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嘘……乖孩子。”身躯在轻柔地蠕动,那一张张闭目微笑的少女脸庞环绕莱欧妮思,像亲密的情人正在低语:“不要挣扎……不用挣扎。”
失去了护身符的庇护,莱欧妮思开始直接受到合唱队魔音的影响,她瞳孔里的混乱变得更加强烈,愤怒与恐惧开始如同冰冷的火焰般升腾。
“通往幸福的道路,总是痛苦的,但很快,作为一个人类,你就能迎来美妙的重生了。”
合唱队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轻柔,但语气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加兴奋,很难说这是因为莱欧妮思即将堕落,还是因为林冠将亲手让莱欧妮思堕落。
莱欧妮思勉强维持着冷静,那双浅蓝色的晶莹双眼望向了林冠,口罩因过度呼吸而凹陷下去,黑色的口罩已经被血给染成了不祥的深暗酒红。
莱欧妮思开始掀起反抗的情绪,这是好的,绝非坏的,抗拒心意味着动摇,骑士般凛然的灰发少女那e|r霖尔I澪把贰帬X冰冷无波的心境已经遭到了破坏。
产生清晰明确的抗拒,就意味着在潜意识的深处,已经连带伴生了愿意认输和屈服的瞬息闪念。
她的声音第一次显现出与年龄相符的特征,那是因恐惧而生的颤抖和不安,尽管表现为某种介于狠话威胁和虚张声势的怪话。
“咕……杀了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恳求。
“粉碎她,将她打落,我们把碎片重新熔炼为更美的形态。”合唱队变得更加兴奋起来:“让她真正地加入我们的行列,彻底成为我们的同伴。”
林冠必须承认,在这一刻,他确实是想这么做的,因为他就拥有这么做的理由,更有这么做的正理。
莱欧妮思完全拒绝和他进行有意义的交流,一意孤行的随性而为,毫无征兆便对他施加暴力恶行,似乎完全不把他当成一个人类来看待。
那么,自然就该给予她与之相衬的结局。
她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试图伤害他的生命,那么,就夺去她作为人的一切吧,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口罩被拉扯得更远,缓缓向下褪去,莱欧妮思眼中的绝望愈发强烈,她甚至忘记了闭上眼睛,只是盯着面前林冠的脸庞。
或者说,盯着倒映在他瞳孔中的自己。
林冠感受到了莱欧妮思眼神中的惊恐与惧怕,这让他悲伤的心中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妙感觉,那并非喜悦,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心情。
或许,能够将其称之为愤怒?
直到这一刻,林冠才感到若有若无的怒意。
为什么人类就如此的无可救药,如此的一意孤行和顽固不化,直到自己走到了没有任何退路的绝境,才会知道害怕和后悔呢?
所谓的人类究竟算什么?一堆会思考会说话的肉吗?知性和理性真的存在吗?他们真的值得自己花费这么大功夫去挽救吗?
合唱队的歌声愈快愈喜,深紫色烛火投在房间里的阴影中,似乎隐隐约约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无形无相的魔头睁开了眼睛,凝神静气看着面前的景象,等待着欢呼,盼望着欣喜,期待着能够发出欣慰而满足的感叹声。
莱欧妮思重要也不重要,她只是一块仪式用的面包,用来让真正的关键人物咽下第一口圣餐,魔头的视线不曾有一瞬移向她,她无关紧要。
体会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吧,可爱的孩子,魔头低语着,现实世界如此蛮不讲理,人类如此无可救药,又何必继续在这里浪费光阴呢。
/Q\*un依磷霓八弃伍#留遁入梦中吧,你将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主宰,将美妙与恐怖的梦播撒到每个人心间。
紫色的烛火随之摇曳与颤动,合唱队安静了下来,但房间本身就似乎开始真的如同心脏般跳动,发出无法被听到的咚咚作响之声。
校舍正在呼吸,风从那一扇扇圆形的窗口被呼啸着吸入,所有未被打开的推拉门被风拉扯着打开,整座旧校舍仿佛贯穿为一个整体。
门的作用是分割不同的空间,而当所有的门尽数打开,现实与非现实间的屏障也自然变得模糊不清。
但下一刻,门却关上了。
因为林冠缓缓抬起了手指,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被拉开的口罩重新弹回了莱欧妮思的脸上。
他满心悲伤,他感到愤怒,他对人类这一无可救药族群的失望丝毫不减,但却也在心中回答了那个由他自己提出的问题。
人类值得的。
因为松尾静喜欢他调的酒。
这个回答模糊不清,缺乏清晰明确的逻辑,如果这是一场公开的考试,那么林冠恐怕会因为解题不清,连最基础的分数都拿不到。
但幸好,这不是公开的考试,回答试卷的人同时也是批改试卷的人,都是林冠本人。
2韭旗榴?引卄@三《〉 “啪!”
在掌中张开的笔记本被轻柔但坚定地合上,魔头轻叹一声,失望,但并不沮丧,反而比过去更加期待,其转身离去,消失无形。
烛光的深紫渐渐褪去,重新变回常态的橘红,旧校舍的呼吸停止了,再度成为毫无生机的建筑物,异状正在从现实宇宙中逐步退却。
“抱歉。”他对合唱队偏了偏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谢谢你为我生气,但这样就够了。”
诸多少女的脸缓缓睁开眼睛,那幸福的笑容消失了,她们注视了林冠,随后,以整齐划一的无奈姿态叹了口气。
“那么,不管怎么样。”它说道:“你欠我们一次。”
邪祟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莱欧妮思跌坐在地,愣神地看着面前的林冠。
她的伤口消失了,被撕碎的衣服回来了,周围环境的狼藉复原了,先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只有仍然被鲜血浸湿的口罩,努力证明着刚刚并非完全的幻想。
“莱欧妮思小姐,你冷静下来了吗。”林冠对她苦笑一下,单膝跪下,与她的视线平齐:“现在,我们能聊聊了吗。”
“像两个正常人那样?”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07 教导
莱欧妮思沉默着,她凝视着林冠的脸,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微微晃动的瞳孔依然暴露了她内心的惊讶与不解。
她整理了一下口罩,湿乎乎布片贴在脸上的感觉肯定不好,但从那细微的神态来看,比起面部的清爽,她显然宁可更喜欢将脸庞隐藏起来的感觉。
随后,她抬起头来望着林冠,在看到林冠微笑脸庞的瞬间,莱欧妮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向后退缩,将背抵着房间的墙壁。
直到背靠墙壁,把双腿曲起来,如同墙壁般护在身前,她似乎才感觉好上了那么一些。
“为什么?”~(一 )吴奇揪琉散
莱欧妮思在用问题回答问题,而不是回答林冠的话语,而且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依旧像是在讲着没头没尾,含糊不清的谜语。
不过林冠倒并不介意,他挪动身子,来到莱欧妮思的身边,和她一样靠着墙壁坐下。
“我从最开始,就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莱欧妮思偏头看着林冠,林冠抬头看着神龛:“既然现在目的达到了,我自然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握在手里的笔记本,声音顿了顿,复杂无奈的神情在脸上转瞬即逝,随即恢复为平时的常态。
“我只是手里恰好握了一把锤子而已。”林冠轻声说道,不像是在与莱欧妮思对话,反而像是在和自己对谈:“不代表就非得用锤子解决问题。”
“而且我又不是坏人,我一直都在告诉你,我没有任何恶意……”
“我反而想问呢,为什么你觉得我应该继续下去……粉碎他人的尊严和人格……这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谁应该被这样对待。”
莱欧妮思的眼睛瞪大,随后眯起来,就像一只陷入了疑惑的猫,她瞅着林冠看了一会,又收回望着林冠的视线,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我回答了你的疑问。”林冠扭头看着莱欧妮思:“现在就轮到你了。”
“为什么……你会突然对我喊打喊杀?唔,可能没有喊?”
随后,沉默降临了,莱欧妮思低下了头,如果是之前,林冠会觉得她在抗拒进行回答,但此刻,他却知道莱欧妮思只是单纯地在进行思考。
经过先前那难分真假的幻梦,他莫名觉得自己变得更加了解莱欧妮思,毕竟哪怕沦落到那种境地了,她都没有多说哪怕半个字。
她是真的很不爱说话。
“我害怕。”终于,林冠的耐心得到了收获,伴随着烛火的轻轻晃动,莱欧妮思开口说话:“我害怕你。”
这回答让林冠惊愕,甚至都令他有些忍俊不禁了,一刹那间,他甚至觉得莱欧妮思要么是在说笑,要么就是在用某种怪话讽刺他。
他有哪些地方,能够吓到人吗?但凡他有能够让他人害怕的气势,恐怕也不用吃上之前那些苦头吧?
而且莱欧妮思那个样子,看起来有一星半点的害怕吗,说实话,那时他甚至以为这本来就是莱欧妮思设下的陷阱。
“我带你进来学校,帮你来到了旧校舍。”莱欧妮思补充道,她眉眼微垂,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我让你进来的,所以害怕你是坏人。”
“我想先把你捆起来,但是你跑掉了……那个时候,看着你的身影消失在旧校舍里,我真的被吓坏了……觉得自己做错了……”
“如果你是坏人,那就可能会伤害到我的部员……这是我犯下的错,所以我得想办法弥补……在你伤害到别人之前……”
她挣扎了两句,将头垂得更低,高挑的身材以令人惊叹的压缩率蜷缩起来,令人不得不赞叹她那美丽肉体所拥有的超高柔韧性。
“而且……”莱欧妮思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完全藏起来,像一只会说话的鸵鸟般闷声闷气,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觉得很酷……”
“旧交为恶,重逢即斩,千言万语,以剑话别……我觉得这样很有正义的冷峻骑士风范……很帅……很有范……”
“哈哈。”林冠闻言,两声忍俊不禁的轻笑脱口而出,他想了想又问到:“那么,莱欧妮思小姐,你为什么不和我聊聊呢。”
“我不擅长交流……”莱欧妮思依旧把脸藏起,只偏头露出些许视线,像只鬼鬼祟祟的猫般瞄着林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管是家里的人,还是外边的人,大家的反应都很慢,明明很清楚的事情……却总是完全想不到,还需要我不停地解释……”
“他们都说搞不懂我到底在想什么,每次只要我说话,别人就会莫名其妙的生气……很麻烦,他们真的非常的麻烦又碍事……”
“而且我的声音也不好,它太可爱了……我不喜欢这个声音,它像是在撒娇,听起来一点都不酷……和我的形象完全不符……”
“所以后来,我就越来越少说话,直到不说话了……但这样,反而和大家的关系变得比之前更好了,不管是外人还是家人……”
林冠捏了捏鼻梁,内心感到一股莫名的空虚,这是种在打架中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却在拳头砸到敌人的脸前,对方自己就抽搐倒下的无力感。
“那个,虽然可能有些无礼,但莱欧妮思小姐……”林冠顿了顿:“……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高二年级。”莱欧妮思微微偏转脑袋,淡蓝色的眼睛从小臂和手肘的缝隙里瞄着林冠:“十一月份就十八岁了,只有几个月时间。”
对自己年龄的补充脚注,可能是从林冠见到莱欧妮思以来,她说话最为清晰,意思最为明确,来得最为迅速的一句话语。
林冠忍不住了,他又笑了,一手揉着自己的额头,无力地把头靠在墙上,越是交流,越是理解到这次混乱的前因后果,他就越是感到无力。
他发现自己现在,甚至都没法正儿八经的生气了,想笑的感情和想发火的感情五五对开,甚至前者还在占据越来越多的份额。
当被莱欧妮思用剑指着时,她那冷如冰霜的姿态,沉默寡言的反应,果断动手的行为,让林冠产生了许多遐想.
可两人进行交流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遐想或许一大半都是瞎想,这个事件的全貌出乎意料的简单,甚至都显得荒诞和可笑了。
一个半大的年轻人,因为一个误会认为自己犯了错,于是在没有弄清状况的情况下,莽撞地试图直接用暴力手段来解决问题弥补过错。
这就是高中生犯傻所导致的混乱,仅此而已。
她不进行交流,也不是因为什么十分沉重的原因,而是因为她向往文娱作品中虚构的人物,因为她单方面的觉得和人进行交流吃力不讨好。
她放弃了,她逃避了,所以不再进行交流了。
这一切似乎显得很荒谬,但考虑到莱欧妮思这个微〓I琦-硫yi々侕十〆疚尔踆妙的年纪,似乎又有了十足的合理性。
就像自我意识过剩的中二病一样,这种介于幼稚和成熟之间的高二病,同样也是人生历程中不得不品味的一环。
愈发健壮的身体极大拓展了活动的空间,头脑渐渐聪明到足够理解周围的世界,他们正在从稚嫩中脱离,却又够不上成熟的边界。
这便闹出了许多不上不下的笑话。
有些人觉得自己看穿了社会的运转规律,完全洞察所有的人性阴暗,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让自己显得特别成熟与独立。
他们开始离群索居,轻蔑那些广大民众所喜爱的主流价值观,张口孤独闭口无意义,仿佛年纪轻轻就看穿人世冷暖。
有些人开始迷信一些抢眼偏激的理念,又或许在只有片面了解的情况下,去崇拜一些本身并不了解的个体或者理念。
他们会融入群体而融入群体,只要能够得到小圈子来自他人的认可和赞许,什么事情都敢做,更是心甘情愿的去做。
比中二病更加严重的自我中心,但却又更加隐蔽,成长后的身躯及头脑,还让他们拥有了更大的威胁性,不管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莱欧妮思就正处于这样微妙的阶段。
她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她拥有的暴力远超常人,于是才让林冠成为了她高二病发作的受害者——也让她自己成为受害者。
林冠还有很多东西想要询问,但他思考片刻,觉得还是要先完成一项工作,这比他要做的那些事情更加紧急。
他向莱欧妮思伸出手。
蜷缩的莱欧妮思愣了愣,她终于愿意把头抬起来了,随后无声地从脖颈上解下护身符,沉默不语地将其放到林冠的手上。
“不对,不是这个。”林冠哑然失笑,他将护身符放在身边的地上,看都没有看一眼,随后再次举起手,将手掌平放:“莱欧妮思小姐,你的手。”
莱欧妮丝那双淡蓝色的瞳孔微微扩张,她想了想,还是将手平放,放在林冠的手上,掌心相对,两人的体温互相传递。
“感受到了吗。”林冠说道:“我的手。”
莱欧妮思点了点头,她注视着和林冠重合的双手,没有脸红,只有一种莫名的恍然。
“当我们把手张开时,就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感受到手指轻微的弹动,感受到对方是放松还是僵硬,在这一刻,我们能够互相理解。”
林冠对莱欧妮思点点头,将本来张开的手紧握成拳,手肘转动以拳面抵着她的掌心。
“我现在把手紧紧握成拳头,互相理解的桥梁就崩塌了,你只能感受到我紧绷的皮肤和肌肉,如果你也握拳,那么我们就更加无法交流。〒2玖棋(六。)揪意十巴遛〡”
他的手再次张开,两个手掌再次相合,莱欧妮思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变化,露出思索的表情,她五指微微弯曲,扣住了林冠的手,将其用力握住。
“唔,总之,我想说的是,交流是很重要的事情,比暴力更加重要。”
林冠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莱欧妮思会直接上手,但还是按照自己先前的想法,以认真而一板一眼的态度,努力向莱欧妮思传达自己的意思。
“暴力是或许是必须的手段,但绝不是能够被随意滥用的工具,能够交流的话,还是得先交流才行,社会性是很关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