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如果说梦境做成的素材来源于人的认知,那么,如果是那些大而化之的概念,含糊不清的情感,又会以何种方式在梦中得以展现呢。
比如,对未来的恐惧,又比如,对家乡的思念,这种认知在人清醒时,能浓烈地存在于人的心头,而到了意识模糊的梦境,又会成什么模样。
林冠面前的少女,就是这种状况的具象。
比奈姆·丽思年轻一些的容貌,比死亡面具小姐成熟一些的躯体,她是代号NN,真名不祥的那个女孩,本来有机会成为,但终究没能成为,位于高中毕业前夕的模样。
像奈姆·丽思一般的高傲强势,如死亡面具小姐一般的冷漠疏离,但这性格却并不让人讨厌,从眼睛就能看出,她骨子里有两人共同的特性,那就是坚定不移的心志。
对奈姆·丽思的印象,对死亡面具小姐的印象,对那个丢失姓名女孩的印象。
她是林冠对她们三者认知的总括,既来源于她们,也迥异于她们,但并非三人简单的融合,而更像是三人影子重叠的部分,是印象的总和。
所以想来,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她对林冠的态度才会如此微妙,和其他的梦中邪祟截然不同吧。
“如果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就像她们的子嗣。”林冠笑道,直率地望着少女的眼睛,“虽然由她们而生,但并不是她们,既继承了一些东西,也舍弃了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没有游移,仿佛直接看到了少女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直视了她甚至都不愿承认其存在的那份恐惧。
“放心吧,你不是什么缝合而成的怪物。”
“哼。”少女盯着林冠真挚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缓缓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表达赞同,还是在对他的说法感到不满,“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虽然还是挎着一张脸,但林冠可以感受到,他的一席话语直接落入了她内心的软肋,帮她卸下了巨大的压力,让她一下子放松了很多。
而且,虽然还是没有笑意,但她还是松开了扯着林冠衣领的手。
不过,她觉得这场谈话可以到此为止,而且对谈话的结果相当满意,但林冠可还不准备住口——虽然在感性上能够理解,但他刚刚可是被踢了一脚。
这种时候,当然要把场子给找回来啦。仪泣衣弍+芭逝、 罢
“我就是很了解。”林冠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非常温柔。”
“哈?”对林冠先前的论述,少女面不改色,但在听到这样的称呼瞬间,她猛然抬起眉头,似乎很不满得到这样的评价,“你在说笑?”
“踢我的时候,如果穿着鞋子会更有杀伤力吧。”林冠视线下移,扫向那双精致小巧的黑色女款学生皮鞋,“但是你专门把鞋子脱了,就是为了避免真的弄伤我吧。”
“……!”
少女如遭雷击,和林冠气息相交她镇定自若,被林冠阐明来源她面无表情,但在流 尹旗意倭斯思捌此刻,她却猛然脸红,嘴唇用力抿了抿,竟然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而林冠就站在那里,乐呵呵地看着少女那冰霜般的脸出现裂痕,这对他来说,就比一百场的变脸戏法还要更好看也更有趣。
“还真是毫无节操的人啊。”不过,少女马上恢复了冷漠强悍的面容,“明明被我踢了,却在注意那种事情,你果然是个变态足控吧。”
她只是轻轻晃了下脑袋,将马尾给梳理到一侧,随后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林冠的胸口上,用一种仿佛很嫌弃的姿态将他轻轻推远。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似乎能够隐约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翘起。
“不好意思,变态足控先生,我还有功课要完成,能请你稍微躲远一点吗。”
林冠耸耸肩,没有对这种明显污蔑的称呼多说什么,只是缓步退开,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少女就能得偿所愿了,因为旁边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挣扎卡座的桌子一震,血泥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到少女的身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叉在腰上面,满脸小混混作风地迎上来,瞅着比她更矮的少女。
“喂,后辈,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她说话时的发音里,不知为何混上了些许微妙的卷舌,“自我介绍啊,你丫还没做自我介绍吧。”
“没错,没错。”Rika从旁边的屏幕后面探出来,抓准时机毫不犹豫直接开始拱火,“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血泥在右边,Rika在左边,把少女夹在中间,这景象怎么看,都像是两个社会闲散人员在恐吓无辜女高中生。
不过被夹在中间的少女倒是毫无惧色,她望向两人的眼神冰冷,只是缓缓取来本子翻开,提起笔沉吟片刻,随后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了一串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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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珍妮·诺依,两位好。”她对血泥和Rika缓缓举起本子,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现在,你们可以让我一个人呆着了吧。”
“哈啊?”血泥当然没有高兴,她扬起自己的眉毛,开始挽袖子,“你态度还真拽啊?”
原本在旁边充当跟班拱火的Rika见状,没有哪怕半秒钟的犹豫,无比果断地扯着自己那些电子元器件往卡座的深处缩了缩,省得那些电子产品被波及。
“好!吵架到此为止!”
林冠果断出手,介入到血泥和诺依之间,就像驯服两只猛兽一样,对她们分别举起手掌做出停止的手势。
“亲爱的,这小鬼嚣张到没边了啊。”血泥看到林冠拦在身前,火气落下去一半,但可不准备就此完事,“不好好教导她,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尊敬前辈。”
林冠对血泥点点头,抬起手微微下压,示意她交给自己来解决,然后望向垂着脑袋,看着摊开教辅书的诺依。
“我知道了。”诺依被林冠盯了几秒,随后将写着自己名字的本子推向血泥,“你看这个。”
“这是你的名字。”血泥瞥了眼本子上的英文,“所以然后呢。”
“我的名字是一个字谜。”诺依盯着血泥,“如果是值得我尊敬的前辈,那请解开它,展现一下前辈的风范。”
“不然的话。”她微微昂起头,“我是看不出来,只是资历更老的你,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
血泥闻言,双眉高高挑起,却扭头去看林冠。
“是的,里面有个字谜。”林冠点点头,“用我脑子里的知识,能够解答这个字谜。”
血泥又望向诺依,她面色冷淡,对她点头摊手,似乎在正式对她发出邀请,血泥脸部肌肉抽搐两下,随后一把将那个本子扯过来。
“宅女!来帮忙!”
“……哎?叫我.月-漪ling!七把V?”
“废话!你可也是前辈!难道想被她小瞧吗!”
“但我向来是无所谓的……”
血泥拉上Rika,两个曾经互相针锋相对的人,因为共同的威胁凑到一起,对本子上的英文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诺依则终于可以戴上耳机,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扭头扫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林冠。
“你看出来了?”
“嗯。”
“立刻看出来?”
“嗯。”
“你满脑子都想着我。”她面无表情,“真恶心。”
“那我以后不想了?”
“昂?!”
诺依下意识恼怒地睁大眼睛,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又遭到了戏弄,她收敛表情,冷漠地瞪了林冠一眼,戴上耳机,转过头开始研习功课,不再理会林冠。
但林冠后退半步,微微颔首,就能够看到她下面小巧的脚在按照一定的节奏轻轻翘起又放下。
虽然表面上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她的脚倒是非常诚实,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她此刻欢快的心情。
……这个人还挺好玩的。
林冠摇摇头,回到吧台后面,抬手拍了拍熟悉又陌生的台面,这种情况或许就是所谓的梦回吧,他确实在梦里回到鸟之歌酒吧了。
“不得不照顾这些粗鲁野蛮又不合群的家伙,您也真是辛苦了,喝口茶水,休息一下吧。”
就在这时,旁边推来一只杯子,吆铃伊&丝物肆}诌捌|但里面装着的并非加冰的酒水,而是一杯散发着香味的麦茶。
林冠一愣,扭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合唱团居然也来到吧台后面,正双手在胸前合十,露出大和抚子般温柔甜美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
“谢谢……你换衣服了?”
面前的少女不再身着那套破破烂烂的校服,而是改为换上了一身大正风格的女仆装,身前配上一条白围裙,站在吧台里面,倒是显得和此前截然不同的美。
姿态端庄,神情大方,笑容可人,如果到现实里,恐怕要不了几天,她就会成为人尽皆知的看板娘。
“是的,我换上了更加合适的着装。”合唱团对林冠微微躬身,然后向两边微抬双手,转了一圈,“怎么样,您喜欢吗。”
“很好看,很适合你。”
听到林冠由衷的称赞,合唱团笑得更加灿烂,但她并没有多做什么,而是安静乖巧地站在林冠身旁,看起来,是准备把大和抚子的路线进行到底了。
……话说,她刚刚是不是一开口就在骂霍科图兹那边?
林冠眨眨眼,直觉告诉他,还是别深究合唱团那若有若无的黑气比较好,所以他清清嗓子,好奇地望向赖在吧台上的培植场。
“你们还能换衣服的吗?”
之所以要问她,是因为她的衣着也有了变化,不过和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的合唱团不同,她只是换了身西装,但那身衣服看起来,面料确实要更加高级了。
要比较的话,先前的她只是组长境界,但现在的她则已经是主任境界的职场强者了。
而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哪怕霍科图兹一系的梦中邪祟们,也和此前有了细微的不同。
除了新加入的诺依外,Rika那边的电子垃圾疑似物变得更多了,而血泥那边则是多了个小号节拍器,正在咔哒咔哒地左右晃动。
“以前不太行,但现在可以咯。”培植场醉醺醺地用手撑着脸,用软绵绵的声音做出回答,“至于原因,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因为我进过超识界吗。”林冠拿起那杯大麦茶,感受它的热量从杯子传到手上,“见到了更多的东西,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更深了。”
“我了解更多,我知道更多,存于我梦中的你们,也就变得更加鲜明,或者说,变得更加强大了。”
“嗯哼~”培植场轻哼一声,憨憨地一笑,脸庞缓缓从手掌上面滑下来,伏在自己的上臂,“或许就是这样吧~”
她看起来又喝醉了,保持着那个歪扭的姿势,开始哼哼唧唧地低语,也不知道在说醉话还是梦话。
合唱团无奈地摇摇头,把培植场的酒杯移开,从吧台下的柜子里取出毯子,将身子探过吧台,十分娴熟地给她披上了毯子。
林冠见状,又望向正在较劲的血泥,满脸遭到牵连而烦闷的Rika,以及戴着耳机低头学习的诺依,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要是她们也这样和谐就好了。”
合唱团露出羞涩的笑容,向林冠微微颔首,但看起来已经醉醺醺的培植场又突然抬起头。
“不要被骗了哦~”她双眼迷蒙地嘟囔道,“有些女生平时很冷漠~只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温柔~”
合唱团笑容一僵,她扭头看向培植场,却见到这家伙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满斟的酒杯,小口缀饮,脸颊通红,似醉非醉,好像刚刚只是在酒后胡言而已。
“呵呵呵。”虽然被当场拆台,但合唱团依然及时绷住了自己的表情,发出轻柔的笑声,但眼神却显出几分阴冷的冰寒,“您果然还是戒酒一下,对身体比较好呢。”
合唱团在温柔轻笑,培植场在醉醺醺傻笑,血泥和Rika在嘟嘟囔囔解谜,诺依戴着耳机学习沉静自若。
梦中的鸟之歌酒吧,真是一派和气。
调查员与霍科图兹:第2章 这事没完
玥漪疑 磷捌 琦似V翏 “那么,言归正传。”
林冠收回视线,望向自己身侧乖巧侍立的合唱团,又望向吧台对面披着毯子,手里把玩着半满酒杯,看起来醉意盎然的培植场。
“我果然还是觉得,这事没完。”
虽然他也算与这支霍科图兹谱系做了决断,但如果现在重新复盘事情全貌,就会发现其中还有着两个R$尔磷亿散铃把=在暗影中若隐若现,让人没法轻易放下的违和之处。
“我倒也能够理解您的忧虑。”旁边的合唱团微微对林冠躬身,随后轻轻甩手,指尖朝诺依的方向点了点,“那位究竟是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她是她,奈姆·丽思是奈姆·丽思。”林冠抬手轻轻一点合唱团的额头,“别混作一团。”
合唱团抬手轻拍自己的额头,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双手在身前合十,笑容满面地不再多言。
她倒也不是非得编排其他梦中邪祟,只要林冠愿意给她一些反馈,她就能够心满意足地安静很久。
不过话又说回来,编排其他梦中邪祟对她来说,确实很有意思就是了。
“还有那个网站~”培植场撇撇嘴,对林冠举着酒杯,晃晃里面澄澈的酒液,接过话茬,“那件事还没有着落呢~”
异刘1彡尔镹二 林冠恢复严肃的表情,对培植场点点头。
“您觉得这两件事背后有联系。”合唱团侧身,眉目微垂认真思考,“它们不是分开的独立事件。”
“霍科图兹ο型,不名开悟。”林冠微眯眼睛,“它到现在依然去向不明,我们迄今为止,也只抓到一个夜灯网站而已。”
不明开悟可是尝试过阻拦甚至消灭调查员,只不过在失败后又销声匿迹而已,很难认为它就这样轻易离场了。
林冠有种直觉,他和这个老对手,估计还有得斗。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林冠思忖片刻,又竖起一根手指,“绣礼女高那里也很让人在意。”
“您觉得梅校长不可信吗。”合唱团微微侧身,望向林冠神色严肃,“明明她那么照顾我们,还在市议会坚定支持了搜查部的行动。”
揪 :=⊙坝y/u*e-已 梅校长……哦,对了,合唱团确实还有作为绣礼女高学生的侧面来着。
“没错。”林冠顺手把旁边的一把调酒勺取过来,捏在手中轻轻发力,“我觉得她有问题。”
“后山的旧校舍,对超识界的狂热。”林冠挨个清算疑点,每说一个,他就用调酒勺敲一下指节,“还有学校里面诡异的分化现象。”
这在之前就引起过他的怀疑了。
对于莱欧妮思来说,绣礼女高是有着严谨校风且富有声誉的名门女校,校方对学生的管理严苛,不管是品格或成绩都要求极高。
但不管是椿绘里香,还是合唱团——曾经在下水道里徘徊的那个合唱团,她们的遭遇都证明了绣礼女高有着极为异常的另一面。
视霸凌如常物,随心所欲地排挤和孤立那些学生里的弱者,甚至连老师都在有意无意地提供庇护,简直像是地狱般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