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提到这个,藤岛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遭遇了那种东西后,很难不去相信……”
“那么,那个织布机,能够战胜,邪祟?织布机就在下水道的深处,你能够确定吗?拿到那个东西,就不会被那个邪祟的歌声影响了吗?”
多余的话已不必多说,亲身的经历比什么都更具说服力,所以藤岛关注的东西,自然是最关键的织布机。
她不打算向上报告,而是准备把事情隐瞒起来,小久保公园始终是她的辖区,出了这种事情,她必然会被迫负起全责,被人发现可就全完了。
古神也好,世界也罢,在那之前,她得先拯救自己的社会生命。
林冠身体微微一颤,他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用缓慢而不安的声音说道:“我……我其实也不确定……”
古神正在苏醒,世界即将毁灭,唯有找到织布机才有生机,这只是因为他穿越者身份所带来的信息差,可具体的细节?
他没来得及仔细了解这个游戏就已经穿越了,猜想织布机在小久保公园的地下,也只是靠着穿越前在游戏评论区里,匆匆扫过的那些只言片语。
“流浪汉们是传言……小久保公园地下曾经有一处荒废的地下空间……所以,我……”
在评论区里,玩家们以玩梗的口吻提起过游戏开端的剧情。
几名玩家自设的初始调查员角色,偶然听闻流浪汉的传言,心生好奇前去探索,随后找到了织布机的存在,进而了解到古神的危机。
玩家们都说,玩家扮演的其实是流浪汉,躲在幕后操盘一切。
林冠穿越来的这几个月,就是一直在接触冥土市内的流浪汉群体,从他们那里打探到开启一切的关键信息。
游戏里只要点击几下的功夫,他却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在招惹了不少麻烦。
这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彻底打醒,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平庸,但也让他学会了一些东西。
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得保密,这是林冠最大的秘密,也是最不安的隐患,他无法确认藤岛在得知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果有人告诉他,他所在的世界是场游戏,而他只是一个随机生成的角色……哪怕是他,恐怕都会生气吧。
“只是……因为这个吗?”藤岛瞪大眼睛,身体往前压,让小方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因为流浪汉们的传言,你就……疯了吗?”
林冠早已经对“疯子”的称呼产生免疫,他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呐呐半天后,还是重重地低下了头。
“藤岛小姐,我……有些事没办法说明,但是我告诉您的一切都是真相!至少您也看到了少女合唱队的存在,求您……继续相信我!”
无力感正在沸腾,如果藤岛因此失去了对他的信任,随后决定退出,林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她留下。
那时,他恐怕就不得不自己回到幽深的下水道里,想办法去对付少女合唱队了,他不想这样,完全不想,一丁点都不想。
他绝对会死在那里,甚至迎来生不如死的痛苦结局,直到苏醒的古神毁灭整个世界。
恐惧和不安渐渐翻涌起来,光是想到那样的景象,林冠就觉得自己紧张到快要吐出来了,他怀疑自己又要哭了,为何他总是如此怯懦呢。
“行了,别……别再露出这种表情了。”藤岛的声音传来,林冠缓缓抬起头,对面的藤岛正捏着鼻梁:“可怜巴巴的样子……搞得人心痒痒的。”
她在嘟囔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至少林冠没有看懂,在片刻沉默后,藤岛放下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算了,毕竟……总不能对我辖区里出的怪事视若无睹。”
这就是答应了。
“藤岛小姐!”林冠下意识喊出了声,强烈的喜悦将他淹没,他终于有了一个同伴,不再是独自奋战:“谢谢,谢谢你!”
“行了……”藤岛不知为何呼吸有些急促,心情有些焦躁,她摆摆手:“总之……”
“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调查员与女警:04 伤痕盟约
“不管怎样,我们都得想个办法对付少女合唱队。”藤岛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引了回去:“林冠,能用枪对付邪祟吗。”
“应该可以。”林冠抹抹眼角,渐渐恢复平静,努力回想着穿越前在游戏评论区见过的只言片语:“我猜测,正常的人类武器也能伤到邪祟。”
照玩家们所说,一把手术刀可以造成一点伤害,一次霰弹枪的射击能造伤六点,而这款游戏的战斗是偏重策略行的回合制。
也就是说,通过恰当地利用游戏本身的机制,能够让某些特定角色实现每回合连捅六刀以上的壮举,造成比霰弹枪还要更高的伤害。
“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持枪老兵,战斗力比不过拿着水果刀的田径部女子高中生,冥土市的JK,很神奇吧?”
真是奇妙,具体的游戏内容他虽然不知道,但梗图和怪话倒是记得一个比一个牢,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人类的武器应该也能使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藤岛缓缓点头:“我们得回去拿我的枪,它在派驻所,然后的话,就是如何对抗那个歌声。”
没有随身带枪是个失算,当时她也没想到居然真需要用枪,而且带枪外出理论上需要填表,她为了节省时间就将其放在了派驻所。
但转念一想,如果她那时真的把枪带进了下水道,在那样的环境和状况中扣下扳机……只能说福祸相依吧。
“如果把耳朵堵住的话,能……”她望向对面的林冠,却看到清瘦的青年撑起身体,扭身转头望向公寓大门的方向。
“藤岛小姐……你听到了吗……?”林冠没有回头,但声音的颤抖足够让藤岛幻想他此刻的表情:“那个……歌声……少女合唱队的歌声……”
“就在门外面……它在门外,我好像听到它了……那些哀鸣和哭泣声……”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来了,林冠耳边再度响起了诡谲的低语,他仿佛看到那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冲他微笑。
谁说,邪祟就必须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只能等待自己主动上门?
藤岛的瞳孔猛然收缩,她将方桌缓缓推开,死死地盯着门。
“我们找到你了……”
如泣如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藤岛的脑子发出嗡一声轻响,她下意识向腰后伸手,却摸了个空,霎时间觉得通体生寒。
藤岛这时才想起来,她在卫生间脱掉脏兮兮的外衣时,顺带也把别着65式剑形警棍的腰带解了下来,放在了里面。
因为根本不该有的乱七八糟念头,她主动扔开了自己的防身武器,以至于现在可能得空手对付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邪祟。
世上还有比这更蠢的事吗,她便总会在关键时掉链子,比不上自己的姐姐一星半点,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父母那沮丧又失望的眼神。
藤岛意识到自己再次受到歌声影响,她的情绪又开始失控,但理解现状是一回事,改变或阻止它却是另一回事。
就像真正被精神病纠缠的患者那样,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混沌中坠去。
“快出来吧……”
门外传来的歌声悠扬和清晰,直接钻进藤岛的脑子里,替代她的神经来帮她进行思考,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起身向玄关靠近。
“我们没有生气,我们依然等待着你……”
多么善解人意,她明明主动地拒绝了合唱队的邀请,但它们还是如此热情地来邀请自己,藤岛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愧疚,随后则是若有若无的幸福。
合唱队非常重视她,她不能让它们失望——
“咚!”
伴随一声闷响,藤岛被撞倒在地,她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扭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压在她身上的林冠的脸。
“藤岛小姐。”林冠用自己的额头抵住藤岛的额头,他的声音在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发出一声崩溃的悲鸣:“失礼了。”
藤岛没有抵抗,只是出神地看着林冠用纱布为自己堵住耳朵,随着外界传入声音变得朦胧,藤岛眨了眨眼,觉得暴动的情感缓和了些许。
林冠的重量和体温让她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就像被一丝不差地放进盒子,她莫名放松下来,倒在地上,顺势仰头向紧闭的公寓房门望去。
“快来加入我们吧……别再将自己封闭在门中……”
门外的歌声曲调轻快,期间混杂了若有若无的金属摩擦声,钥匙正在缓缓插进锁孔,等一等,少女合唱队是怎么得到公寓钥匙的?
疑惑在藤岛的心中升起,但随后就被一道身影覆盖,林冠的脸紧绷着,像只绝望的松鼠,他很害怕,但还是准备向门那边冲过去,将门拉住。
“不能让它进来!”
藤岛混浊的意识得到一丝清明,她用力拉住林冠的手腕,一拉一拽一翻,饱经锻炼的肉体直接把林冠掀翻在地,反过来将他压住。
“藤岛……小姐?”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冠,先前被压制的杂念趁卷土重来,藤铃侕( 二)仪 陕澪侕岛遭受到了攻击,他们陷入了危险,但也给了她一个借口。
“让我……在你身上,留点什么。”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声音带着仿佛要被撕裂般的痛苦,但还是在努力对抗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情感失控。
“留点……只属于我的东西,那样的话,我就……能够撑得住。”
啊,还是说出来了。
藤岛觉得自己很卑鄙,她正在趁人之危,以少女合唱队的歌声为借口行自私之举,话语的含糊不清一半是因为歌声,一半则是因为内心的负疚。
她希望林冠能够理解,又希望林冠没有听懂,她那庞大的漆黑欲望因歌声膨胀倒前所未有的程度。
藤岛想要落进去,彻底拥抱自己那恶劣的另一面,又希望林冠能够将自己拉住,继续让自己停留在常人的世界。
林冠看着她,眼神愣了愣,随后缓缓抬起右手。是要给她一个耳光让她清醒一点吗?还是说要用力把她推开?
林冠的右手抚上她的脸,直接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送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
他懂了。
藤岛被不可言说的狂喜淹没,脑袋和小腹深处同时爆发出滚烫的热量,她没有半点迟疑地咬了下去,保养良好的洁白牙齿轻易便撕开了脆弱的皮肉。
皮肤,肌肉,神经,直至触及坚硬的骨头,她像一头饥饿了无数年后终于捕到猎物的猎食者,几乎直接将林冠右手的大拇指连根撕下。
“踏出这道门吧……”钥匙插到了正确的位置,紧闭的门将被打开,歌声开始加快节奏,显露出某种焦躁和兴奋:“加入我们的行列……”
林冠没有说话,但脸上露出明显的痛苦神情,泪水伴随着鲜血一起涌出,前者落在地上,后者涌进藤岛的喉咙,她伴随着歌声将其吞下。
藤岛松开了嘴,她不在乎血肉,只在乎林冠的痛苦,只在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么重的伤,就算立刻用上伤立复,恐怕也没法完全复原吧。
他的手上会留下一道伤疤,这道疤痕将会伴随他的余生,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印记,由藤岛月见在他愿意的情况下,所打上的印记。
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满足将藤岛淹没,她相信了林冠,挽救了林冠,获得了林冠的信任,如今又将毫无社会关系的他,打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说他已经变成了她的东西,这不为过吧?这是他们用鲜血缔结的盟约,没有任何遭到遗忘或者破弃的理由。
“你将得到幸福……”
歌声愈发鲜明,钥匙在锁孔里缓缓转动,这杂音让藤岛警觉起来,现在不是享受这份至福的合适时刻她低下头,对林冠低语。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让你咬回来,比这更深。”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孩童般的喜悦,她并不是在为咬得林冠鲜血淋漓而道歉,反而是在欣喜若狂地对他做出某种严肃的保证和许诺。
下一刻,藤岛如同一只猎豹般冲了出去,在公寓房门将要打开的瞬间,她猛地扯住了门的把手,将其死死关注,不让邪祟从外面把门打开。
“让我们进去!”邪祟似乎察觉到了屋内或者说藤岛的变化,它的歌声开始变得急躁尖锐,更加接近于嘶吼:“我们要你加入!”
歌声仍在冲击着精神,但藤岛这回勉强扛住了,她全身的肌肉紧绷,没有一瞬松懈,下定决心不能让门外的邪祟得逞。
屋内有真正属于她的东西,那是过去谁也不属于,而现在仅属于她,未来也将一直属于她,并已经约定好,会反过来将她也拥有的东西。
她绝不会将其遗弃。
“哐!哐!哐!”
门就像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不断试图脱离藤岛的手,哪怕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对歌声的抗性,少女合唱队的肉体强度也依然不容小觑。
“警棍!”
但藤岛凭借着猛然爆发出来的力量稳住了,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怼到门上,她大喊着,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做多余的说明。
但她相信林冠能够理解,他当然可以理解。
林冠跌跌撞撞起身,来不及处理满手的血,几乎是直接撞进了卫生间,他一边因为痛苦和恐惧低声抽泣,一边用模糊的双眼向四周望去。
藤岛脱下来的警服外套被堆在角落,泡在倒满了洗洁精的水盆里,显然,藤岛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自己脏乱的警服,为第二天的工作做准备。
看起来哪怕是遇到了这种事情,也并不足以让她中断自己全勤的记录。
而她的腰带就放在水盆旁边,整整齐齐三折摆好,原本挂在上面的东西也被摆在旁边,短程对讲机,倒扣在地上的手电筒,以及……
一根65式剑形警棍。
这是冥土市这一大区的HLPD警察特色装备,相比其他大区的T型警棍和垂直型警棍,这种警棍最大的特点在于握把上的小小护手和可增长的棍身。
林冠是在围观流浪汉被驱逐时知道了这个小细节,他还知道被这种警棍抽一下会痛好久,皆为经验之谈。
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他跑过去弯腰抄起警棍,扭头准备离开。
可他太匆忙了,转身时不慎踢翻了泡着警服的水盆,伴随着哐一声响,水盆翻倒,泡在里面的警服和项圈顺水流出,滑动到卫生间的地上。
……项玥〢漪;(】七)- 邻(四 )韭妻俬圈?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危机时刻,林冠也不由得多望了一眼,那是个棕色的皮革项圈,皮革的表面上分布着细小的裂痕,恐怕不是最近的新品。
看到项圈的瞬间,林冠感觉手上的伤更痛了,他赶紧晃晃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回到门边,门已经被拉开小半,无数只手脚顺着门缝塞进来,就像被风吹动的长草般不断摆动,藤岛已经快到了极限,正在一点点向后逼退。
林冠赶紧上前,和藤岛对视一眼,她一边咬紧牙关把门拉回来,林冠抓准机会,一把警棍卡进去,一端抵着门框,一端用护手卡在门把上。
藤岛后退两步,门在哐哐作响,一张张连挤在门缝上,无数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间里的两人,歌声已经完全变成了嚎叫。
“不要拒绝我们!你在拒绝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