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5章

作者:木头书FAT

  桥洞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一依冷芭师祁》巫yue〒漪堆纸箱和从工业区废物堆里翻出来的防水布,就构成了一个小小的落脚点,每一丁点食物都无比宝贵。

  不知不觉,回过神来时,林冠已经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所有的兴奋和傲气,都在生存的沉重压力下遭到严重的打击。

  原来活着这么艰难,想要有尊严的活着,更是难上加难,而想在活着的同时再有所建树,则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想家,想念父母的照料,想念自己舒服的卧室,想念学校宿舍里那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想念经常能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长发女孩。

  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了,可就算如此,他又能怎么办呢,在一声声哀叹中,思乡的愁绪终究还是一点点烂在了肚子里。

  不过此刻的他,至少总体上还是乐观向上的。

  虽然生活艰难,但不管怎么样,他成功登记了社会援助的身份,钱依旧没有多少,但至少可以去稳定地领取食品援助了。

  他也渐渐和流浪汉们混熟,他们开始教导林冠在这钢铁丛林里生存的技巧,与他分享这座城市里无人知晓的诡〦医1霖齐坝起d死VI谲传闻。

  这是必要的难关,他对自己说道,只有他才知道这座城市将毁灭,周围的蠢人对自己的命运浑然无知,甚至还嘲笑他的预言。

  他像是正在经受苦难的先知,但这苦难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只要找到织布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错,只要找到织布机,他就能成为调查员,摆脱现在的生活了,挽救这座正在被古神威胁的城市,成为真正的大英雄。

  而且如果解决了这个危机,或者说完成了这个游戏,他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他这样鼓励自己,尽管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才能改变现状,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去,他没时间思考,光是活着就已经让他筋疲力竭了。

  可哪怕是如此微小的乐观,也没有持续太久,现实的严峻很快给了林冠致命一击,帮他彻底认清现实,世界的现实,他自己的现实。

  在某个寂静的夜里,一群吵闹的高中生袭击了他所居住的桥洞,大笑着殴打一个不断请求他们助手的流浪汉。

  他们说流浪汉非礼自己的女同学,所以前来执行正义,这显然是借口,流浪汉们说过,冥土市的高中生们近来流行着名为流浪汉狩猎的活动。

  去殴打流浪汉,在不致死的前提下造成最大伤害,将整个过程上传某个地下网站,就能得到网站主人对目标和殴打方式的打分。

  有一部分高中生们将这个残酷的活动当做真人综艺,在暗中互相比拼、较劲,得分高者俨然会成为小群体里说一不二的风云人物。

  林冠本来以为这只是都市传说,却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够亲眼见证传说坐实为现实。

  流浪汉们蜷缩在自己破烂的纸板屋中,不敢露头,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桥洞内只有殴打声和渐渐微弱的求救声在回响。

  就在这时,林冠站了出来,他说:“住手。”

  或许是因为自封救世主的矜持,或许是只是单纯的打抱不平,他挡在了那个流浪汉面前,准备拿出长辈的气势义正言辞地训斥这些高中生。

  是的,他当然是长辈,毕竟他是个大学生,面前的这群只不过是帮半大的孩子罢了,摆好架子,连哄带吓,他们会老实下来的。

  直到被一球棒砸到身上,痛得如同煮熟的虾般倒地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从印冥妻8俬事儛陸.月-漪、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计划确实成功了,因为高中生确实放过了那个流浪汉,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的计划也失败了,因为他成为了新的目标。

  “年轻的流浪汉!稀罕货!SSR!”

  伴随着一阵阵惊喜的喊声,高中生们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长篇大论,刹那间化作一声声惊慌失措的哀嚎。

  林冠开始哭叫,他很幸运,因为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从未面对过暴力,他也很不幸,第一次遭遇的暴力便是如此狂乱和无情。

  他的心中已经没有多少见义勇为的胆气了,不,应该说他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力了,他一边挣扎着大喊住手高呼求救,一边努力护住自己的要害。

  但哪怕是这样,他心里的某些东西依然艰难地燃烧着,他没有开口求饶,只是不断地让这群高中生们别打了,但当然不会有人听他的说话。

  先是球棒的殴打,然后是拳头和脚踢,鲜血充斥着鼻腔和口腔,当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浑浊时,有人高喊了一声让他们停手。

  自己得救了吗,林冠睁着视野一片模糊的双眼向前望去,看到的却依旧是一张张不怀好意的年轻的笑脸,他们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濒死的野8磷留4N流妻罢侕〣捌老鼠。

  他们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了河边,随后在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声中,两个男生抽出腰带,一个捆住他的脖子,一个将他的双手捆在背后。

  随后,高中生们将他直接扔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林冠被激得一瞬间清醒过来,他会游泳,但这样的状态实在没法游动,他只能像只蠕虫般在水里艰难地扑腾。

  他向着岸上扭动,但就在快要上岸的瞬间,一根球棒抵着他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将他用力推回水中,那是站在岸边的看戏高中生。

  岸上的高中生们在哈哈大笑,一只只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他,高声评价着他的动作和表情,流浪汉们躲在旁边,对这样的暴行一言不发。

  林冠正在失去力气,他意识到如果他在此刻失去了对抗水流的能力,直接沉进水里,那些高中生来不及把他救回来,他真的会死。

  因为一群混混学生为了找乐子的暴行,莫名其妙地烂在河里,在很多天后才可能重新浮起来,或许会被人发现,或许就这样从世间消失。

  没有奇迹发生,也没有路过的高人伸出援手,冰冷的河水不会在乎他穿越者的身份,只会呼啸着将他吞噬,让他在痛苦中溺亡。

  恐惧前所未有地沸腾,死的存在感从未如此清晰和强烈,内心燃烧的东西被冰冷的河水熄灭,连一丁点渣滓都不再剩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像是损坏的录音机般不断地重复着,惊恐不已地向岸上的高中生们哀求:“我不该多管闲事!”

  他惨叫着,哀鸣着,恳求着,咒骂着自己的无知,真奇妙,第一声败者的惨叫很难发出,但只要说出了口,剩下的求饶反而变得无比轻松。

  高中生们哈哈大笑,来自生物本能的施虐欲望终于得到了满足,尤其是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流浪汉,居然还想碍他们的事。

  他们伸下球棒,让林冠可以抓住,将他拉近,裙吆笼印鳍si"洽'就逝ji^u虾然后拽着捆在林冠脖子上的腰带将他重新拖回岸上,像拖拽一只装满了垃圾的肉袋。

  当身体终于再次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林冠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幸福,他从没想到能够躺在地上是如此的幸事,甚至都没空去仇恨这些中学生。

  或者也可以说,在亲身品尝了暴力的恐怖后,他就像其他流浪汉一样,已经不敢再去仇恨这些施暴者了。

  高中生们不再理会已经连站立都无力的林冠,他们对这条断脊之犬失去了兴趣。

  腰带被抽回去,林冠被踹到一边,他们扭头离开,姿态志得意满,声音高谈阔论,俨然猎到好猎物的猎手,讨论着这次的拍摄能够得到多少分数。

  直到高中生们远去,其他流浪汉们才小心翼翼地过来,将林冠拖了回去。

  在那一瞬间,林冠以为自己会被当做英雄来对待,虽然他狼狈不堪,但他终究还是帮了人不是吗。

  他不敢奢求他们会出钱送自己去看医生,但在自己行动不便期间,捎带手照顾一下自己,这总能做得到吧。

  然而没有,流浪汉们把他扔在了自己的纸板小屋内,随后便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不管是围观群众,还是那个被他救下的流浪汉。

  他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在剧痛中昏沉地睡去,直到次日睁开眼,顶着满身的淤青和痛楚爬出纸板小屋,才发现整个桥洞已经人去洞空。

  流浪汉们搬走了,没有对义举的感谢,他们甚至他们像躲避瘟疫般躲避林冠,其行为的原因林冠很快便完全理解。

  正如那些高中生喊叫的一样,他是个SSR级别的流浪汉。

  根据风传的只言片语,那群高中生殴打他的视频在那个地下网站上,似乎得到了很高的分数,于是,参加这个地下网站的高中生们都动员了起来。

  为了狩猎林冠这个SSR级的流浪汉。

  其他流浪汉团体怎么可能接纳他这样的移动灾星呢,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可能成为高中生猎手们重点关照的地区,连带着周围的流浪汉也会倒霉。

  他不被任何流浪汉群体接纳,好一些的会避开他,蛮横些地便会直接将他赶走,像是驱赶一团污臭的腐肉,甚至不惜直接使用暴力。

  林冠曾以为他已经融入了流浪汉的团体,甚至还交到了一些能够被称为朋友的人,而事实证明,那些对于社会关系的美好遐想,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不管藏在那里都变得不再安全,精力旺盛的高中生猎手们总能找到他,用一次胜过一次的暴力虐待他,没有鲜血,但痛苦却在不断升级。

  “网站主人不喜欢单纯的肉体暴力。”他们已经总结出了初步的经验:“优雅的折磨和精神的蹂躏能得到更高的分数。”

  在接就陵锍u师遛起疤八下来一个月里的每一天,林冠过得如同身在地狱。

  有时,他会在瞌睡时被高中生猎手摁住,口鼻被放上沾湿的毛巾,被迫一次次体会窒息带来的恐怖和绝望。

  有时,他会不断被他们用大喇叭从梦中惊醒,一个接一个,仿佛接力般阻止他进行哪怕几分钟的浅层睡眠。

  有时,他一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临时藏身的居所外竟然围满了狂嚎的犬只,骇人惊悚的狂吠声连成一片。

  他试过反抗,但没有用处,他只有一个人,弱小而无力,但是高中生猎手们的手段却在不断升级,变得越来越狡猾和精明,越来越难以察觉和提前预警月*/漪-轳仪7|依二吧丝逝罢。

  他试过求救,但没有用处,其他流浪汉不想引火烧身,他根本找不到证人来为自己证明,冥土市的警察不可能因为他这个黑户单方面的指控就抓捕学生。

  他想过自杀,可当真的走到了高楼的楼边,举起了从垃圾堆里找到的锋利铁片,挂起了摇摇晃晃的绳子,他的求生意志又总能恰到好处地战胜寻死的心。

  反抗无用,求救无门,寻死无胆,他到底该做什么才能从这个炼狱中解脱?

  这个残酷而绝望的答案,或许他早已知晓了,网站主人和高中生猎手们的目的是痛苦,那么,只要让他们无法得逞就好了。

  于是,在又一次被高中生猎手们堵入绝境中时,林冠用一种几乎平静的态度,展现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卑躬屈膝,蜷缩在地,大声地表达自己的恐惧和绝望,用近乎卑贱的语气请求对方绕过自己,并在随后放弃抵抗,只是默默忍受高中生猎手们的折磨。

  第二天,高中生猎手们没有出现,网站主人显然对彻底放弃抵抗的他失去了兴趣,连带着高中生猎手们的视线也转移他处。

  林冠撑了下来,但也没有挺过这场地狱,他依然活着,但已经是具死去的尸骸。

调查员与女警:07 第二步也摔倒了

  藤岛站在林冠身旁,看着一根根织线从织布机上拱起,仿佛有意识般向着林冠围拢,像是准备织成一个蚕茧把他包裹在里面。

  她不知道这样的展开是否在林冠的计划之内,但现在她也只能等待了,就算了解有限,她也能看出此刻最好不要打扰。

  但藤岛不打扰,不代表其他玩意也不打扰。

  “我们齐声歌唱,只为赞颂纯洁与美好……”

  “咚……咚……咚……”

  应和着若有若无的沙哑吟唱,沉闷的声音开始从下水道内传来,远远地飘进这座废弃的地下工厂,仿佛一道不断轰鸣的闷雷。

  合唱队来了,它的歌声不再充满了轻柔的诱惑,反而像充满了怨恨的嚎叫,只需最简短的音节,就能激起内心的恐惧。

  邪祟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而是将每一丝怒意都融入自己的歌声。

  “好吧……”藤岛瞳孔颤动,她又望了一眼林冠,小心翼翼地将耳朵堵到严严实实,抽出身上的菜刀:“那就来吧……”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随后主动离开这里,缓缓向下水道走去。

  藤岛不确定合唱队的歌声是否会影响到林冠,但她不想赌,于是便采取了最为冒险也最为安全的做法。

  她会在下水道内堵住合唱队,凭一己之力将它堵在里面,不让它能够踏足这座废弃工厂,不让它可能影响到此刻的林冠。

  “我不会允许他因为我之外的存在……”情感正在因歌声而沸腾,欲望正在因歌声而高涨:“……受到哪怕一丁点伤。”

  “他是属于我的东西!”

  ……

  林冠打了个冷颤,或许是因为夜晚的风太凉了吧,他心想,并未将其太过放在心上。

  摆脱高中生猎手们的追捕已经一周了,生活又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在确认林冠不再是SSR后,各个流浪汉社群重新开始对他表示善意,仿佛之前凶神恶煞驱赶他的家伙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在过去,林冠会觉得他们两面三刀虚伪做作,但现在,他反而能够充分理解流浪汉们的行为。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活着,仅此而已。

  驱赶他是为了避免自己也被盯上,没有多少刻意为之的恶,只有在这座钢铁丛林中挣扎求生的精明和利己主义。

  仇恨他们没有意义,或许这么做才是对的吧,林冠不想辩论,他只想好好地活着,远离一切麻烦。

  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只是庸人,过去的生活让他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而现实残酷且无情地将一切幻想彻底击碎。

  他不是主角,就算陷入生死危机,也不会有从天而降的外挂,他只会失败死去,然后烂成一堆泥土。

  所以,还是远离麻烦事吧,这次能活着纯属侥幸,要是再遇到一回,自己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逃掉了。

  安安分分地活着,尽可能多活几天,然后在末日要降临之前,选一个舒服的方式终结自己的生命,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林冠再次回到了流浪汉之中,他们对他比事件之前要更加友善,看起来几乎都显得真挚了。

  “虽然脑子愣了点,但你是个好人。”流浪汉们这样说道:“这次学明白了,下次就别再自找麻烦了。”

  两天后,被林冠救下的那个流浪汉找上门来,送了他一件来历不明的旧外套,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轨。

  早起拾荒或打零工,日落回到纸板小屋,偶尔会有流浪汉又被高中生猎手伤害的消息传来,但林冠已经学会了无视。

  那种事情与他无关,而一并变得无关的还有对织布机的寻找,林冠不是英雄,别说拯救世界了,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就这样安稳地,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活着……直到最后一刻吧。

  明明他已经这样决定了,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时间是林冠穿越而来的两个半月后,现在的他正在一家酒吧的后巷,被穿着花衬衫的极道暴打,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三十分钟前。

  林冠像往常一样来到后巷里拾荒,这家酒吧的老板人不错,一次巧遇后,便把酒吧里所有的酒瓶和啤酒罐都承包给了他。

  或许是因为她看他这么年轻,却一副可怜巴巴的废物样子,所锍引泣壹er<坝师"以心生怜悯了吧,林冠总是忍不住这样自嘲地想着。

  但就在今晚,他就看到了一些平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那是一群极道。

  他认不出对方属于什么组织,但依然能从花哨的衬衣,以及上身隐约可见的纹身,感受到弥漫在周围的危险氛围。

  这附近有不少酒吧,有的违法,有的非法,极道并不少见,但对流浪汉来说,极道们反而不如那些高中生猎手危险。

  他们把流浪汉当成类似老鼠与蟑螂的底层分解者,但至少不会闲着没事殴打或伤害他们。

  极道们嫌脏手,而且平时扔在事务所楼下的那些生活垃圾,总得有人负责在垃圾堆积起来前,将其送到附近的垃圾站。

  总不能亲自去吭哧吭哧地丢垃圾吧,要是被同组甚至敌对组织的人看到,他们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如果是在平时,林冠只会低下头快速过去,省得因为多管闲事而招惹了这群极道们,但这次,他却不由得站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