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60章

作者:木头书FAT

  是了,这便是对她最准确的形容,她不像个有自我意识和自由思想的活人,而像是个提线木偶,没某些存在操控。

  她并非同类,这种强烈的异质感就像空气,弥漫在她的周身,而她那个样子看起来,似乎也完全没有隐藏的想法。

  “初次见面,林冠。”她坐在椅子上,转动纤细修长的手腕,将空着的那只手抚在胸前,微微躬身:“叫我楚秋烟就好。”

  林冠看着她开口说话,亲耳听到她的声音,那种异质感霎时间便更加强烈。

  当她诉说自己的名字时,她不是在讲述自己的姓名,而只是在阐述一个代号,一个仅仅只是用来称呼物体的代称。

  似乎就算无视她的自我介绍,随便用任意的称呼外号乃至蔑称叫她,她也会一笑置之,继续交流和对话。

  这不是因为心胸宽广,而纯粹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只要双方能够理解,名字这种事情无关紧要,怎么样都好。

  楚秋烟对林冠微笑,林冠对楚秋烟点了点头。

  “把她吃掉。”

  他说。

  “咕噜——!”

  血泥猛地跃出去,掠过那些操控台,笔直地向楚秋烟扑过去,楚秋烟的脸色依旧很平静,只是身子微微向后仰去。

  “你没看到吗。”她举起了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还是没认出来。”

  “我看到了。”林冠回答:“我送出去的东西,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哎呀。”楚秋烟叹了口气,随手将烟盒扔到一边,像是在进行小小的发泄:“失算了,这是第二次。”

  “果然对付你们这些邪祟,不能依靠常理啊。”

  伴随着一声感叹——这甚至都不是尖叫,楚秋烟被血泥整个吞了进去,这不再是先前的控制,而是一场得到许可的杀戮。

  血红的凝胶状内冒起一连串的气泡,楚秋烟被迅速地消化,她的血被吸进,她的肉被同化,骨头化作齑粉融进血泥的每一处。

  林冠缓缓走过去,他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烟盒,由他亲自挑选,亲手送出。

  “呼……嘶……呼……嘶……”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两次深呼吸,似乎是在让内心冷静下来,但这一行为的效果如何,恐怕相当值得商榷。

  但林冠还没有放弃,他微微垂下头,双手撑着弍0球贰一傘灵:8洱v月*漪旁边的操作台,弯下腰,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脚在地上跺了两下。

  在将自身的力气对外物发泄后,他似乎感到了些许满意,双手向后一推,重新站直自己的身子。

  他低头看了烟盒一眼,将其慎之又慎地放进口袋收好,随后抬起头,直接与面前的血泥撞了个正着。

  楚秋烟已经消失了,血泥在他面前摇曳着,表面上泛起一道道的涟漪,像是在打饱嗝,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

  他轻声说道,让人分不清是在和血泥交谈,还是在自言自语,在这种时刻,很难说哪种可能性更让人不安。

  “我知道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加强了自己的语气:“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扭头望了眼身后那台轰鸣作响的机器,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关心过楚秋烟的死。

  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正在维持秩序,事实上,她们的这项工作已经完成大半了。

  研究员们很配合,而极少数不愿意配合的人,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配合了,就比如那个试图射杀林冠的研究员。

  他手脚都被白大褂捆着,像个超大号的毛虫般倒在地上,满眼愤怒地看着所有人。

  林冠大踏步走出来,血泥乖巧地跟在后面挤出来,像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尽管是条不定型且极端危险的狗。

  “诸位。”他朗声说道,对在墙角蹲成一排的研究员们微微低头,算是致意:“我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为了确保意外不会发生,请各位留好遗书吧,我会全力保证它被递交到合适的人手里。”

调查员与女学者:30 请回答

  不要慌张。

  林冠对自己说,仔细想想,静姐的烟盒会出现在这里,有很多可能性不是吗,比如……

  她死了吗?

  林冠沉默了一会,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再度抬起头来时,就看到面前一张张惊恐的脸。

  这是哪来着?

  他向着周围望去,眨了眨眼,恍然地回过神来,自己重新回到了走廊里面。

  面前是第九实验室的研究员,自己刚刚对他们下达了最后的通牒,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死亡威胁。

  不过无所谓,威胁就威胁了吧。

  他看着面前似乎想说些什么的研究员们,他们渐渐安静下来,某种绝望而痛苦的氛围在此间弥漫。

  “不留遗书吗?”他提醒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哦?”

  “林冠。”藤岛月见察觉到了什么,她走上前来,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冷静些。”

  藤岛月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能够明显感受到此刻的林冠不太对劲,不止是她,莱欧妮思也有所察觉。

  她没有干涉藤岛月见,站在旁边,想了想,突然扭过头,迟疑片刻,干脆直接向房间里面走去,不知去做什么。

  “没关系。”林冠对藤岛月见笑着点点头,然后轻轻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下去:“我很冷静。”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在吼叫,没有太过激烈的波动,也很稳定,没有半点颤抖,仿佛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一切踆衣棋l】iu】一〗山迩久正常。

  而藤岛月见,只是感到愈发不安。

  尽管如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站在林冠身侧,只是在思索着什么。

  有研究员在嘟嘟囔囔,似乎是在说什么好警察坏警察,藤岛月见没有理会,只是觉得愈发苦闷。

  她在心里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此刻最希望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林冠在施展审讯技巧的人。

  “那么,我觉得时间足够了,接下来,我会向各位提出一些问题,希望大家能迅速而准确的回答。”

  林冠拍了拍手,对研究员们点了点头,血泥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原本一片支支吾吾的嘟囔声迅速安静下来。

  “这座实验室的管理者,是谁?”

  “楚秋烟。”

  虽然声音七零八落,而且有人根本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房间深处,不过其中表达的意思却是相同。

  “那么在她之下的次位呢,这个实验室的二把手?”

  这次的回答有些混乱,有些人在说着不同的名字,有些人在指着不同的人,片刻后,一个男人主动站了起来。

  “我是这里的主管助理。”他做了个深呼吸,推推脸上的眼镜:“有什么话,和我说吧。”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男人依旧可以保持着冷静,甚至能够展现出一定的社交技巧来。

  他在说话时,有意识地微微躬身,让自己的视线比林冠更低,以此来营造出自己处于低位,而且并无敌意的姿态。

  “这个烟盒的主人。”林冠拿出那个烟盒,对男人展示:“她在哪里。”

  “林冠先生,你先冷静下来。”男人努力露出笑容,向林冠举起双手:“我们会配合,一切事都可以谈。”

  “咕噜。”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股血泥伸了出来,直接吞下了他的举起来的右手手掌。

  研究员中响起一阵惊慌的低语,人群向着两边散开,男人看着自己的手上直接消失,脸上的笑容像雕刻失败的面具。

  没有流血,因为他的断掌依然被包裹在血泥里,血泥充当了绷带,将他手腕的断口堵住了。

  也没有尖叫,因为男人已经完全吓傻了。

  “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和你对话。”林冠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听进去了:“能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吗。”

  “这个烟盒的主人,在哪里。”

  林冠的态度很平静,没有怒目圆睁,也没有嘶吼咆哮。

  男人看着自己浸泡在血泥里,还没有被完全同化掉的指骨,大脑终于开始渐渐运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的意志创造了奇迹,或许只是因为血泥蠕动时的动作,指骨微微弯曲了一下。

  随后,它便化作一串气泡,消散于无形了。

  “啊——”

  “不要叫喊。”林冠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对男人露出一个友善温和的浅笑:“请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语气很柔和,但却仿佛比血泥有着更强的威慑力,男人嘴唇颤抖两下,真把所有的尖叫声都给吞了回去。

  “我不知道那个烟盒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说着:“楚主任……楚秋烟,她平时不抽烟的。”

  他很坦诚,为了表达自己的这份坦诚,他甚至主动加上了许多林冠或许需要,也或许不需要的细节。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的身体抖了抖,眼睛微微收缩,望向林冠的脸,畏惧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不知道吗。”所幸,林冠没有追究细节,他眉目微垂,稍作思考:“这个实验室,到底在做什么。”

  “培植玉灵芝。”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但接下来的回答就有些让人在意:“然后,进行数据建模。”

  “数据建模?”

  “计算,分析,并且绘制各种生物体基因的结构图。”男人喘了口气:“这是从今天起,要开始从事的新工作。”

  “今天的新工作吗,这份工作……”林冠眨眨眼,想了想,突然问出一个男人意想不到的问题:“……很难做吗。”

  “是,是的,很难。”男人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做出回答:“这是需要一个个排除错误模型的工作。”

  “这么做的成本很高吗?”

  又是一个古怪的问题,不过幸好,男人也不用想得太多,只需要专注回答就好了。

  “非常高,高到普通的实验室几乎无法承担,这么工作的强度也很大,不过我们是第一天,所以也还好……”

  他张了张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林冠稍作思考,摆摆手,让血泥把他的断臂吐了出来。

  男人松了口气,他高兴得太早了。

  血泥开始翻涌,身体膨胀得越来越大,随后在一连串的惊呼声中,把剩下的研究员全部吞了进去。

  他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调查员与女学者:31 贰0尔意傘零-2资本艺术

  巨大的血红色凝胶质塞满了走廊的大半,研究员们泡在里面,看起来就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飞虫。

  “啊……啊啊……啊……”

  男人跌坐在地上,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风轻云淡的态度终于被打破,脸上的表情显露出狰狞与绝望。

  “我不是喜欢杀戮的人,不如说,我很反感暴力,我相信这点应该不用我反复强调。”

  林冠在他面前蹲下,轻轻举起他的断臂,观察着断口,上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的血泥,像是简陋的绷带般,将伤口完全包裹起来。

  虽然这是非常简陋的处理,但至少能够避免失血到当场暴毙,所以也还行吧。

  “手……我的手……”

  “所以冷静一下吧,你的手下,他们还没有死呢。”

  轻声的话语将男人从恍惚中唤醒,他大喘气两下,终于注意到那些研究员们还在眨眼,仿佛被封在廉价果冻里细小的水果碎块。

  看起来非常凄惨,呼吸似乎也停了,不过确实还在眨眼,看起来还留着一条 奇尔傘龄H(鸠奇卅三事Cqun性命。

  他们甚至还在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有些人的手指微微动弹着,显然是在努力证明自己还活着。

  我们没有死,我们还有得救,别放弃啊,所以副主任,别放弃啊!

  恍惚间,男人似乎听到自己的耳边响起类似的动情呼喊,但他随后意识到,面前的邪祟,能让被自己吞没的人类依然活着?

  而且,它还能止血,刚刚手掌被吞掉的时候,自己也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痛楚……现在也是……

  如果不仔细主动去感受的话,自己甚至不觉得手断了。

  男人愣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脑中掠过一些模糊不清的想法,但林冠的声音打断了刚刚诞生的念头。

  “第九实验室,你们头上还有其他上司,或者说,你们根本就是一个巨大集团的一角,像章鱼的触须,对吧。”

  林冠礼貌地将男人扶起来,甚至还帮助他拍掉身上的灰尘,显得无比亲近,仿佛至交老友。

  尽管他到现在都没有询问男人的名字,而且就他个人的想法,将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打算询问。

  “这不是结束,你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如果你还想拯救你的手下,挽回这个实验室的损失,就与我合作吧。”

  “我……”男人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再度被林冠打断,林冠出声,他便止声。

  “楚秋烟已经死了。”林冠直视着他的眼睛,神情显得平静而淡然:“你现在是这个实验室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