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林冠顿了顿,略微思索后又再次改口。
“不,这应该也不能算是错误,你这么做绝对没有问题,如果不彻底地做到这种程度,也没办法完全封死胎海的情报流动。”
“让我纠正吧,这不是你的第二个错误,而是你做对了的地方。”林冠对霍科图兹眨了眨眼,“但是,这被我利用了。”
“如果你在肉壁腔室里留下自己的意志,哪怕只是微弱的意识,只是个凡人的我,恐怕就没有可能夺取这样的庞然大物了。”
霍科图兹似乎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但祂的脸就是一个漩涡,具体什么表情林冠也看不出来,只能是从祂体态的细微变化,感受到霍科图兹此刻的心情。
祂似乎有点沮丧。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甚至走好了当下的每一步,但先前的一步妙棋,居然在此刻成为了对手绝地反叛的宝贵契机……
除了一声长叹,祂还能说些什么呢。
霍科图兹能充分感受到此刻的局面,明确意识到自己已无力回天
梦境,正在贰龄迩( 二)壹删 澪 虾er醒来。
胎海,正在扰动。
祂精心布置的这处拥有绝对优势的战场,正在被林冠迅速干脆地拆解。
而失去了这里,霍科图兹就又要回到超识界,而且祂的局面甚至比之前还要更糟糕。
——祂的肉体,还被林冠紧紧攥在手里,一时之间无法轻易夺回。
但是,还有一点,祂不解,更加不愿意接受。
“但是,你不可能控制得了我的肉体。”霍科图兹脸上的漩涡转动,“就算那只是一具空荡的肉体,也不是你能够控制的。”
“是的,所以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林冠颔首笑了笑,“我只是在充当转接口罢了。”
霍科图兹闻言略微愣了愣,随后,脸上的漩涡就转向了林冠背后的身影。
那个从被拖入胎海以来就在不断吃瘪,以至于自己都快将她忘掉的存在。
霍科图兹σ型,或者按照林冠习惯的叫法……
诺依。
从先前开始,她就垂着脑袋沉默不语,但霍科图兹意识到了,那不是因惊恐或绝望而无话可说,纯粹是她正在超负荷地运行。
从林冠融入肉壁的那个瞬间开始,随着他所感受到的一切涌入他的脑海,情报和信息就开始再度流动,活跃于肉壁和林冠之间。
而后,就由诺依接管了一切。
事实上,林冠先前的那些长篇大论,可不止是为了和霍科图兹周旋,也是为了给她的准备工作尽可能争取时间,毕竟,要接手的可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这确实是个能够行得通的做法,但是,居然对诺依这样完全不设防地敞开自己的所有情报,将自己完全交到她的手上吗……
“你还真信任她。”
“当然。”林冠的回答干脆平静,“她是我重要的伙伴。”
霍科图兹一时语塞,祂意识到,似乎就连尝试拉扯林冠和诺依的关系,也完全无法做到。
端坐在贝壳中的女神陷入了沉默,胎海开始掀起越来大的波澜,而每次泛过一道道涟漪,这片海洋似乎都会变得更加淡薄与缥缈。
参与这个梦境的人数正在飞快减少,甚至就连霍科图兹自己的身影,都开始变得闪烁不定和模糊不清。
想来,在肉壁里数不清的神经集群不再做梦时,祂这个由梦而生的霍科图兹也就到了消失的时刻。
然后,就只剩下一堆被林冠篡权的死肉,堆积在超识界之内了,就算林冠无法长时间这样维持,但在这超识界里,也已经足够他妥善处理所有遗留。
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吗?
“我必须承认,是我输给了你。”
明明是在本该感慨万千的时刻,但霍科图兹脸上的漩涡却停止了转动,林冠已经能够辨认,这是祂心态平稳的征兆。
是霍科图兹终于看开然后爽快认输了吗?
“但是。”
果然,下一刻,祂就果断地把话锋一转。
“你们却不一定赢。”
霍科图兹抬起手,开始用力猛捏那颗陨石,力道大到林冠似乎都能看到祂的指节在微微泛白。
胎海不断掀起的波澜变得更快,泛起的涟漪也骤然变大,似乎胎海被拆解的速度变快了。
这本该是符合林冠期望的展开,但林冠却没有计划顺利推行的喜悦,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和肉壁相连的他立刻察觉到情况的异常。
——胎海正在移动。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裹着这个梦境的肉壁,它正在移动,从原本所处的位置飞快离开。
这玩意原来能动啊?!
“当然能,难道有人告诉你,我只设置了一个条件反射。”这回,似乎轮到霍科图兹这边看穿林冠的内心所想了,“我还打算用这个方法回物质世界呢。”
林冠愣在原地,他意识到了什么,而霍科图兹察觉到了林冠的惊愕,总算是发出了一阵轻柔的笑声。
“别忘了,我曾经拥有过你,自然也观测过你的许多记忆。”事到如今,霍科图兹的话语反而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弍6E々吆陕吧〆流箘“σ型,诺依,她不可能给我开门,让我回到物质世界,所以,我总得想办法自己回去,而刚好,你知道一条路径不是吗。”
林冠瞳孔骤然一缩,他当然知道霍科图兹所言的地方是哪里。
从超识界的梦土,到绣礼女高的后山旧校舍,这是一条能够贯通超识界和物质世界,就连凡人的他都可以穿过的路径。
“虽然我先前只能通过你的记忆看到一二,但在亲自来到超识界后,我就越发能够察觉到,梦土那里潜藏的危险。”
“我可不想以这样的状况轻率地闯入,哪怕是我这样的神,在那家伙的领域里留得太久,也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也想了个小小的办法。”
霍科图兹捏着陨石的力道还在加大,甚至那陨石都开始发出咔吱轻响,表面更是迸裂出一条又一条细长的裂痕。
“既然我根本就不想久留的话,那就不要留,不就好了。”说到这里,霍科图兹发出了一声轻笑,“我瞄准那条路径砸下去,直接强行涌过去,不就行了。”
“诺依!”
“不用喊了,你们是用知性在控制这肉壁,而这是它的条件反射,如果能够靠知性组织,那这也不会叫做条件反射了。”
“我直说吧,你们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马上放弃那肉壁,别再管它了,转过头来,和这里的我决出胜负。”
“因为如果你们不能在这里战胜我,等回到物质世界,我就会如同从梦中醒来般接管外面的肉体。”
霍科图兹慢条斯理,重新在自己的贝座上,摆出了如同神像般端庄而又圣洁的姿态。
“你们只有战胜我,将这万众之梦里的我抹杀,彻底抹除所有情报,才能够阻止我回到肉体,只是留下一具彻底丧失知性的死肉。”
“但当然,就算你们做到这种程度,我的肉体依然会靠条件反射,强行挤过那条路径,重新回到物质世界就是了。”
虽然霍科图兹看起来显得风轻云淡,不过,祂捏着陨石的手倒是更用力,上面的裂痕变得越来越多,就像距离碎裂只差半步的瓷器。
但林冠也没有就此发出嘲笑的余力,他在心中飞快地权衡一下,只能确认霍科图兹说的全是大实话,随后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还真是纠缠不休的神祇大人啊。”
“我是生灵之神,总要拼命挣扎到最后时刻,这才像话。”
林冠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表情收敛,扭头望向从先前开始,就始终蜷缩在自己身后的诺依。
“诺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而这回,诺依不再只是垂头,而是缓缓抬头,神情肃然地望向林冠。
“十秒钟。”她坚毅地说道,“你只需要坚持十秒钟就好,然后,我就会立刻回来。”
下一刻,她猛然从林冠身后跃开,转身面向霍科图兹呼啸冲去。
她在努力让林冠感到安心,但林冠却已经没法听到她的发言了。
就在她从林冠身上脱离的瞬间,林冠就遭到了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情报冲击。
正如霍科图兹所判断的那样,作为凡人的林冠,根本就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他的大脑就仿佛被扔进了煮沸的汤锅,全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十秒钟?”霍科图兹观察着这些细节,脸上的漩涡转向诺依,“他能撑得过五秒钟吗?”
“住嘴1零艺齐肆呜si九〤!”
刹那间,无数的信息和情报,就如同潮水般在诺依身旁翻涌,如同羽翼般将她包围,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无能的邪祟,现在的她,重新取回了自己应有的力量。
她低喝着,如同张开羽翼的大鸟,向着霍科图兹呼啸飞去。
在林冠与肉壁相接,成为有知性的理解者后,情报和信息就开始在这片胎海之内流动,那是来自林冠的对肉壁和胎海的认知,而对诺依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足够她作为倚仗,和霍科图兹打一场生死决战了!
“哼……”
霍科图兹端正坐姿,脑后的脐带光环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华光,捏着陨石的手更加用力,直到将那颗陨石生生捏碎。
啪嚓!
捏在祂手中的那颗陨石终于被彻底捏碎,碎片向着四周飞溅!
在陨石被捏碎瞬间,这个梦境移动的速度又猛地向上拔升一段,达到顶点,而胎海内更是天翻地覆,骤然掀起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不管是向梦土坠落的条件反射,还是同化异物的条件反射,霍科图兹已经将肉壁刺激到了极限。
前者是为了履行祂那要挣扎到最乩后的承诺,而后者则是为了倾其所有,向面前袭来的诺依,做出最强力的抹除。
轰——!
下一刻,数不清的气泡在胎海内爆发,将霍科图兹和诺依全部淹没,随后,又有无形但强大的力量,从这堆积的泡沫中爆发,向整个胎海横扫过去,这简直就像海底火山喷发!
整片胎海,整个裹着梦境的肉囊,都在因这巨大的碰撞而颤动,林冠更是被直接拍在肉壁上面,几乎都要被直接镶嵌了进去。
好消息是,他现在七窍流血,神智不清,就算有疼痛传来,估计也无法感受到了。
终于,依霖8斯起师污双方冲击的余波渐渐散去,而这场决战的结果是……
诺依没了。
虽然已经咬紧牙关,拼上了全部的力量,但胎海里能够被她运用的信息情报终究还是太少。
少女没能撑过霍科图兹的绝命一击,被生灵之神的全力彻底碾碎,如同霍科图兹最初的期望那样,彻底化作泡沫,消散在了胎海中。
但她也不是毫无斩获。
在两人进行决战对轰的地方,漂浮着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那是霍科图兹,或曾经是霍科图兹的东西。
祂的贝座支离破碎,身上的裙袍满是疮痍,陨石的碎片漂浮在身边,脑后的脐带光环,更是已经被撕得粉碎。
但是,祂仍然存续!
霍科图兹能够清楚感受到自己此刻的状态。
虽然彻底抹杀诺依,但祂也遭到毁灭性的重创,那个毫无敬畏之心,狂妄而又自大的臭小鬼,那份傲慢果然不是毫无根据。
祂快要死了,祂正在死亡,诺依留下的情报正在侵蚀和毁灭祂的构造,就仿佛在草原上飞快扩散的火焰。
但祂终究没有被诺依当场消灭,而这就是她最大的败笔。
虽然已经即将凋零,但霍科图兹却还是艰难而努力挪动自己的手指,握住了漂浮在身前的那块陨石碎片。
随即,那漩涡之脸转向依然和肉壁相连的林冠。
虽然陨石已经只剩下残破的碎片,但或许是祂作为神祇的强运起了作用,这刚巧被祂握在手中的碎片,依然残留了些许力量,能够刺激林冠那部分的胎海,给林冠带去最后一击。
而祂,也确实留下了做出最后一击的余力。
一击,只有一击,不多也不少,简直恰到好处的最后一击。
只要霍科图兹的手指稍微发力,祂就终于能够如愿以偿,最后一次掀起胎海的波澜,将作为敌人的林冠彻底抹除。
林冠的生命,被再度握在了祂的手上,只需轻轻一捏,就能达成无人生还的最坏结局。
唔,不过对霍科图兹来说,能够在濒死之际,将自己的敌人全数毁灭,这应该算是普通的结局才对。
但祂的手指在陨石碎片上摸了三次,在准备抚摸第四次时,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弯曲的手指,任由陨石碎片飘向够不到的远处。
算了。
霍科图兹还是没有对林冠下手。
不管此前如何,但至少现在……终究是血脉相连了。
明明源于自己,但却走上和自己相悖的道路,不惜为此拼上全力反抗自己,甚至还在最后取得胜利。
……这就是看着孩子们成长到足以超越自己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