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第三块碎片燃烧，但和此前的两块都略有不同，不知为何，这团火焰看起来有种摇曳不定的感觉，似乎燃烧得并不算是非常充分。
……
数据巨人在彩色虚空中调整手脚，重新稳定自己的姿态，再度向前方望去，见到已有三枚王冠的碎片，或者说，三件仿造的神灵器官熊熊燃烧。
而进展到此刻，奈姆·丽思的大半身体都已经如同高处摔下的瓷器般破碎，但她脸上并无痛苦，反而带着种解脱的自在之感。
“我的人生或许是充满谎言的幻象，但至少此刻，我的灵魂无比真实地存在于此。”
她盯着掌心的火焰和最后那枚碎片，轻声说道，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鼓舞，随后，她再度望向数据巨人，眼神柔和。
“林冠，我就先向你道一声谢吧。”她说道，“每当你的同伴追忆你的时候，那份痛心和憎恨，就是我存在的证明。”
奈姆·丽思稍作停顿，脸上显露出一瞬的恍惚，但下一刻，她又再度坚定自己的意志，用没有任何迟疑或犹豫的神情和姿态，粉碎了最后那枚碎片。
霍科图兹π型，痴忘先知。
噼啪！
话音落下，碎片燃烧，第四团火焰显得张狂而又猛烈，简直像是拥有自我意识那般，还在不断向外喷吐着火舌。
愈发破碎的奈姆·丽思看着手中的四团火焰，微微垂眸，自言自语。
“我们就一起死吧。”
随后，在破碎之际，她缓缓举起自己的手，如同举起火炬的女神，四团火焰像是失去了全部的约束，它们从内部膨胀，随后彻底炸开，璀璨夺目的光芒升起，如同太阳般照亮了超识界。
奈姆·丽思，于此消灭。
但那并非是被逼到绝境后被迫决断，而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拼上名为奈姆·丽思之人的全部，向自己的仇敌发起的反击。
残存的肢体化作无数飞舞的灰尘，弥散在波浪般翻涌的彩色虚空中，她以自身的决意选择作为自己死亡，但她自毁所掀起的余波，却才刚刚开始。
毁灭正yi零妻吴jiu私究坝在降临。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60章 幻生神灵·完
毁灭和终结的光芒正在升起，那是奈姆·丽思的绝望与愤怒，她身死于此，而林冠也要步上她的后尘。
数据巨人正在全速运行，观察，计算，分析，然后给出和奈姆·丽思宣告相同的结论。
——他们完蛋了。
霍科图兹σ型的自爆已经无法阻挡，也来不及从它的影响范围里逃出生天，就好像在某天深夜仰望星空时，突然看到天上落下来一枚装载了核弹头的火箭一样。
他当然能够在核弹落地前看到，但是成功逃走……比起考虑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还不如调整一下坐姿，换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呢。
至少那样死后也能留下潇洒的身姿。
而现在，霍科图兹σ型就是那枚落下的核弹，而林冠和数据巨人就是那个仰头望天的倒霉蛋。
扭曲的图案和杂乱的字符互相交织，电流和耳鸣混杂形成的杂音在耳边回荡，翻涌的巨量情报正在迫来，如同大当量炸弹爆炸后掀起的滔天火浪。
神灵器官解体，恰如人类的基因双螺旋序列解绑，虽然是看似无比微小的事物，可如果想要将其完整表述，或许就需要用上堆积如山的纸张和文件。
而现在，就是那些纸张和文件倒了，不再压缩的情报朝数据巨人直奔而来，只需要数秒时间，就能把数据巨人和后面的旧二十七研一并冲碎。
灭亡已经无法回避——无法回避吗？
嗡！
数据巨人的身躯突然闪动，发出电涌般的脆响，它转动身体，将手朝身后旧二十七研的外墙裂缝探去，全身由零和一构成的数据传如同波浪般涌动两下，一道身影就跌跌撞撞地从掌心落出。
那是林冠，身上裹着那条披肩，它已经不复此前的诡谲和华丽，看起来像是刚刚从燃烧火炉前方路过，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烧灼搬孔。
而原本在披肩上不断变幻的噩梦景象，看起来也变得淡漠了许多，能够看到在那些描绘噩梦的绣像里，更是出现了许多原本没有的破坏和损伤。
但对于初次派上用场，就直接对抗艺柳引san貳奈姆·丽思这样强敌的法器来说，也不能对它苛责太多了。
“咳……咳咳……”
林冠用力晃晃自己的脑袋，跌跌撞撞站起身，扭头望向建筑裂缝外的彩色虚空，就见数据巨人矗立在虚空中，正威风凛凛地守在旧二十七研的前方。
“Rika？”
数据巨人没有回头，只是将背影留给林冠，随后缓缓抬起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那姿态看起来，就像是某部科幻片里正在逐渐沉入铁水里的未来机器人。
随后，数据巨人毫无迟疑地向前迈步。
它的身体汛期般翻涌，数据串如同霓虹灯般闪动，数据构成的身躯骤然张开，就像奈姆·丽思的最终决定一样，也对构成自己的数据进行了完全解放。
刹那间，无数的零和一在彩色虚空中闪烁，如同冰雹暴雨般朝着袭来的情报浪潮对轰过去。
轰！轰！轰！
如同冰水落入滚油，又像河流撞入烈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报毫无保留地互相轰击，在旧二十七研前方的虚空中生生撕开了一条冲击的边界。
顷刻之间，奈姆·丽思不惜自爆都要引发的毁灭浪潮被阻遏了——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就算没有任何多余的运算协助，林冠只需要远远地朝彩色虚空里眺望一眼，就能知道Rika不惜同样解压自身来创造出的屏障，哪怕满打满算，也只能坚持极短的时间。
事实上，只是这样抬起头望上一眼的功夫，林冠就已经能够看到Rika留下的最后壁障，要被巨大情报量给正面压垮的迹象了。
虽然很感动，但仔细一想，Rika实际上似乎也并没有承受真正致命的损伤，本体仍旧安然无恙地呆在林冠梦中的鸟之歌酒吧，那又好像没那么感动了。
林冠晃晃自己的脑袋，没有浪费时间伤春悲秋，当然也立刻收敛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立刻抬手抓紧身上那条破破烂烂的披肩，毫不犹豫转身向旧二十七研深处跑去。
虽然他没法正常使用这些法器，但只是将其穿在身上还是没有问题，不管怎样，既然Rika给他争取到了这么些许的宝贵时间，那就必须将其好好运用起来才行。
“现在怎么办啊。”没跑出几步路，纪玲琅从旁边坍塌的砖石后面闪出来，全身都沾染着灰尘和泥土，看起来像是刚刚到土地里打了好几个滚，“我怎么感觉我们马上要完蛋了啊。”
她脸上带着奇妙的表情，既有对不断逼近毁灭的焦躁和不安，但也有某种发自内心的无所畏惧，似乎只要能够和林冠在一起，哪怕毁灭就要到来，她也毫无半点惶恐。
“确实快要完蛋了。”林冠左右环顾，迅速确认方向，领着纪玲琅，在坍塌大半的旧二十七研内飞奔，“但多少还是能稍微挣扎一下。”
纪玲琅闻言眼睛一亮，加快脚步飞速跟上，和林冠一起殉情当然算是个勉强能够接受的结局，但如果能够继续活貳企琉"诌 〕I#衤三爸硫下去的话，又有谁会拒绝呢。
虽然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但林冠还是顺利地依照记忆里残留的印象，迅速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不过它本来也不在多远的地方就是了。
趟过满地碎裂砖石的走廊，用力推开沉重起二氵霖师9鳍俬的大门，面前就是被拉起来的厚重布帘，上面甚至还可以看到不断做出痛苦姿态的女性剪影。
旧二十七研的核心，NN的死亡面具，同时也是奈姆·丽思此行最根本的目标，就在这里。
她距离这里最近的时候，可以说是就只有半条走廊和一扇门，但现在，她却永远无法抵达这里了。
“咕……这种丧尽天良的玩意是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到NN的死亡面具，但纪玲琅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厌恶，那强烈的情感甚至让她在一瞬间忘了外面正在迫近的灭亡之潮。
就算不了解背后的来龙去脉，但凭借自身特别的体质和在超识界内游荡这么久积累的经验，也让她立刻察觉到了蕴含在这死亡面具中的悲愤和绝望。
“是旧二十七研干的好事，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证。”林冠看着面前厚重的脸部，抬手抹了抹自己眼角不受控制落下的眼泪，重振精神，“但同时，也是我们两个的一线生机。”
他在死亡面具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扭头对纪玲琅点点头，随后身先士卒，将那厚重的布帘猛然掀开一角，身子一矮就钻了进去。
面前有一张手术床，以及一个看起来年龄不算多大的少女，她正坐在手术床侧旁，双手撑在床上，双腿交叠，微微歪头看着闯进来的林冠。
她的容貌不算多么惊世绝艳，但也绝对算不上丑陋，可以说是处于中等偏上的程度，尤其是那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显得极为乖巧和顺从，让人不由得联想到那些小巧的可爱宠物，感受不到一星半点的威胁感。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其实像是更加年轻，还充满了青春感，气质里还没有那么沉重班味的奈姆·丽思。
外面的彩色虚空之中，林冠与Rika和奈姆·丽思拼上全力打生打死，恨不得要直接粉碎虚空，旧二十七研更是已经大半化作废墟，似乎稍微来阵强烈点的风吹在上面，就会被直接吹垮吹散，成为满地的碎石砖块。
但在这由布帘隔开的四方空间之内，却安静得让人感到难以置信，就只有这张手术床和手术床上的甜美少女，似乎外界的纷乱完全无法影响到这里，甚至能够隐约听到少女的呼吸和心跳。
手术床上的少女盯着林冠，凝视着他的脸庞，似乎在第一眼就对他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便微微一动，向着他身后望去，圆溜溜的眼睛流露出些许不满的情绪。
林冠扭头对后面跟过来的纪玲琅点点头，微微抬手示意接下来的交涉由他来负责，纪玲琅眼神动了动，飞快地瞥了眼面前的状况，然后非常老实地退缩到角落。
我不会打扰你们。纪玲琅在用自己全身的动作表达这样的意思。我只是背景板而已。
这样的表现似乎让少女感到满意，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林冠的脸上，而林冠也真挚地回望，小心翼翼迈步上前，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你们要死了。”但还没等他说话，手术床上的少女就开了口，发出清脆甜美的声音，“很快就会死。”
虽然在诉说着这样的话语，但她听起来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恶意，只是在冷静地陈述一桩客观事实。
“没错。”林冠坦然地承认了，他对手术床上的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再向前一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轰隆……
下一刻，布帘内的静谧被打破了，从似乎非常远的地方传来了沉郁的轰鸣响声，就连那张手术床上的金属部件都开始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林冠扭头望了身后的布帘一眼，知道恐怕是Rika留下的屏障已经愈发破碎了，留给他和纪玲琅的时间，已经如指间的砂砾所剩无多。
“你看吧。”少女无视了那远处的动响，对林冠微微抬起脑袋，脸上露出有些得意的可爱笑容，“我就说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微妙地无视了林冠先前的求助发言，而是再度强调了他们的处境，似乎非要他们承认自己处于危机才肯罢休。
……这家伙，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可爱甜美。
“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现在是所长——既是这边的二十七研所长，也是那边的二十七研所长。”林冠没有和她继续纠缠，只是迅速进入自己的正题，“换而言之，你现在处于我的管理之下。”
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摆出冷冽凛然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威严强悍。
但因为那张可爱无害的脸，只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小孩在发脾气，没有一星半点的威慑感。
“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林冠道，“我们确实快要死了，但是，你已经死了。”
下一刻，少女的脸上泛起一丝阴冷的涟漪，布帘内的空间不再安宁祥和。
这里骤然响起无数凄惨的悲鸣，少女的尖叫和嘶吼在耳边回荡，眼前所见的事物如同烟雾般摇曳，似乎显现出了一幕幕研究人员对少女进行手术，仔细分析的骇人景象。
“你不是她。”林冠没有被周围的异样唬住，而是再度向前迈了一步，直接站到了少女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的脸，“你只是一些残骸而已。”
“你只是一张死亡面具，就不要摆出I企翼爾玖倭原主的架势了。”
在这平静却笃定的宣告声响起同时，布帘内异样景象又在眨眼间平复，少女，或者说NN的死亡面具，她看着林冠眯起眼睛，叹了口气。
她不再摆出那副乖巧甜美的模样，而是有些慵懒地向后仰着身子，双手就这样撑在身后，将整个身子都完全放松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她说道，“确实，我可以利用自己和外面那个冒牌货的同源性，帮助你们从她的自爆中幸存下来，但那样也会让我自己遭到破坏。”
她歪了歪脑袋，目光直视林冠的双眼。
“你在要求我牺牲自己来挽救你们，但为什么你觉得我有理由这么做，对我来说，你们全都死了才最好呢。”
林冠直视地回望过去，眼神笃定。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他说道，“先前和我战斗的人不是什么冒牌货，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叫做奈姆·丽思。”
听到林冠的发言，少女微微颔首，沉默片刻，然后坐直自己的身子，总算是愿意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而林冠则清了清嗓子，真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死亡面具小姐。你也不希望自己失去存在意义吧。”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61章 死亡面具
世上为什么会有死亡面具？
它们的诞生中或许有时尚风潮的要素，但那显然不可能是主流因素，更加不可能是为了满足小众爱好者的趣味。
归根究底，死亡面具诞生的理由只有很简单的一个。
——为了铭记。
在它诞生的时代，摄影技术连苗头都没有，能够进行精细绘画的画家更是稀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亲眷好友被埋入土中后，他们就再无回忆死者容貌的机会了。
所以，在相关的雕塑黏土技术进步后，死亡面具迅速油然风起。
仅需要一些石膏，就能留下逝去所爱之人的面容，让它长久地陪伴在自己身边，不用担心会将其遗忘，甚至能够将对方的存在超越死亡的中介，长久保存下来。
虽然在现代文化中，因为恐怖片等文娱产业的塑造，死亡面具被渲染上一层阴暗诡谲的色彩，但至少它诞生的初衷和恐怖没有半点关系。
而面前的死亡面具小姐，也是相同。
“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旧二十七研要将你命名为死亡面具，很难想象那些家伙会有这样的浪漫主义，比起死亡面具这样的名字，他们直接给你一个编号的可能性还更大。”
林冠看着死亡面具小姐的脸庞，虽然外面的毁灭随时可能降临，但他的语气依然显得慢条斯理，带着股让人心服口服的氛围。
“因此，我只能相信，他们给你的名字，就是你的本质和特征。”他说道，“你是当初那个最初死者所留下的死亡面具，存在的意义就是铭记她的存在。”
死亡面具小姐微微垂眸，沉默片刻，随后再次抬起头来望向林冠，精致可爱的脸庞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快。
“所以。”她说道，“那又如何。”
“所以。”林冠道，“来帮我吧。”
他单膝跪倒在地，仰头望着死亡面具小姐，将自己的视线放在更低的位置，避免让自己的发言听起来咄咄逼人。
“我们死在这里，在现实世界里面，就不会再有任何人铭记她了。”他说道，“有关这个女孩的一切，都会被放进仓库的最深处。”
“她的人生，她的遭遇，她所经历的那些艰辛，那些让人见之则落泪的苦难，都会只剩下一叠纸片，仍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落满灰尘。”
“他们不会关心她的。”他笃定地说道，“我的同伴或许会偶尔想起她，但也只会将其视作一个案件的受害人，仅此而已。”
死亡面具小姐陷入了沉默，她知道林冠的发言没有半点作伪。
对于外面那些人而言，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张纸质报告罢了，没有人会将其放在心上——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