身,对林冠微微躬身,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语气急速放缓,“林冠,这次辛苦你了。”

  林冠对合唱队和血泥笑笑,尽管那笑容看起来确实非常辛苦,他一边捏着自己的鼻梁一边走向酒吧的吧台,刚刚走进去,脚尖就顶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了他一跳。

  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个蜷缩在吧台后面,看起来醉眼朦胧,神志模糊,穿着会社员服装的年轻女性,她仿佛是刚刚结束了十小时超长值班,从某个黑心公司神志恍惚离开,逃到这里向酒寻求心灵的安慰。

  “这位……”林冠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在吧台后面蛄蛹,顺手就抱住他的小腿,发出诸如“教练我想中彩票我不想上班”嘟囔的女人,“……又是何方神圣啊。”

  “不知道,培植场吧大概。”血泥哐当一声又坐了回去,抱回自己的吉他,开始有一下每一下地拨弄吉他弦,“反正一看就知道了,屁用没有的废物一个,别管她了宝贝,过来听听我新写的和弦怎么样。”

  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对这个“培植场”充满了嫌弃甚至敌意,就仿佛对方光是存在就招惹到她一样,不,她对合唱队好像也是这个态度。

  “真是粗鲁……”合唱队厌恶地瞥了血泥一眼,随后缓缓起身,向着吧台内张望,脸上满是纯真而友善的笑容,“……林冠,这样果然很碍事吧,要我帮忙处理她迩霖貳疑傘溜拔弍吗。”

  林冠在心中收回前言,不止是血泥,合唱队也对培植场表现出了强烈的恶意,或者也可以说这些邪祟之间,就仿佛天生不对路,互相看不顺眼一样。

  而他的直觉就告诉他,最好别答应合唱队的提议。

  林冠摇摇头,蹲下身晃了晃据说是“培植场”的职场女性,但她醉得很厉害,林冠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直到被他轻轻抽了两下脸,才睁开自己朦胧的眼睛,随后哼哼唧唧地就抱了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林冠当成了抱枕。

  “呜呜……大城市好可怕……职场的压力好可怕……前辈的霸凌好可怕……看不见前途的未来好可怕……”她耷拉在林冠肩上,两只眼睛泪汪汪,说着含糊不清的醉话,热乎乎的气伴随着酒味吹打在林冠的脸庞上,让他有些发痒,“我不想工作……可不工作就没钱……但果然还是不想工作……”

  “请别说傻话了。”林冠叹了口气,不管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都肯定不能放任她在吧台后面蛄蛹,“来吧,还能站得起来吗,发发力,我给你搭把手。”

  多亏了在酒吧的打工生涯,林冠对付这类醉鬼已很熟练,他搀扶着仿佛醉成一滩烂泥的培植场起身,摇摇晃晃地绕出吧台,环视一圈后,把她安置吧台最深处的位子上,那里靠着墙壁,能让她有个倚靠,而且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等到老老实实坐下,培植场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她耷拉着脑袋,双手垫在下面趴在吧台上面,虽然多少恢复了点意识,但显然依然处于半醉半醒的恍惚。

  “喝点热水吧。”折腾完这一切,林冠娴熟地给她倒了杯热水过去,然后在旁边放上一块薄荷糖,“等嘴里不热了,就含一下薄荷糖,会让脑子清醒点。”

  “呜……好温柔……喜欢……”培植场耷拉着惺忪的醉眼,望着吧台后面的林冠,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向他伸出手,“我们等下就结婚吧……你来照顾我……然后我也能应付家里人了……而且结婚了还有减税福利……”

  对于这样的醉话,林冠早就完全免疫了,毕竟在这梦境之外的鸟之歌酒吧,也有个一但喝高就开始对他说怪话,一会骂街一会恨嫁一会哭唧唧,疯狂散发怨念和压力,让人深刻感受到城市黑暗面的老熟客。

  冥土市的职场果然是艰辛的炼狱,哪怕在梦里都是如此啊,如此看来,鸟之歌酒吧的职场简直是美妙的天堂,静姐肯定能入选冥土市十大最佳老板吧。

  “总而言之,这次多谢你们了。”林冠感慨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合唱队和血泥,站直身子,对着她们躬身庄重道谢,“尤其是血泥,如果没有你的话,在百生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确实是发自真心,虽然还搞不清楚她们的来历,但她们的力量确实成为了林冠非同凡响的助力,要是没有她们,真不知道这次百生村之旅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

  “哪里,哪里。”合唱队连连回礼,精致小巧的脸庞上绽放着欣喜的笑意,“能够帮到林冠,有机会回报你的照顾,我也很高兴。”

  后面的血泥瞅着合唱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快速地拨弄一下吉他,发出一声高亢而锐利的音节。

  “大小姐,可别总是这样说违心的话了,刚刚你不是也同意我的点子了吗,怎么现在看到我的宝贝在这,就马上开始装出一副无私贡献的大和抚子模样,两张面孔切换自如还真是好笑啊。”

  “你说什么!”合唱队猛然扭头望向血泥,清纯可爱的脸上显出野兽般的狰狞,发出一声尖锐的低吼,身体猛然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扑过去把血泥直接咬死,“你怎么敢在他面前污蔑我!”

  “咳咳。”林冠清清嗓子,抬手示意两人停下,隐约觉得这个话题绝对和这次百生村之旅有关,“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刻,合唱队和血泥同时望向林冠,不管是狞怒的合唱队还是怪笑的血泥,此刻看起来都面无表情,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邪异妖光。

  “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虽然不介意被你使唤,但果然毫无回报的话,会让人觉得非常沮丧不是吗。”血泥缓缓向后靠去,幽幽地盯着林冠的脸,“我们这边在为了你而拼尽全力,也希望宝贝你能有点回应啊。”

  “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合唱队微微垂着头,双手在胸前相握,语气听起来显得非常柔弱,但态度却显出格外的强硬和不容反驳,“果然,还是希望能够达成两边都能互有往来的关系啊。”

  “呜哇嘎!”就在这时,旁边的培植场突然抬起头,举起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声,用非常响亮的声音,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方式加入谈话,“加班要有薪水!反对强制无偿加班!”

  说完话,她就又扑倒下去了。

  “所以……”林冠在吧台后面调整一下呼吸,看着酒吧内的两人,心中反而感到一阵果然如此的安心感,就仿佛楼上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你们想要我付出什么。”

  在第一次使用邪祟的力量时,他就已经为这一刻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就随意使用邪祟的力量,像这种好事绝无可能落在他的头上,他对自己的运气还是有着相当的自知之明。

  直到现在,邪祟们才进入新版本,对他来说绝对算是赚了。

  “关于这点,我们也讨论过了,放心吧,宝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血泥对林冠的干脆非常满意,她拨弄吉他发出一串急促的音节,看着林冠,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舌头,“只是一丁点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但对我们来说无比宝贵的东西而已。”

  合唱队缓缓抬起手,一只手在脸前竖着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她的脸庞已经变得通红,就仿佛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不妙发言。

  “命。”她说道,“我们要你的命。”

调查员与女学者:59 不存在的东西增加了

  林冠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在自己那位于地下室的充气床上惊醒,看着上面黑漆漆的天花板愣了很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在今天把楚秋烟安顿下来疚龄榴 漆八贰覇 囷,然后回来整理了一下鸟之歌酒吧,做好重新开门营业的准备后,他就感到筋疲力尽,很快就在自己的充气床垫上睡熟了。

  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而已。

  梦吗?

  他缓缓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那股心惊胆战的悚然仍未完全退去,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直到摇摇晃晃地来到角落那个简易的冲凉处,捧着冰冷的水给自己擦了擦脸,感觉才算是稍微好上一些。

  邪祟们说过,使用她们的力量不再是毫无价值,而需要自己付出代价,没错,付出他的命作为代价,而且,这样的条件就从这次百生村开始计算在内。

  不过她们似乎还说,因为这是突发的想法,所以会尽可能给他一些优惠,但下次可就会认认真真计算,不会像现在这次一样轻松了。

  虽然遣词用句可能没有这么直接,过程中还充满邪祟的打打闹闹,培植场还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声,但她们所传达出来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等一下,夺取性命这种事还能有优惠,而且还能有下次吗,难道他是什么有着九条命的猫妖吗?

  林冠在充气床垫上坐了一会,只感觉内心愈发烦乱,干脆一拍大腿站起来,噔噔噔又跑上了鸟之歌酒吧。

  现在时间还早,自己又没有半点睡意,干脆上去练练调酒找找手感得了,毕竟他也有段时间没碰雪克壶和吧台勺了,作为调酒师领域刚刚入门的新手,还是得多练才能有效保持手感。

  不过说是早,那其实也是按照夜班人员的标准来评判,当他回到酒吧的时候,都已经是上午十一点过半了。

  他用果汁代替酒水,调了好几杯特调果汁,感觉作为酒保的手感渐渐回来了,随后坐在吧台后面,小口啜着味道微妙的混合果汁,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调对了还是调坏了。

  在几杯果汁下去之后,林冠总算感觉自己的内心渐渐安稳下来,他做了个深呼吸,感觉乱糟糟的脑子也清醒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死掉的幽灵,为了确认这点,他还出门和隔壁酒吧那个娃娃脸的酒保大姐姐打了声招呼,确信自己依然生龙活虎地活着。

  所以,邪祟们从他身上取走的命又是什么?

  他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果汁,忍不住冥思苦想,命,命,如果是他未来的寿命之类的东西,那现在的他确实完全没办法确认,但总感觉不会是这么轻松又愉快的事物。

  而且如果是他的寿命,邪祟肯定会讲得清清楚楚,根本没必要说得这么含糊不清,在相处了这么些时间后,林冠还是有自信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

  林冠开始了小小的头脑风暴,如果不是自己现在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未来的寿命,那还会是什么和“命”有关的东西呢

  现在,未来……还有过去……

  哐当!

  刹那间,林冠感到刚刚放松下来的内心猛然紧绷,刺骨的冰凉感从大脑顺着尾椎骨贯穿全身,他猛地站起身来,直接碰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直到酒吧的门被轻轻敲响,林冠才终于回过神来。

  “没事吧。”隔壁的娃娃脸老姐把头探进来,扫视着鸟之歌酒吧,她说起话来稍微有些口音,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和年纪不符的可爱,“我刚刚听到好大一声响。”

  林冠笑着摆摆手,把热心的娃娃脸老姐应付走,缓缓将倒下的椅子扶正,重新坐在上面看着面前的果汁,咬咬牙,将那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知道邪祟要他支付的代价是什么了。

  就在刚刚思索的时候,他顺着“过去”这个闪念稍作回忆,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些很不妙的问题。

  虽然对于穿越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如果努力去专注思考的话,虽然想不起那些细节,但依然能回忆起那些安宁的日常,那是在没有邪祟和邪神的世界里,和家人共同度过的时日。

  但就在他用极快速度追忆过去,回忆到自己十六岁那年,强烈的违和感出现了。

  ……

  林冠能够记得那时的事情,他刚刚升入高中的时刻,来到了人生中的转折点,但不巧的事情偏偏发生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的父母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变故,而不得不暂时离开家,让他一个人独自度过那一年。

  但幸好,他还不至于一下子就变成孤身一人,而他的父母当然也不是能够面不改色把自家小孩扔开的混账。

  就在他家的楼上,也可能是楼下,就住着一个高中刚刚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正呆在家里一边打工补贴家用,一边追求自己音乐梦想的邻居。

  那是个每天昼伏夜出,时不时就会制造一些吵闹吉他噪音,总是散发着淡淡烟味的年轻大姐姐,虽然感觉实在不怎么靠谱,但她依然是个有自立能力的成年人,而且和林冠家里关系十分亲密,属于是“远亲不如邻里”里的那个邻里。

  正因为有她在,林冠的父母才敢放心地将林冠独自留在家里。

  从那天开始,林冠就由她来照顾,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这么说的,但实际上,林冠反而觉得更像是自己在照顾她。

  邻居的吉他姐姐嘴上说着给他做饭,但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入口,反而是林冠琢磨着母亲过往的菜单,开始负责起每天的伙食,她也就是帮忙去买菜备菜而已。

  至于学习的方面,她当然也拍着胸口自信满满,表示自己能够给林冠在学习上提供辅导,但实际上看着那些习题时,她往往就会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久久无言。

  不过林冠倒是不怎么介意,邻居的吉他姐姐能够无偿过来帮忙照顾自己,光是这点就已经很让他感谢了,毕竟两家人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邻居而已。

  不该过多挑剔他人的善意,那样会让自己变得刻薄,这可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

  林冠虽然一开始有些不安,但随着时间流逝,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同居者,并且了解到了他过去所不知晓的另一面的她。

  尽管在生活上是个废柴,但她也确实在竭尽全力,既然不擅长料理,那就将家里的家务全部揽下,而且还总是强行塞给林冠零花钱,明明她自己手头都不算是多么宽裕。

  她甚至还在漫长的努力后,真的学会了做些简单的菜肴,虽然最开始十分笨拙,但等到林冠父母将要回来时,她已经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做出一顿像模像样的家常菜了。

  而且,虽然父母都觉得她的辍学过于莽撞,但林冠确实从她的言行中,看到了她对音乐的热爱,追逐梦想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她真的在努力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她抓住所有机会苦练不缀,在不会吵到他人的寒风呼啸的天台从早练到晚,手指被吉他弦划伤那是家常便饭,只有练到弹琴的手臂都毫无感觉了才敢稍微休息。

  她会在街边独自弹唱到嗓子发哑,认真地感谢每个愿意停下倾听她音乐的人,并且严肃地对待那些向她提出的意见,据此修改自己的演奏方法,以求不断进步。

  那努力勤奋的姿态让林冠为之感动,不由得也想要为她出一份力,于是便趁着高一学业还不繁忙的时候,自告奋勇成为了她外出演出的后勤,不知不觉间,甚至变成了类似经纪人般的存在。

  毕竟就按照她那个没心没肺,嘻嘻哈哈,连贴身衣物都能随意乱扔的性格,唯一能够记住的事情就是每天练习弹奏,至于和巡警提前知会,避免在上街演奏时遭到驱逐,又或者寻找能够登台演出机会的事情,对她那单线程的大脑来讲还是太过复杂了。

  他看着邻居的吉他姐姐从尝到哑嗓都不会有人理会的无名之辈,渐渐发展到有些许固定的观众的道旁乐手,再到开始收到乐队的邀请,能够作为雇佣吉他手出入那些正经演出场所登台演出,为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

  在她第一次真正登台演出的那天晚上,她在舞台后面抱着林冠哭得像个小孩。

  当然,要做好这些工作,对当时还是高一的林冠来说并不算轻松,占据了他相当多的课余时间,但幸好他也没有因此就把学业荒废,这还得归功于他的另一桩奇遇。

  在一次上学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遇到麻烦的女生,她被从身旁驶过的摩托给刮得摔倒在地,直接把腿给摔折了,倒在那里头破血流,看起来惨不忍睹。

  见到这样可怜的倒霉蛋,林冠好管闲事的坏习惯再次发作,他在第一时间报了警,并且把女孩送去了医院,直到她的家长过来接手,才放下心从医院离开。

  可等她的家长到场,双方都吃了一惊,因为那正是林冠在高中的班主任,自己班级里的乖学生救了自己的女儿,这显然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当然,那个肇事的混蛋司机很快就被逮了回来,得到了他应得的制裁,而女孩也很幸运地没有太大损伤,这件事圆满结束,而这段奇妙的缘分也就此结成。

  因为救助了自己遭遇危机的独生女,班主任对林冠十分感谢,也就连带着对林冠的成绩格外上心,时不时就会专门指导他一下,帮助他保持着相当优良的学习成绩。

  而那个比林冠小了两岁,目前还在读初中的学妹,似乎也因此对林冠产生了极为强烈的亲昵感,从那天开始,林冠的上学路上总会有个娴静甜美,温柔乖巧的女孩等着他。

  初中学妹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但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随着两人渐渐熟悉,他们惊讶地发现彼此间的共同话题甚至比以为的还多。

  他们有着相同的饮食偏好,类似的音乐偏好,甚至连对自己父母那严格的态度都有着如出一辙的苦恼和同感,相谈起来颇感投机,简直就像是上辈子就已经认识很多年一样。

  虽然只是上学的那一段路,不知不觉间,林冠却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而在某天女孩鼓起勇气,主动邀请他在周末去看了一部电影后,两人间就仿佛有着暧昧的情感萌芽。

  简而言之,虽然是没有父母陪伴的一年,但对林冠来说,确实是极为充实的一年。

  但很可惜,就在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会继续下去时,就像他的父母突然因为工作而不得不长时间出差那样,邻居的吉他姐姐和路上的初中学妹,也因为各自的原因要突然离开他的身边了。

  吉他姐姐熬出头了,她收到了一家音乐公司的正经邀约,邀请她去远方的一座城市从事音乐工作,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最大期望,绝不可能轻易放手。

  而初中学妹则是在考试中超常发挥,考出了比预期要更高的分数,她的父母为此欣喜若狂,想方设法成功安排她去到一个似乎很有背景的高中读书。

  虽然很不舍,但林冠依然对她们送上了自己真挚的祝福,毕竟这对两人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吉他姐姐想要哭,但忍住了,她只是给了林冠一个用力的熊抱,随后就背着自己的吉他潇洒离开,实在是个行事作风充满了摇滚要素的人。

  而初中学妹则是哭得格外凄美,她双手捏着自己的裙摆,抽抽噎噎地表示不想这样和林冠分开,林冠劝了她好久,才让她接受父母的安排。

  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林冠自己的父母也终于结束了工作回到家里,让他一切的生活回到了过去的模样。

  ……

  没错,林冠能够记得那些十六岁时发生的事情。

  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总是因为随意的生活把他搞得面红耳赤的吉他姐姐,还有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在谈到自己喜欢的甜食时会表现出惊人强硬的初中学妹。

  她们就像两道流星,划过他十六岁的人生,给他带来了不可思议的璀璨亮光,可为什么就算他绞尽脑汁地去回忆,而她们的脸回忆起来……

  却完全就是血泥和合唱队的脸?

  正是这一点,让原本清晰的记忆出现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违和感,林冠也由此确认了血泥和合唱队所说的“命”究竟是什么。

  因为自己在百生村借用了血泥与合唱队的力量,所以她们就夺走了自己的过去,将那两个和自己共同度过了十六岁的人,给强行改变成了她们的模样。

  她们确实夺走了自己的“命”,但不是当下的性命,也不是未来的寿命,而是他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那些构成了他如今这个模样的过往,缔造了他这条命存在形式以及意义的构成部分。

  就像有些哲学家所主张的那样,人类与其说是生活在现在和未来的生物,不如说是生活在过去的生物。

  人类经历的过去决定了他们在现在的模样,而他们在现在的模样,则会将他们引向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如果一个人的过去被完全改变,他的记忆,他的经历,他此前的人生,全部都被替换为完全不同的东西,甚至是被添上了本来不存在的东西,那么现在的他还是先前的他吗。

  在这个理论之中,得出的答案让人沮丧——由于过去夺走了,所以那个先前的他已经彻底死去,站在那里的不是先前的他,而只是一个有着和他相同皮囊的另外的人。

  而这,就是血泥与合唱队从林冠身上夺走的东西,她们夺走了他的十六岁。

  事实上,在重新冷静下来之后,林冠甚至都不敢肯定出现在自己记忆里的吉他姐姐和初中学妹,她们究竟是否存在。

  毕竟仔细想想,自己十六岁那年的记忆有些过于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