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哀鸣震碎海洋，他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是身旁的野中涕横流，正在发出仿佛男高音般的尖叫。
血泥依旧是血泥，烂尾楼依旧是烂尾楼，那片幽幽的深绿海洋并不存在，面前只有不祥的邪祟在蠕动着向他们靠近。
“上车！”林冠恢复了理智，马上一扯似乎还准备举着剑上去，跟血泥狠狠过上两招的莱欧妮思，拿过车钥匙：“我们不是对手！”
经过合唱队的经验后，林冠很清楚面前的邪祟并非常人能够对抗，至少不是他们这帮人能够对付的敌人。
调查员，必须得有调查员，抱着这种想法，林冠和莱欧妮思冲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辆面包车。
去到最近的下水道口，让莱欧妮思坐上织布机，虽然对她很抱歉，但她恐怕不得不即刻就承担起更多的重担了。
如果可以的话，林冠绝不希望如此。
但某个声音又在他心里嘟囔，挑动着那根斗兽的弦，像是试探般抛出一个想法——能不能用邪祟去对付邪祟呢？
“等等我！”野中发出带着哭腔的悲鸣，连滚带爬地也跟了上去：“快走！快走！”
莱欧妮思微微蹙眉，她显然不打算带上这个曾招惹过她的叉九贩子，但野中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乎是擦着车门的边把自己挤了上来。
好吧，现在也不是彻底解决这个麻烦的时候。
“——！”血泥察觉到了林冠等人的行动，发出不知意义的共振，在地上凹一下，然后直接向面包车的方向蹦过来。
它就像幻想游戏里的史莱姆，但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至少那些史莱姆没有这么巨大，也不会在里面包裹一具人类的残躯。
“哐当！”
血泥直接砸在了车的侧面，伴随着不弱于撞车的巨响，面包车剧烈晃动，车窗碎裂，车门以骇人的程度直接凹陷下去。
车内的莱欧妮思和野中猛地飞起，前者靠着精湛的武技，在这狭窄的空间内勉强受身，然后一拳把朝她飞过去的野中给砸下来。
“咕噜……咕噜……”
摇滚女的躯体耷拉在车上，那些血泥开始顺着破裂的车窗往里面挤，刚刚稳住身形的莱欧妮思即刻出剑，但收效甚微。
对付血肉生物无往不利的骑士剑，笔直地戳进了血泥凝胶状的身体里，然后仿佛被胶水黏住般，直接固定在了里面。
莱欧妮思的瞳孔猛然收缩，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冒下冷汗，这可能是从林冠认识她以来，她最慌张乃至恐惧的一次。
竟然有敌人无法用剑刃去对付？！这就是邪祟吗？！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轻响，面包车开始颤动，坐在驾驶座上的林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不再颤抖。
“我们走！”
他轻喝一声，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就像一只狂躁的猛兽般颤动。但还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怎么——”
“换挡！换挡！”野中捂着自己的腰，满脸狰狞手脚着地爬过去，他这时候也忘记先前的谦卑了，对着林冠撕心裂肺的哀鸣：“你没开过车吗！”
“对不起……”林冠的嘴唇微微颤抖，道歉归道歉，但他的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将手放到旁边的杆子上，用力握住杆头：“我连驾照都没有……”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电影，尤其是那些赛车类型的电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杆子往上推了一格，也可能是两格。
说实话，他也不太确定，林冠觉得自己能够分清油门和刹车，就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轰！”
下一刻，面包车弹射起步！
“呱！”野中发出一声更大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车厢里，满脸绝望和惊恐，又如同一个球般向车厢后部滚去：“我不想死呀！”
“唔！”莱欧妮思微微一惊，但立刻恢复冷静，她调整站姿稳定身形，借面包车狂飙的势头，猛然抽出还扎在血泥里的骑士剑。
“噗嗤！”
血泥终于被骑士剑划拉出一道豁口，但几乎是顷刻之间，它又再次愈合，显然，物理手段面对这样的邪祟收效甚微。
“——！”血泥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发出一阵急促的共振，挤进车内的部分如波浪般翻涌，试图将这辆面包车死死扒住，阻止它的狼狈逃亡。
“咕叽噼啪——”
但邪祟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步，莱欧妮思划出的豁口成功创造了一个短暂的机会，面包车直接挣脱了血泥的扒拉。
“啪嚓——”
血色的凝胶被狠狠甩开，车就像迈开双腿进行短跑的运动员般向前猛冲一大步。
而在林冠这个甚至没上过驾校的新手司机面前，赫然是另外一辆款式与颜色都相同，仿佛是孤龙组标配的面包车。
事实证明，驾驶车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当汽车开动的瞬间，林冠才意识到这沉重的钢铁造物一旦跑起来，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快。
“右！右转！”
在野中那凄厉的悲鸣中，林冠猛然一打方向盘，面包车一个急转，伴随着爆掉的左车灯，几乎是挤着对面那辆面包车，强行驶了出去。
“往左！往左！你要撞到路坎了！”
野中指挥，林冠动手，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刮出一连串闪亮的火星子后，这辆面包车终于歪歪扭扭地离开了这片施工地。
“——！”血泥在他们身后聚拢成型，颤动着再度发出一阵共鸣，但在完全成为邪祟的此刻，已无人能够理解它的意思了。
它在周围施工灯的照耀下，仿佛一团小小的火焰，摇滚女的躯体在凝胶之中摇晃，于周围泛起阵阵波浪般的涟漪。
就算没有语言，也能够感受到它此刻恐怕并不愉快。
“见鬼……”野中从满是裂痕的后车窗望出去，浑身一软瘫在车厢里，眼泪鼻涕鲜血在脸上糊成一片狼藉：“那是什么玩意啊……”
莱欧妮思迅速稳定了呼吸，她没有说话，转身扒在司机座的边上，望向林冠，淡蓝色的双眼中透露出询问的含义。
“是的。”林冠迅速扭头瞥了莱欧妮思一眼，露出一个紧张的苦笑，随后马上回头盯着前方的路面：“那是邪祟。”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莱欧妮思轻轻点头，她取了两张放在中央扶手上的纸巾，定定地在车厢中做好，平静地擦拭着骑士剑上的血迹。
“邪……祟……？”野中回过神来，在汽车开上马路后，他看起来冷静了不少，于是缓缓转过头，用僵硬麻木的声音重复说道：“……等等。”
他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车是不是太快了点？”
面包车还在不断加速，幸好现在已是深夜，不然看林冠那僵硬的驾驶，恐怕早就发生了车祸事故。
“松油门，松油门啊！”野中终于理解了现状，他马上扑过去：“好不容易活下来，我可不想车毁人亡啊！”
片刻后，面包车的司机换了人，作为经年累月的叉九贩子，野中的车技相当娴熟，至少要比林冠这个零经验的未学者强得太多。
林冠只用了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野中成为了同伴，至少是暂时的同伴，就像莱欧妮思先前的临机判断那样，此刻野中的用处大于祸患。
至少他确实会开车。
“邪祟会记住我们，追杀我们，野中，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就下车吧，如果你相信，就把车开到……小久保公园。”
见证了那样的景象，野中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欲哭无泪地悔恨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边老实按照林冠所说的去做 tliu霓易芭私 罢。
“可恶……这车怎么开不快啊，啊，刚刚撞坏了，可恶，偏偏是这种时候……”
野中在战战兢兢的嘟嘟囔囔，林冠则来到后车厢，在短暂的喘息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上错车了。
这辆车不是野中用来绑架他的车，而是摇滚女之前驾驶去堵截野中的那辆车，他被孤龙组标配的相同款式和相同颜色给糊弄了。
车厢里看不到他那只便宜，结实，还耐用的超市布袋，车厢里只有角落的一箱子烟酒，以及在角落翘起的车厢地垫下面，一个冒出来的把手。
林冠愣了愣，他本来不打算添乱，但看着那只把手，那股似曾相识的内在躁动感又来了，让他忍不住过去将地垫掀起。
接着对向车道龟速前行的汽车的灯光，他看见这是一个在车底掏出来的孔洞，里面塞着一只铁质手提箱。
驾驶座的野中注意到后面的动静，发出一声又悲凉又无奈的嗤笑，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发出这种声音的。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打开这个箱子。”
……
“等等，是那辆车吗？”终于穿过堵车带的丰田皇冠缓缓减速，后座上的男人皱着眉，瞅着是驶过去的那辆白色面包车：“那样子，是撞了吗？”
“是那辆车，孤龙组的牌子。”副驾驶座上的藤岛阳葵扭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瞅着车牌，稍作思考，即刻决断：“转弯，跟上去，八成是出事了。”
“啧，要不是我们碰上了连环追尾……要是让我碰到那个马路上急刹的白痴……”
“行了，别抱怨了，盯梢就是这样。”藤岛阳葵摆摆手，不希望让这些絮絮叨叨的抱怨分散她及部下们的注意力：“做好准备，可能要动手。”
这命令让车里迅速安静下来，后座的警察朝后方挥了挥手，跟在后面的同伴立刻加速追上。
“这附近的话，应该是十七号工地吧，那里是神柱会的地产。”后座的警察琢磨了一下：“审问威胁的话，应该就是那里了，灭口也方便。”
“警司，不去那里看看吗。”司机上的刀疤脸警察微微眯起眼睛：“说不定，那个年轻人已经遇难了。”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藤岛阳葵用一种毫无根据，但就是非常笃定的语气断言：“虽然看起来像个弱鸡，但他可擅长生存了。”
警司已经发话，车内的警察自然不会多做反驳，在对抗暴力集团的一线，前线长官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便携式的警灯被贴在车顶，伴随着蜂鸣的警笛声，两辆警车逐步提速向前追去，很快一前一后对面包车形成包夹之势。
在藤衤三寺陵漆迩倭司把肆帬岛阳葵的指挥下，另一辆车快速上前，将这辆面包车逼停在路边，她这队人则呆在车里，随时提防着这辆看似配合的面包车暴起而逃。
藤岛阳葵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这感觉和她当时在医院里的感受简直如出一撤，仿佛她刚刚犯下了一个错误。
随后，她就明白了自己犯下的错误，究竟是怎么回事。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此起彼伏的惊叫，巨大的血色凝固物猛然从白色面包车里冲出，顷刻之间，就把站在车边的警察整个吞进。
前所未见的怪物出现在了眼前，她的同僚们吼叫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物的本能在恐惧地惨叫，但充分的训练让他们迅速反应。
“砰！砰！砰！”
伴随着阵阵爆响，警察们嘶吼着拔枪就射，在硝烟与枪声中，灼热的弹头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凿进血泥的身体里。
子弹没有伤到血泥，那些弹头很快在凝胶状的身体里被吸走所有的动能，但那一个个弹孔里，确实传来了阵阵灼烧塑料般的异臭。
“——！”
这扭曲的怪物发出意义不明的震颤，像是因疼痛而尖叫，又像因愤怒而咆哮，它受了伤，但显然这还远远不够，枪击甚至没有影响到它的行动。
“轰隆！”
跃起，然后重重砸下，它砸在警察的车顶上，身体借着重力的势能向四周延展，将自己的身体压得很扁，把车边的警察全部吞了进去。
“倒车！倒车！”藤岛阳葵最快反应过来，她用力拍着司机座上的刀疤脸警察：“不管怎么样，先拉开距离！”
刀疤脸警察回过神来，开始颤抖地转动方向盘，藤岛阳葵再次望向前方，脸庞被巨大的阴影遮盖。
她意识中所记得的最后两件事，一件是那具悬浮在血泥中央，穿着摇滚风格衣服的残破躯体，而另一件，则是自己那些被吞噬同僚们的脸。
他们正在融化，却带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
“哐！”
经过一番折腾，莱欧妮思终于成功撬开了铁皮箱——通过把那柄骑士剑直接卡进箱子的缝隙，然后强行撬开。
“你的剑没问题吗……”
莱欧妮思没有说话，只是对林冠竖起自己的大拇指，两只眼睛自豪地眯起来，像是在自得的宣称，她的剑不会因此有丝毫损伤。
真难得，这还是林冠第一次看到她展现出这个愉快的样子。
林冠也笑了笑，低头向箱子里面望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箱子里面的东西时，还是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箱子内外都没有任何标识，里面整整齐齐地垒着一个个厚厚的塑封袋，透过那些透明的袋子，林冠可以清楚看到其中白色的粉末。
“足足八公斤稀释加工过的叉九。”野中的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带着贪婪恐惧以及怨恨：“这一箱子货直接就能拿去卖。”
“这……”林冠微微蹙眉，下意识问道：“这得多少钱，又得多少年……”
“大概九百来万吧，慢慢放货的话。”资深的叉九贩子甚至都不需要特意计算，完全凭借丰富的经验即刻报数：“至于坐牢，得看律师的水平。”
“如果是个糟糕律师，估计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如果是冥土市最顶尖的那几个猛人，大概三、四年的样子吧。”
林冠对这来自极道的一手信息有些眩晕，他用力晃晃脑袋，不再多想，而是把视线落到箱子里唯一不是袋装叉九的东西上。
那是一支只有小指粗细的试管，里面装着大概3克左右的深绿色溶液，其上贴着手写的标签：LAB-9。
“这是……”在看到这溶液的瞬间，林冠感到那股内在的躁动愈发强烈，他拿起试管：“这是什么……”
“我是你的话，就不会碰那玩意。”野中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想起了什么，声音里的恐惧开始逐渐强烈：“那就是未加工的叉九，它的原液。”
“稀释两千多倍，就是普通的叉九，稀释一千多倍，就是那个疯女人嗑的叉十八……等等，见鬼，她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变成那样的？！”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打断了林冠的回答，他浑身一颤，感到一股莫名的恶寒袭来，手中的叉九原液差点直接掉下去。
“妈的，你小心点——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