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总体而言,流浪汉狩猎热潮的源头已经无法究明,但莱欧妮思还是靠隐藏身份混入其中的方式,勉强弄清了它当前的运转形式。
高中生猎手们会把自己狩猎流浪汉的视频,上传到某个会定期改换地址的地下网站,根据狩猎的过程,网站主人会给每次狩猎进行打分和排行。
然后,网站主人会给予那些排位靠前的高中生猎手,现实里的物质好处。
或许是一大笔现金,或许是用于下次追猎的道具,但其中最为关键的奖励,则是一种被称为觉醒药的粉末。
按照高中生猎手们的说法,这种粉末是一种正在研发中的最新型保健品,能让他们的头脑清醒,思维敏捷,体魄强健,甚至不眠不休。
“这怎么能算是毒品呢,不要胡说八道。”他们在秘密的聊天群里这样说道:“我又没有上瘾,只要认真起来,随时都能停用。”
莱欧妮思当然不相信这些胡言乱语,她继续追查,居然真被她发现一种在市面上流通,偶然会在法制新闻里出现的新型毒品。
X-9,或称,叉九。
莱欧妮思认定,觉醒药就是叉九,再考虑到这可能触犯的法律,以及网站主人散出来的庞大货量,一项事实便昭然若揭。
网站主人很可能是制贩叉九的毒枭,或者至少与叉九的供货方有着匪浅的联系。
而这个网站所使用的LOGO,偏偏又是理论上已经消失在历史尘埃里,哪怕摆到明面上,都可能没几个人认得的慈梦教图腾……
于是,莱欧妮思发挥自己聪明的小脑瓜,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慈梦教并没有消亡,恰恰相反,它成为了某种隐藏起来的密教结社,并在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目标,在黑暗中积极地奔走。
高中生猎手的事件,是慈梦教在培养新一代的教徒,她在纪录片里看到过这样的做法,那些战乱地区的军阀都是这么做的。
强迫未长成的孩子去做残酷无情的暴行,抹除他们的道德,然后用毒品来控制他们,让他们变成自己最忠诚也最没人性的爪牙。
葛生桃和红谷惠美子的事件,是因为她们在无意间触及到了慈梦教的部分来历,便遭到对方干脆利落地封口。
对家境底下的葛生桃,就是直接的杀人灭口,对出身名门的红谷惠美子,则是加以威胁,令她闭嘴。
但红谷惠美子最后却还是没有完全闭嘴,也可能是慈梦教改变了主意,于是在某个平凡的一天,也让她消失了。
葛生桃的遗言,慈梦教的护身符,都是她们两个留下的后手,就是为了在自己被灭口后,依然有人能够继续调查下去。
一切的真相,都水落石出了。
……
“在这座城市里,隐藏着不怀好意的慈梦教。 IX弃榴韭珊V轳”莱欧妮思远望绣礼女高的校区:“而我因为这些调查,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所以在发现你直接冲着护身符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慈梦教的人,我不想像红谷惠美子一样消失,于是立刻决定先下手为强。”
“事实上,在事后回顾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犯了很多错误,比如……”
莱欧妮思顿了顿,扭头望向身旁的林冠,身体微微前倾,牢牢地盯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囊中。
“我为了追查叉九的踪迹,莽撞地只身前往极道出没的街区,差点把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所幸,托别人的福,及时抽身而出。”
她缓缓说道,似乎暗有所指,但林冠却已经心不在焉,他盯着手里的护身符,心思已经飘到了远方。
或者说,飘到了下水道那台织布机的旁边。
“慈梦比卖命,这就是我要对付的邪神吗……”他想着,心中隐隐有种激动:“在绕了这么多的弯路后,我终于得知敌人的名字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在脸上,林冠下意识地微微转头,便看到莱欧妮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脸凑了过来,来到极近的距离。
“呃?莱欧妮思?”
“……没什么。”她眨了眨眼睛,在一阵微妙的沉默后给出一个有种应付感觉的回答,重新端正地坐直:“这就是我所掌握的全部了。”
“那……你能原谅我吗?”
她望着林冠,眨了眨眼,面无表情,但眼中还是显露出微妙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了不安与紧张,惶恐与畏惧的情感。
真奇妙,她之前明明无所畏惧,现在却在害怕自己依然拒绝原谅她,林冠忍不住想道,终究也只是不成熟的孩子啊。
“是的,我原谅你,莱欧妮思。”
林冠同样端正身形,用严肃的语气回答,在这种时候,必须用最为庄重的态度予以回应。
“嗯。”
莱欧妮思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原本极其端正的坐姿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放松些许,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向着两边垂下。
随后,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向林冠伸出自己的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盯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非常抱歉,护身符恐怕还暂时不能还给你。”林冠愣了愣,随后理解了她的意思:“我可能需要对它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
“……”莱欧妮思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冠,沉默了片刻后,将手缓缓放下,转而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着实把林冠给问倒了,他向后一靠,倒在长椅上,举起手中提着的护身符,看着昏暗光中那仿佛在泛映着不祥光晕的平滑紫色漆面。
今天遭遇的事情太多了,迎面扑来的信息如同呼啸的海浪,让他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林冠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和整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在和莱欧妮思的接触中,绝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至少没有行差踏错。
这个高挑的灰发女孩不是恶人,只是个半大的少女,虽然在有些事情上相当莽撞,但从她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她就有着绝对的才能和行动力。
林冠平心而论,至少比他要强得多了,当他在冥土市搞都市求生的时候,她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发掘出了许多至关重要的信息。
“莱欧妮思,你接下来有时间吗。”林冠稍作思考,还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明天,或者后天,就在最近几天,越快越好。”
“等我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到时候再见个面吧,届时,我会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知道这些的权力。”
虽然有些单方面的妄想,而且可能有些任性与缺乏考虑,但林冠希望面前的莱欧妮思·厄休拉,能够成为调查员。
将这样尚未长大的孩子拖入危局非他所愿,但如果真如莱欧妮思所说的那样,那么恐怕不需要林冠出手,她早就已经深陷局中了。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已经知道的太多了,综合考虑,只有成为调查员,才能确保她在接下来的生存能力。
而且,她比我要强太多了,林冠心想,凭借她展现出来的能力,绝对能够成为调查员,织布机肯定愿意对莱欧妮思投来视线。
莱欧妮思的瞳孔微微颤抖,看不出在想什么,在片刻后,她缓缓回答道:“今晚恐怕不行。”
林冠本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只是抛出一个回答,但没想到,莱欧妮思立刻就追加了更进一步的解释。
“我的部员,她们还没有完成训练。”她抬头望向校区外的公园带:“虽然是误解,但我需要陪同她们完成训练。”
直到这时,林冠才想起来那个红色头发的女孩。
“现在都……”林冠有些惊讶:“……晚上七点快八点了吧,她们还会在吗。”
“她们会在的。”莱欧妮思听起来平静而且笃定:“因为我还没有说解散。”
“呃,那么……”
“林冠,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想找你的话,我该去哪?”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09 故人来
最后,林冠也没能给莱欧妮思他的手机号码。
这倒不是他心存警惕,而是因为两个人借着周围昏暗的灯光,在空地上来回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他那为他挡了一剑的手机。
“这下可不好办了……”
林冠有些头痛,在他身后,莱欧妮思将脚边损坏的手机踢进山林之中,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口罩戴上。
“我来赔偿。”她走过去来到林冠身边,不声不响地定下见面的约定:“明天见面的时候,就拿给你,还有那本风土记。”
这不是商量,而是在平静地阐述既定事项,林冠当即婉拒,作为一个成年人,让女高中生给自己买手机也太不像话了。
莱欧妮思扭过头,浅蓝色的眼睛盯着林冠:“你还在生气吗。”
莱欧妮思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林冠莫名觉得如果拒绝的话,她可能会哭出来,没办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冠还能怎样拒绝呢。
“那么,明天的话。”林冠下意识想报鸟之歌酒吧的地址,但说出声前又匆忙改口:“晚饭的时候,在御岛场的萨莉塔见面吧。”
御岛场是落樱大区内一处规模较大的商业综合体,萨利塔则是遍布整个冥土市的连锁家庭餐厅,以随处可见和经济实惠著称。
毕竟,他总不能真的让莱欧妮思一个女高中生,跑到鸟之歌酒吧去吧,那里附近的街道可是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嗯?话说回来……他之前是不是在酒吧那里,见到过一个女高中生?
林冠想了想,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
“今天去哪疯啦。”正在吧台后面整理的松尾静听到门后的铃铛作响,笑着抬起头来:“你就趁着年轻时去……”
她的声音慢慢拖长,从调侃变为惊讶,当林冠颤颤巍巍地在吧台前坐下后,松尾静满脸古怪的神情,身子战术性的微微后仰。
“你去打黑拳了?”
“什么?当然不是。”林冠对松尾静摆摆手,把脑袋搁在吧台上:“静姐,等下我接手,你先回吧。”
绣礼女高的专属公交运营时间早就过了,莱欧妮思是住校生,只在周末回家,附近没有出租车,林冠只能怎么去的又怎么回来。
当林冠两腿发抖,身心俱疲地回到鸟之歌酒吧时已经凌晨两点,酒吧都准备关门了。
松尾静放下杯子,扳着林冠的脑袋,戳了戳他一脸死相,想了想,扭头进了后厨。
林冠无暇理会,他现在累得不行,扑在那里休息,脑子里没有想慈梦教,没有想慈梦比卖命,唯一在想的就是自己一定要弄一辆车。
汽车买不起,便宜的摩托车攒一攒总能负担得起,而且冥土市对无证驾驶查得很严格,得抽时间去考个驾照,报驾校又要花一笔钱……
“有辆车的话,确实更方便呢,比如约会什么的。”
身侧传来轻柔的声音,林冠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动自己的脑袋望向另外一边,合唱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
“今天真是辛苦了啊。”她对林冠羞涩地笑着,但态度看起来比之前要自然许多:“跑了那么远的路,遇到那么多事。”
“啊。”
林冠坐直身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他望向后厨的门,隔着深色的门帘,松尾静似乎正在里面忙活着什么。
他心下稍安,扭头向四周望去,随后皱起眉头。
鸟之歌酒吧的空间呈长条形,走道正对门,一边是四个被高背沙发隔出来的五人小卡座,另外一边是紧挨吧台的九张椅子。
整间酒吧里大约可以容纳二十九名顾客,但不知为何,吧台旁的椅子却少了一张,是松尾静将其收拾了起来吗。
“你到底是什么?”林冠的视线重新放回合唱队的身上:“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没有和莱欧妮思细说,但林冠清楚那绝非幻觉,他确实在那个房间里,呼唤出了合唱队,借用了面前这邪祟的力量。
莱欧妮思似乎将其当做了他的特殊能力,用某种青少年特有的理所当然态度全盘接受,但林冠却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合唱队低下了头,她的脸迅速变得通红,裸露双脚的两边大脚趾互相扳着:“你自己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盯着林冠。
“一直梦到我的人……不是你吗?”
“哐当。”
林冠打了个抖,迷蒙地抬起头,一只还在撒发着热气的碗被放在面前,里面是看起来非常可疑的固液态混合物,旁边摆着一把水珠未干的勺子。
从气味和外表上来看,这碗东西的底基应该是土豆泥,上面撒了星星点点的青豆,旁边随意地盖着各种用来做蔬菜沙拉的青翠绿叶子。
林冠能认出每一种配料,显然,这是一碗用酒吧后厨的配料快速制成,某种或许能够被勉强称为料理的东西。
“吃吧,吃了就赶紧去睡觉。”松尾静摇着头,继续擦洗吧台后面的酒杯:“看着像掉进泥坑的狗一样,真不知道你今天去干了什么。”
林冠迷茫地看着松尾静,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身边,以及吧台旁的椅子,算上自己坐着的这张,九张椅子齐齐整整,全家团圆。
“愣什么呢。”松尾静伸手在林冠眼前打了个响指,把他从瞌睡的余韵之中惊醒:“都困成这样了吗。”
林冠用力晃了晃脑袋,彻底清醒过来,他拿过碗,但仍然对那记忆犹新的梦境心有余悸,那梦境似乎正在暗示着些什么。
“谢谢静姐。”
松尾静摇摇头,继续收拾吧台后的空杯,空杯与空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林冠拿起勺子,掏了一勺碗里的东西,谨慎地观察一下,然后塞进嘴里咀嚼两下,皱起眉头,努力强迫自己咽下去,发出无法抑制的声音。
“呕……”
“哐!”松尾静当然注意到了林冠的动静,她将脸色有些微红,面色不善,用力将手里的酒杯放下来:“不想吃不用强迫自己!”
“不,那个,对不起……我是被烫到了……”
……
鸟之歌酒吧恢复寂静,在墙角用防水布和胶皮水管搭建的冲凉处里,简单清洗身体后,林冠躺在充气床垫上,听着墙壁那边传来的呜呜风声。
“莱欧妮思·厄休拉……如果她能够成为调查员,或许可以告诉她关于合唱队的事件,不,可能需要先征求藤岛的意见……”
“慈梦教,它现在还存在吗,还有……慈梦比卖命……我将要面对的敌人,即将苏醒毁灭世界的古神……我能够做得到吗……”
“绣礼女高曾经是神社……感觉挺邪门的,需要好好进行调查,那本校史……是谁写的来着,廉州大学……好像就在本地……”
“高中生猎手们是被暗中引导成那个样子,而且还在大范围的滥用药物,家长难道不管吗……这些事情背后有人在控制……”
“每个线索都要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