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我不会现在问个不停。”她望着林冠:“但你必须对我解释清楚这一切。”
话语没有说尽,但背后的隐含条件再清楚不过,这将是一次私人对话,林冠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不少需要解释。
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他缓缓转头,视线向墙面上的图案望去。
这是个由简约色块构成的图案,左侧是粗大的线条构成LAB三个字母,以一条长横线牵引,将其和右侧一个墨绿色的数字组合。
LAB-9。
这里是第九实验室。
调查员与女学者:27 慈梦比卖命在指引
这不是林冠第一次看到第九实验室,只不过上次见到是标签上若有若无的注释,而这次则是鲜亮明确的LOGO。
这里是一座实验室,第九实验室,考虑到所在的地点,这里研究的恐怕就是百生村特产的玉灵芝。
只是不知道前面的八座实验室,都会分别研究些什么东西。
“不觉得惊讶吗。”就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那懒洋洋的女声再度响起:“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淡定呢。”
随着女声的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迅速平息不见,这座研究所里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
“没问题吗。”林冠望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摄像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警报关闭了哦。”
“多谢关心,但行动队已经知道状况了。”女声乐呵呵地回答,摆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他们不需要一直提醒。”
摄像头那边的女声相当友善,甚至都显得有些热情了。但林冠的语气带着微妙的抗拒,似乎很想和她保持距离。
尽管如此,双方却有着某种微妙的默契。
林冠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对方也没有主动报上姓名,到现在,两边都没有真正地介绍过自己。
既像是他们觉得对方的名字并不重要,又像是他们并不没有记下对方名字的必要。
交换名字是产生情感联系的第一步,而他们显然都不准备迈出这一步。
“叉九,霍克图兹X型衍生物,是在这里生产的吧?”
“嘿。”女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你用过了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视野变得开阔了?”
这不是回答,甚至都算不上表态,但其中依然透露出某些强烈的信息。
林冠原本向前迈步的动作僵在原地,他望着摄像头顿了顿,脑中迅速掠过许多想法,最终,化作一句质问脱口而出。
“你也能保留记忆?”
“嗯,能不能呢。”女声轻快的回答,但随后又话锋一转,似乎推翻了之前的发言:“要不然,你猜一下吧。”
不论她是谁,她似乎都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乐趣,这也不奇怪,毕竟这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属于她的主场。
林冠等人是突兀闯入这里的入侵者,他们没有多少准备,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地形。
严格来讲,并不需要那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几扇铁门或者几捆炸药,就足够把三人断送在这里。
至少让他们再也无法前进,这点并不困难。
“我猜不出来呢。”林冠缓慢地眨着眼,随后将眼睛闭上,两次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气息:“干脆这样吧。”
他睁开眼,注视着摄像头镜头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的视线仿佛能够穿过镜头和管线,切实地落到那女人的身上。
“我和我的同伴会去找你,我们面对面地聊一聊,到时揪玖〣仪傘溜-月 』*漪+/候就拜托你,有问必答了。”
随后,不等对方做出回应,他扭头向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点点头,一马当先地在前方带起路来。
明明他也是第一次到来,但他却显得很平静,脚步似乎带着某种某种节奏,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早已经了如指掌。
穿过笔直的走廊,绕过某个特定的拐角,一直到又一队警卫从前面窜出,才终于让他的脚步稍稍停下。
但随后,他便说道:“交给你们了。”
“不准开枪!站在原地!把枪放下!”
当莱欧妮思兴致勃勃往前冲时,藤岛月见只用了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战斗,至少是解决了最危险的那一部分。
她的声音顺着封闭的走廊向前翻涌,如同一把把手钻,直接凿进警卫们的耳朵里,震撼他们的大脑和心灵。
“——心灵能力!”
为首那个警卫,看起来应该是小队长之类的家伙,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把枪口指向上方,一边大喊着给出提示。
“是声音!快启动耳部干扰!”
他们的反应很快,看起来明显是得到过充分且必要的训练,但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又是另一回事。
枪口朝上,站在原地,眼见就要丢开手里的枪,警卫们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对抗着那股执行这一命令的原始冲动。
但非常遗憾,他们没有成功,藤岛月见声音的效果尚未退去,新的干扰便已经来到身前爾酒榴久尹:叁扒鹨。
那是一根笔直且坚硬的铁管。
如果光从视觉效果上来判断,很难说莱欧妮思是狂奔了过去,还是被铁管牵引着,直接低空飞行了过去。
“哐!哐!哐!哐!”
她如同风暴,每一次铁管挥舞出去,都会有两声连续的脆响,都会有一个警卫痛苦地倒下,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他们或许有着充分锻炼的身体,坚定不移的意志,可当骨头被折断时,强悍的躯体和坚定的意志没多少用处。
鱼再充满斗志,被放到空中向地面扔去,一样会被摔死。
警卫们不会摔死,那只是个比喻,但在被直接敲断手腕和脚踝后,他们也确实失去了行动洱jUiu鳍锍jiu1K吧遛的余力,只能在地上抽抽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确实和鱼有着某些相似之处。
“遇敌……遇敌……”满脸痛苦的队长嘟囔着,尽职尽责的心令人敬畏:“异常物两体……人形……”
“咚!”
莱欧妮思一脚将他踹晕,长长地舒了口气,淡蓝色的眼睛里刚有得意,随后就想起了什么,浑身一僵。
“我应该抓个舌头。”她扭头望向慢慢走过来的林冠:“不好意思。”
“舌头……”藤岛月见看着莱欧妮思,身体微微后仰,想不通她是如何自然地做出这样中二发言,或许这就是高中生的底气吧。
“不用……抓舌头。”林冠摇摇头,扭头望向摄像头,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我们用不着麻烦别人。”
“你知道我在哪里。”播音器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快活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慈梦比卖命在指引着我?毕竟,我是大神主嘛?”
调查员与女学者:28 调查员式和平
林冠觉得这应该是句幽默而又富有攻击性的玩笑,直到他发现两个调查员此刻,都扭头看着他。
“这是玩笑,我和慈梦比卖命能有什么关系呢。”他只能赶紧补充道:“我只是在用语言打击她。”
他抬手指着摄像头,走廊里只有电流的吱吱声,警卫们含糊不清的悲鸣声,这让这景象显得有些微妙。
莱欧妮思淡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林冠不太清楚她那小脑袋瓜里在寻思着什么,但总觉得可能对自己不太礼貌。
“总之……”藤岛月见捏了捏鼻梁,用力一摆手,像是在把这个话题赶开:“……继续前进吧。”
……怎么回事,这种好像自己在不经意间,就丢失了一些同伴信任的诡异感觉?
播音器里没有再传出声音,林冠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念甩到身后,继续在前方带路。
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单调走廊,两边的环境不知何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水泥墙开始变成巨大的玻璃墙。
而在玻璃幕墙的背后,则是一间间宽敞的培养室,根据旁边的表盘,能看到每个培养室里的温度湿度皆有不同。
其中的培养基也各不相同,常见的玻璃,腐烂的木材,色泽各异的泥土,乃至于尸体,有些动物,有些人类……
虽然环境不同,但其中正在栽培,或者说正是尝试栽培的东西,却都是一样的。
那是一朵朵玉灵芝。
不管哪次时间循环,都没有机会进入秘所的藤岛月见,不由得靠近了厚厚的玻璃,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实物。
“看起来……”她思索片刻,找出最合适的评价:“……感觉和那株罐子里的一样,甚至状态更糟。”
和在百生村圣所里,不仅长在培植场,甚至还能长在水里和土里的玉灵芝同类不同,这里的玉灵芝,看着一副死相。
如果说那里的玉灵芝是林地里自由自在奔行的松鼠,那么这里的玉灵芝就是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室小白鼠。
感觉都不用做什么,只要拍拍培养室的玻璃,甚至只要在附近稍微大点声说话,它们就会当场暴毙。
不,这不是错觉,而是现实里会发生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藤岛月见的手碰到了外层玻璃,微妙地改变了培植室内的压强,或许是因为她向玉灵芝投去了自己的视线。
被她注视的那株玉灵芝,当场就表演了一个枯萎而死。
首先开始枯萎的是菌盖的边缘,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然后迅速萎缩下去,像被浸湿的羊皮纸般迅速破损。
一缕缕暗绿色的汁水淌下来,它们并不像玉石那样显得晶莹剔透,反而像腐烂的苔藓,带着一股衰败和腐朽的氛围。
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这些暗绿的汁水就蒸发了,在玉灵芝周围形成朦胧的薄雾,其中可以看到一幕幕瞬息的幻景。
时而,是一个被许多美丽女人环绕的男人,他们在宽敞而舒适的床上纵情地狂欢,尽情享受着最为原始的肉体之乐。
时而,是一个正在逃亡的人,她穿着白色的袍子,一只野兽在后面追逐,野兽头上刻着理论和实验结果不符的字样。
时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将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镣铐一件件甩开,每甩开一件,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年轻。
“这是……”藤岛月见看着在玉灵芝,或者说在蒸发绿色汁液中的浮光掠影,瞳孔微微收缩:“……梦境吗。”
“肉欲、成就、健康。”莱欧妮思看着那一幕幕光影,淡蓝色的眼睛深处泛映出奇妙的神采:“内心的渴望。”
环绕周围的光影最终还是完全散去,玉灵芝再也淌不出一滴汁液,而这也代表了它的彻底死亡。
菌盖腐烂衰朽,随后轮到菌柄,它就像暴露在潮湿环境中很久的一截死木,飞快地烂掉,最后只剩下一堆黑灰。
照理来说,这样的作物往往会有孢子,但不知是孢子过小,还是本身的特性,空气中看不到半点孢子存在的迹象。
从开始衰朽到化作灰烬,整个过程只用了大概二十秒钟,而这只是开端,被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两边培养室里的玉灵芝像是感受到它们领居的死亡,然后也开始跟着暴毙,接着是更远的玉灵芝,一株接着一株。
在一片朦胧璀璨的幻梦景象中,玉灵芝成片死去,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瘟疫穿过培养室的厚墙,在它们之间疯传。
不管研究员们此前花了多少时间、精力及代价来培养它们,在总计三十秒后,这里便只剩下一捧毫无价值的黑灰。
“这就是第九实验室在做的事情吧。”林冠的声音从两名调查员身后传来:“探索在人工环境下培养玉灵芝的方法。”
她们转过身去,林冠站在另一边,倚靠在对面的培养槽玻璃上,手里提着那本笔记,指腹轻轻在笔记的书脊上摩挲。
他身后的培养室里玉灵芝盛放,哪怕是隔着一层菌体,都能够看到玉灵芝中流淌的汁液,从暗绿变得晶莹剔透起来。
它在轻轻地颤抖,居然真的在释放出细小的孢子,那一缕缕的荧绿细绒从菌盖上脱落,弥散到空气之内。
它正在繁衍,正在增殖着自身,某些环境的特征改变了,让它开始欢欣地展现出一种生命本该拥有的活力。
“玉灵芝果然就是叉九的原料,叉九是这里制造的,不,应该说这实验室研究很多年后,才找到培植制造的方法……”
林冠在嘟囔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他对两名调查员点点头,一边在心中琢磨着,一边继续迈步向前。
一侧的玉灵芝衰亡,一侧的玉灵芝茁壮,隐约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障,将林冠和两名调查员分开。
他属于一边,而她们属于另一边,不被玉灵芝欢迎喜爱的一边。
藤岛月见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些许微妙的停滞,她下意识地握紧自己的丝帛,微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但莱欧妮思的动作比她的话语更快。
女高中生大踏步走过去,直接来到了林冠的身边,随后向着那些仿佛在证明什么的玉灵芝,用力挥拳砸过去。
“咚!”
她的拳头砸在厚重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于是,这边的玉灵芝也开始成片死去,化作一堆黑色灰烬。
“嗯?!”
林冠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身后,只看到戳在自己背后的莱欧妮思。
“我们走吧。”她缓缓点了点头,淡蓝色的眼睛如往常般平静,没有多少波澜:“我在跟着。”
随后,她扭过头去,向仍然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藤岛月见投去目光。
藤岛月见从见到莱欧妮思以来,她第一次从那视线中感受到了真正的敌意。
那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只是基于个人的好恶,充满了任性与轻率,但随时可以被收起甚至消除的敌意。
她在这一瞬间展现出来的敌意,沉重,冰冷,而且坚硬,就像一柄微微拔出剑鞘,放出丝丝冷光的长剑。
甚至已经达到了堪称杀意的程度。
果然,莱欧妮思·厄休拉,真是个让人不爽的小鬼……她到底在怀疑些什么,又在警惕些什么,又究竟猜到了些什么,确认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