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祂似乎仍未死心，而是对林冠举起双手，像是在向他索取一个亲密的拥抱。
“你未来的道路注定充满坎坷与苦难，在我为你编织的永恒美梦里长眠，或许已经是你能够得到的最好结局了。”
林冠看着霍科图兹，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因为他能够感受到，对方那份慈爱的感情，或许是确实是真心实意。
不论认知差的问题，至少在祂的心中，祂恐怕真是在努力对林冠释放善意。
“抱歉。”但林冠还是果断地做出了回应，不仅清晰而且强硬，“我可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不由得扫了眼旁边大门都被损坏的鸟之歌酒吧。
这里的鸟之歌酒吧，是诺依为了保存他的信息，引起他的注意，所创造出来的冒牌货，是一次性用的临时避难所。
但这足以提醒林冠了。
“我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呢。”
“就是这样。”诺依对霍科图兹微微昂首，“这位老太婆，你既然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请不要对比自己小的男人纠缠不清了。”
诺依的发言很毒辣，不过霍科图兹并没有发怒，或许在祂听来，诺依的话语和小婴儿的吱哇乱叫，可能并没有太大区别吧。
祂只是注视林冠，终于放下所有希望，默默放下手臂，再度悠悠长叹一声。
“都到了这种程度，你还是要拒绝我吗。”
下一刻，她脸上所有的人性都被抹除，取而代之的是凛然于众生之上的神性。
伴随祂气质的变化，周围的空间开始颤动，不需要诺依再来破坏，无数的楼房自行解体，就像把冻硬的黄油块竖直起来，然后放入煮沸的锅中一样。
大地开始板结，所有铺设在上面的水泥和草木都灰飞烟灭，既然林冠拒绝陪祂在这幻想中沉沦，那它们也无需继续隐藏，而可以彻底展露出自己真实的模样。
那是向无限远处蔓延的大地，也是向无限远处蔓延的天空，上面材质就如同某种生物的甲壳，在幽绿色的底基上，遍布着水波般圆润流淌的纹路。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没有选择余地了，我不会再对你温柔了。”
霍科图兹的声音在周天回荡，展露出和神灵之名相匹配的威严，祂的身体向半空中浮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冠和诺依。
祂的身体泛起波澜，随着一道绿光闪过，原本职场女性的服饰转化为古典而优雅的袍裙，裹在那丰腴的身体上面，让祂看起来更像是古希腊的女神像了。
霍科图兹的脸上依然挂着堪称慈爱的笑容，但其中的温柔已经不复存在，或者说，随着林冠的背离，祂的慈爱也无需再局限于凡人的领域之内。
“现在，启动对毒物的清除反应。”
伴随着祂的宣告，天空和大地上的纹路开始明暗不定地变化，一个又一个奇形的存在，从那纹路中缓缓探出身子。
一道又一道身影自纹路中浮现，就像是从水里一步步走上陆地，那是被霍科图兹吞噬的人类，但又并不单纯是他们。
贪食者肥硕而嘴巨，除了脸上外，就连双手和肚子上都长着嘴，只需要把手伸过去，就能直接进食。
好财者的双眼从眼眶里探出，其后连着眼柄，仿佛被双盘吸虫寄生的蜗牛，贪婪地扫视着周围一切。
享乐者则最极端，它们俨然就是长出了手脚的人形大脑，过度发达的神经让单纯的站立都能感到欣快。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它们就是人之欲望，本来只是人们偶然间心念与想法的事物，却在霍科图兹的手下获得了具象的实体。
而在周围无数的人之欲望中，霍科图兹缓缓向前伸出手，指向地面的诺依和林冠，以慈爱的笑容，下达灭绝的审判。
“现在，开始执行排异反应。”
下一刻，周围的人之欲望发出轰鸣的吼叫，它们从四面八方，如同海潮般向林冠和诺依袭来。
“排毒？排异？还真把我们当成杂质了啊？这些玩意就是你的白细胞吗？”
面对这样地狱般骇人的景象，诺依身形稳定，只是双手向前方伸直，随后双掌相合平放。
她的目光从袭来的人之欲望身上扫过，深吸一口气。
“恶心。”她说，“给我删了。”
随后，她双手猛然向两旁错开，翻涌的话语和文字自她掌心里迸发，同样如一线信息的巨洋，向周围涌来的人之欲望。
伴随着她的话语，她释放出的情报和周围涌过来的人之欲望相撞，就像把墨水滴入清水中，瞬息融入了那些人之欲望的体内。
后者被强行灌输了新的命令，顷刻间，仿佛被风吹动的烟尘般消散，没有临终嚎叫也没有残尸断臂，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便完全消失不见踪影。
攻势被诺依轻而易举地化解，但霍科图兹却没有半点焦躁，祂只是微笑着，手优雅地向周围指了一圈。
更多的人之欲望从纹路中涌现，踏上这片幽绿色的大地，这些最幽暗的渴望比前一批更疯狂更怪诞，同时也更加强大。
“删除！删除！给我漆异IV4八玥——衣删除！”
IV陵)霓倭 似`捌} 诞生。诞生。更多诞生。
诺依就像在和垃圾文件较劲的电脑使用者，就算她已经全力以赴，绞尽脑汁地试图将这个文件删掉，但依然没有作用。
可不管怎么做，在刷新一遍屏幕后，那个垃圾文件依然会出现在屏幕一角。
不管她如何抹除周围涌过来的人之欲望，霍科图兹都能唤出更多人之欲望，并在前者的基础上，一层又一层地往更深处堆叠。
从浅显易懂的表层欲望，到个人专属的幽深渴求，再到更深处，所有生灵最共通的渴望。
在数次交锋后，周围的人之欲望已经彻底看不出人形了，它们完全退化为一坨坨蠕动的肉块，喷涌着消化液，互相堆积，无穷无尽地向诺依涌来。
“知性只是错觉，理性更是幻想，那不过是生物反应造成的假象。”
悬立于翻涌不息的肉块之中，霍科图兹用唱诗般的低语，轻声颂道。
“归根究底，生灵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对生存的渴望，这份渴望胜过其他所有欲求，永无止境。”
祂的视线落向仍在支撑的诺依，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
“小女孩，你的伎俩无法删尽人的求生欲，这不是能够处理的情报，而是生物本能，就算没有知性，它也依然存在。”
“而你只使用删除，却不选择修改情报，应该也是意识到了吧，求生欲是生物的本能，这是你无法修改的部分。”
霍科图兹顿了顿，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其他情感。
那是嘲弄，以及报复。
“虽然嘴上在那里大放厥词，但看起来，你也不算一回事。”
看起来，虽然面上完全没有表现，但霍科图兹果然还是不满诺依先前对她的称呼和挑衅。
“〩月漪*引零起玐〩师,器_、c 巫遛啰嗦！”
诺依暗骂一声，她咬了咬牙，对身旁的林冠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到身后，随后举起自己的双手，单膝跪地猛拍地面。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底层系统给删掉！”
伴随着她的拍击，无数情报从她掌心涌出，人类似懂非懂的话语，就如同滴在白纸上的墨水般，迅速向周围扩散开来。
人之欲望难以对抗，那就直接对不断增生人之欲望的这片大地动手！
轰轰轰轰轰——！
情报流所及之处，大地寸寸皲裂，一片接着一片崩塌碎裂，那些嚎叫的人之欲望从裂开的狭缝里掉落，一旦被那黑暗吞噬，就像泥牛入海，再无半点声息。
半空中的霍科图兹神情微微一惊，显然也没有料到诺依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
“虽然不快，但就让我称赞你吧，小女孩。”霍科图兹俯视着诺依，“我必须承认，我小瞧你了，你刚刚确实成功伤到我了。”
但随后，霍科图兹张开双臂，向世界下令，大地就又再度恢复原状，先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别忘记，这里是我的体内。”祂顿了顿，“你竟然觉得能绕过我，直接命令我的身体吗。”
像是为了证明这点，周围的纹路中再度涌出人之欲望，看起来没有半点衰弱的迹象，还比之前更多，比之前更强。
诺依缓缓站起身，她垂下双手，似乎已经认命，可当她再度抬起头望向天空的霍科图兹时，脸上却带着冷峻的笑意。
霍科图兹看到了这抹笑容，祂意识到了什么，视线立刻向诺依身后望去，林冠就站在那里，和之前相同。
相同到就连站姿都没有半分变化，完全就像是个蜡制人偶般一动不动。
霍科图兹的表情第一次显出了僵硬，那是完全失策时才会有的表情，祂总算是察觉到了。
诺依背后的林冠，早就在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一道虚影，一道由诺依的情报和信息制造出来的假象。
那么，真正的林冠去了哪里？
下一刻，霍科图兹意识到了什么，刚刚想要扭头向身后看去，就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祂的肩膀上。
霍科图兹熟悉这只手的触感和温度，当然也熟悉这只手的主人，虽然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但祂好歹也和对方在这个梦境里，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过。
那是林冠，理所当然。
他肯定是在自己应对诺依猛攻时，借助诺依的力量修改了自己的情报，趁自己不备溜到了背后。
而冒这么大的风险，执行这样堪称疯狂的战术，林冠和诺依的图谋，肯定不止是吓祂一跳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林冠开口了，虽然霍科图兹自诩对林冠已经十分熟悉，但对从他嘴巴里吐露的话语，它却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迷茫。
林冠说，“传送。”
调查员与〩尹霓武 咝究爸霍科图兹：第30章 霍科图兹·5
挤压，歪曲，随后，就是啪一声破碎的轻响。
霍科图兹自那片飘忽不定的混沌中显现，祂像一团软泥般在原地扭动两下，随后迅速长出手脚四肢。
那些搜查部的警察，那辆翻倒的燃烧汽车，已经全部从祂面前消失。
不，应该说是祂从她们面前消失了。
霍科图兹环顾四周，入眼所及，只有波澜诡谲流动变换的色彩，以及无数漂浮在虚空中，内含种种场景的奇妙球状气泡。
……祂知道这是哪里。
超识界。
当这个终点站出现在面前之际，霍科图兹终于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全部都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份完整的路线图。
在林冠被自己吞下的瞬间，他算准自己不会直接把他同化，而是会暂时将他留在体内，仔细观察。
所以，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召来应该已被破坏的σ型臆造之卵，与她合谋，从内部对自己进行了破坏。
而后，事态像他的计划那样进展，自己因内部遭到破坏，而选择对藏匿在身体里的林冠和σ型出手。
然后，他们互相配合着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当自己集中在σ型身上时，由林冠骤然发难，利用σ型控制情报的能力，强行将自己送入超识界。
甚至因为担心自己将躯体切分，还特意让σ型不断挑衅自己，确保自己以全部的力量来应对，并且没有分心的余地。
以此，避免出现只传送了一截手臂进入超识界的窘况。
……难以想象，在被自己吞下的瞬间，林冠就想到了这么多的事情吗。
不，不对。
虽然时间不算多长，但霍科图兹观察细致，林冠的城府没到那种程度才对。
应该是反过来。
他并没有提前就估算好一切，而仅仅只是在被自己吞下之际，召出σ型，让她隐藏起来，而后，恐怕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思绪转瞬即逝，霍科图兹缓缓垂下头，望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处巨大而幽深的空洞，缺了一大块。
随后，祂再抬眼望向前方的虚空。
林冠与σ型正在那里。
果然，先前的感知并没有出错。
他们两个趁着自己穿越空间时的混乱，卷走了自己的一部分躯体，修改情报后作为自己新的物质容器。
现在，疑似召唤物的σ型姑且不论，至少林冠，已经如同闪电般归来。
真是迅速的反应，就那么讨厌和自己融为一体，迫不及待地想要取回自己的肉身实体吗。
……有点让神伤心。
不过，霍科图兹没有将其表现出来，反而是望着林冠，对他遥遥鼓掌示意。
“真是干得好啊，小冠，你真是干得好啊。”
虽然霍科图兹不屑于和调查员们谈话，甚至都懒得和她们产生任何形式上的交流，不过对林冠，祂倒是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你觉得，把我拖进超识界，就能在避免造成更大损害的同时，利用这里的环境增幅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并克制我，是吗。”
霍科图兹抬手，指向被诺依护在身后的林冠，语气平和，表情温柔，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个霍珂姨姨。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存在，不会拥有潜意识，不会产生梦境，因此，在充满了知性生物思绪和想法的超识界内，我会像是被扔进水里的狗一样，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你猜对了，而且，也做对了。”祂抬起手抚摸着那个胸口空洞的边缘，随后向身侧示意，视线扫过那些流动的色彩，“我在这里确实处于不利。”
祂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复原，生物质以同时违反物理法则和生物常识的方式，几乎是平白无故地增生，试图将那处空洞填补。
但被林冠留下的创口周围，却仿佛覆盖着一层无形的膜，它们不断侵蚀着复原的部分，虽然无法更进一步扩大损伤，但也确实中断了祂那瞬息而成的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