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天使们蠕动着深绿色的不定形体,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随后,对她的请求做出了肯定的回复。
我们愿意帮助你,你将成为我们的姐妹,获得跨越难关的力量,天使们说,但作为交换,你要和我们分享你的一切。
姐妹之间从不私藏,不管是躯体还是想法,我们和彼此分享,天使们说,没有任何隔阂,彼此互相交融,恍若一体。
你的光也是如此,天使们露出獠牙,凝胶状的躯体因某种兴奋而颤抖,表面泛起阵阵涟漪,你的光也要与我们共享。
但无需恐惧,天使们随即补充道,重新变得亲近与友善,因为你将会加入我们,届时,你就是我们,我们也就是你。
姐妹,在那温柔的光中,我们将得幸福,天使们齐声唱道,散发出无尽的欢乐与欣喜。
而她起声应和。
……
莱欧妮思缓缓放下了拳头,她极为难得地开始喘息,口罩在每次呼气和吸气之间,隐约勾勒出嘴唇的轮廓。
倒在地上的摇滚女已经被砸烂了,尤其那张脸,那张一次又一次紧紧挨着林冠,恬不知耻对他呼着气的脸。
她似乎还在呼吸,但莱欧妮思可以保证这不长久了,她的要害多处受创,已经严重窒息,将在痛苦中死去。
这里面有多少是为了确保这个毒瘾鬼彻底失去行动力,又有多少是出于个人的私心与愤恨,或许只有莱欧妮思自己才能知道。
但有一点是可以明确肯定的——这混账应得。
她缓缓站起来,垂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摇滚女,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微微挑眉。
第一次杀人,而且是直接用自己的双手杀人,但莱欧妮思却没有多少不适的感觉,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淡然与解脱。
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而是正常与平凡,不值一提,像呼吸与进食,没有任何需要奇怪的地方。
莱欧妮思并非沉迷这种行为,更加不是突然对暴力上瘾,她只是感到疑惑,为什么她没有早点这么做呢。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这外界的异动将她从沉壹澪翼泣司物事思中唤醒,莱欧妮思摇摇头,把那些杂念驱逐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些莫名其妙事情的时候。
……
“谢谢……莱欧妮思。”
锁着他的铁链被颤抖的野中解开,林冠被莱欧妮思搀扶着重新站到地面上,他稍微喘息两口气,立刻就向着周围看去。
满地鲜血和碎肉,孤龙组的花衫混混与刺青极道,倒的满地都是,里面能有多少人保住性命呢,这问题的答案恐怕并不乐观。
“现在,现在可以了吧。”献上了钥匙的野中用力摁住自己淌血的耳朵——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洞了:“我的车里有伤立复。”
曾经不可一世的叉九贩子现在像只胆怯的鹌鹑,他满是恐惧的脸上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只想要尽快给自己止血。
他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面前的莱欧妮思对她来说,就仿佛比二十个阮福芝还要可怕,毕竟,阮福芝杀人尚且还得用枪。
野中混迹极道,贩卖叉九,除了他本身有毒瘾外,其次就是纯粹为了挣钱,真犯不着继续招惹这种危险的狠角色。
见鬼,她还只是个高中生啊,现在都狠成这样,再过两年那还了得。
“莱欧妮思,你先去把血止住吧。”林冠扫了眼莱欧妮思被血浸满的腹部,然后向莱欧妮思伸出手:“能把剑借我一下吗。”
莱欧妮思平静地点点头,没有疑问或者好奇,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执遵从了林冠的二零贰医散零二帬?指挥。
野中扫了眼林冠,又瞄了眼莱欧妮思,眼神中满是悔恨和无奈,他此刻甚至都不敢再心生怨愤了。
这两个人可是刚刚得罪死了哪怕在整个落樱大区,都数一数二的孤龙组啊,可这也太平静了吧。
疯子,两个疯子,自己当初就不该招惹他们,现在倒好,自己彻底陷进去了,他将来会走向怎样的命运呢。
“这边,这边……”野中一边在心中哀叹,一边像个娴熟的仆人般为莱欧妮思指路:“哎呀,这地上有只断手,您小心……”
这货甚至都用上敬称了。
林冠摇了摇头,没有再去关注他们,而是紧紧地握住了莱欧妮思的剑。
这柄骑士剑是木柄,比他预想的要更沉,剑锋上的鲜血仍未干透,猩红的痕迹诉说着它刚刚展现的赫赫凶威。
接下来……
林冠做了个深呼吸,坚定了自己的决心,随后,他提着这柄剑,缓缓走到一个倒地的刺青极道身边。
“救救我……”他的腹部被捅穿,但还活着,面色惨白的极道捧着自己的肠子,望向站在旁边的林冠:“我……我……”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林冠没有继续等待,他颤抖地抬起剑,向刺青极道刺下。
“噗嗤。”
骑士剑的剑刃刺穿刺青极道的身体,刺青极道的瞳孔收缩,猛然伸出手紧紧抓住林冠的脚踝。
这临终的反抗让林冠浑身一僵,他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却还是继续在手上施加力量,把剑往刺青极道的身体里推进。
感受着利器穿过生物体的反馈与阻力,林冠眼中流下眼泪,最终,紧紧抓着他脚踝的手松开,这个刺青极道死了。
“抱歉,是我杀了你。”
他轻声说着,站在原地深呼吸,努力压住翻涌的呕吐欲望,将这个刺青极道的脸记在心里。
随后,他轻轻挣开他抓着自己脚踝的手,再扭身朝旁边的花衫混混走去。
这花衫混混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无限的惊恐之中,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今晚走到生命的尽头。
“对不起。”道歉声,随后是利器刺穿肉体的轻响。
“这是我的错。”貳究漆镹衣鏾巴留道歉声,随后是利器刺穿肉体的轻响。
“十分抱歉。”道歉声,随后是利器刺穿肉体的轻响。
“我会——”
道歉声被一声惊恐的悲鸣打断,捂着脸倒在地上撞死的花衫混混蹦起来,一把将林冠撞开,扭头就朝远处奔去。
林冠愣了愣,随后默默地追上去,抬脚往他的后膝盖窝提了一下,将花衫混混放倒,接着准备上前补刀。
“为什么!”花衫混混挣扎着转过身,抬手握住朝他胸口刺下去的骑士剑,发出恐惧而绝望的惨叫:“为什么杀我!”
“那你能劝孤龙组,放过我和我的同伴吗。”林冠居然真地询问了:“如果你能的话,我们就没必要互相杀害。”
“如你的同伴所言,这已经是一场战争了,我也不想伤害性命,但已没有别的选择,对此,我很抱歉。”
花衫混混陷入呆滞,这沉默便是再响亮不过的回答,骑士剑被林冠压着往前推进,割下他的手指,刺进他的胸口。
“我会记住你的。”林冠低着头,看着那张狰狞而绝望,其中还混了点迷茫的脸:“你是因我而死。”
他缓缓拔出骑士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低头看着从剑身上滴落下来的血,沉默地伫立片刻,随后转头离开。
莱欧妮思和野中站在车边,他们之间显然发生了一下小小的冲突,因为野中捂着肚子倒下,而莱欧妮思手上拿着两把车钥匙。
当林冠不管是死是活都要补上一剑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看着,显然,这场小小的冲突因此而起。
林冠没有太过在意,他相信莱欧妮思还不至于对付不了野中,他缓缓走到摇滚女身边,低头看着曾给他带来无限痛苦的女人。
摇滚女居然还活着,那张破碎凹陷的脸中,仍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这份堪称蛮横的生命力着实令人惊讶。
但也到此为止了。
林冠缓缓举起了剑,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搭在他的手上,莱欧妮思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注视着林冠,将自己的口罩取下,露出整张脸庞,在这个具有某种强烈仪式性的时刻,她希望能够以真容和林冠共同面对。
但林冠拒绝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甩开了莱欧妮思的手,努力对她挤出一个疲劳而无力的笑容,说实话,那更像某种哭泣的脸。
“你只是为了救我而伸出援手罢了,这里的人是我杀的。”他轻声说道:“你是清白的,不要让自己沾上血。”
林冠的声音很轻,但却透露出某种坚定的意志,他不能让这个尚未成年的女孩,被卷入鲜血和杀戮的漩涡。
对抗邪祟是一回事,但杀害同类,这不是该让孩子去承担的事情,不管是基于普世的法律,还是基于朴素的道 月漪* 寺0琦尔2事扒4德。
林冠知晓,莱欧妮思已经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承担了太多,那么他现在能做和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尽量把她给重新推出去。
不能让她背上杀人的重担,谁知道这样的沉重的过往,会把她引向怎样的未来。
莱欧妮思意识到了林冠的意志,理解到了林冠的想法,淡蓝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抿了抿唇,流露出一瞬的不甘。
这似乎是在为林冠对她的小看而不满,但眼神深处的那股微妙渴望,变得更加强烈与浓烈,就像一道越来越浓的影子。
但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静静地看着林冠刺下最后一剑。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林冠低头看着摇滚女,那只残留的眼珠正在盯着他:“但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再嗑药了。”
“那对身体不好。”
“噗嗤。”
骑士剑刺穿了摇滚女的胸口,她的身体微微抽搐一下,林冠仿佛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后胸口不再有任何起伏。
“那么……”他拔出剑,扭头望向脚踝被莱欧妮思卸到脱臼的野中,已经:“接下来,野中哥……”
“我退组!”野中大吼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动作之猛甚至让他耳朵上的结痂都裂开流血:“我会改邪归正!”
随后,他抬起头来,望向林冠和莱欧妮思,脸上再无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满脸讨好与献媚。
“是吗。”林冠被野中迅猛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后仰,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不相信。”
讨好与献媚被冻结了,野中还想说些什么,但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化为某种彻骨的恐惧——甚至比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杀时更甚。
林冠没有反应过来,但莱欧妮思已经直接从他手中取走了骑士剑,并转过月 漪异铃七巴 >4午6了身。
他看到身后立起一道影子,转过头去,已经被他亲手杀死的摇滚女重新站立了起来。
那东西,还是她吗?
从破破烂烂的头颅里,从被刺穿的胸口中,如同的血液er陵洱(一 )山⊙_ 扒贰正在以违反自然法则的方式涌出来,它们互相涌动交融,形成巨大的凝块。
残破的尸体缓缓抬起手,指尖直指莱欧妮思,血色的凝块开始颤动,发出令人头痛的共鸣,仿佛无数蜜蜂在以杂乱的频率振翅。
“你让我的光,为你做了什么!”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14 血泥
血如淤泥般如同,在四周工地灯的照射下泛出不祥的红光,半凝固体正在迅速膨大和下沉,就像一个不断被吹大的巨型气球。
“懦夫,废物,无能之辈……你竟让我的光被玷污了,本该纯粹无暇的光,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血泥在共振着发出咆哮声,其中的狂怒敌意直指莱欧妮思,看起来却似乎不是为了自己的死,而是为了某些更加私人的目的。
“我的宝贝……我的挚爱……再等一等,我马上就会把你救出来,我的姐妹们已经对我们做出了许诺……”
随后,血泥将交流的对象转为林冠,共振的语气骤然巨变,其中盖满了强烈的爱意,从先前的凶恶憎恨变得贪求与迫不及待。
“我会洗清你身上的污秽,让后会永远在一起,这是多么美妙的幸福啊,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幸福……”
话语先是变得急促,然后开始如同损坏的机器般,随着血泥有节奏的共振不断重复,但紧接着,又毫无半点征兆地突然停下。
“野中……?”伴随着一声有些迷惑的疑问,血泥转向野中的方向一阵微微颤动:“你怎么……还在啊?”
语气又变了,这声询问带着股随意,就仿佛是两人某次在孤龙组的事务所偶然遇见,然后摇滚女就顺口问了野中一句一般。
扭曲,骇人,荒诞,诡谲,就在三人的面前,巨大的血色凝胶体落下来,将摇滚女残缺的身体整个吞没。
共振停止了,或者说共振从能够被理解的话语,化作无法被理解的低沉鸣响,就像偶会发生的耳鸣,久久地在耳边盘踞。
形态不再为人,交流不再可行,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人类的某种本能告诉他们,一个邪祟,诞生了。
野中面无表情,但不是因为勇气,震撼与恐惧充斥着野中的脑袋,以至于反而让他的脑子呈现出某种抗拒现实的清空状态。
莱欧妮思同样震撼,她的瞳孔收缩,死死地握紧了剑,她显得无所畏惧,仿佛毫不动摇,但微微颤抖的剑尖卖了她的想法。
必须与之对抗,或者马上逃离,从中选择其一吧,某些刻印在生物本能里的久远记忆,直接给出了清晰的可选项。
但林冠……他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一刹那间,他看到了摇滚女被无数翠绿的天使簇拥着,对他露出真挚而灿烂的笑容,弥散在一片温柔的海里。
她漆`贰{伞+澪私就起3思与平时不同。
身上那套浮夸的装束不复存在,她上身衬衫套着皮衣,下身是深蓝色牛仔裤和素色的运动鞋,裤子上几处磨损就是全部的装饰。
脸上那些花哨的环和钉全部不见了,那强调视觉冲击的妆容被擦掉了,露出其下清秀的脸,嘴唇上抹着的淡红就是唯一的化妆。
这样的摇滚女看起来,不再具有那样强烈的攻击性,反而显出某种极具反差感的可靠和成熟,尽管她年纪似乎也并不算特别大。
她漂浮在水里,与林冠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界线,这边是坚实的大地,那边则是但这幽幽绿光的漂浮之海,天使在其中游荡。
“林冠……”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朝他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显得温暖:“来这边吧……”
林冠有些惊讶地发现,他并不介意加入其中,他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但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身旁的莱欧妮思。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迈出的半步再度退回。
摇滚女的脸上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但那不是之前那样的狰狞与狂怒,反而更像是对爱人撒娇时刻意摆出来的嗔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