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等下！等下！”
就在双方凝重对峙之际，后面的门扉又伸出一只手，这回却不是任何怪物的手，而是一只人的手了。
藤岛月见跌跌撞撞地破界而出，她的姐姐和莱欧妮思紧随其后，三名调查员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就仿佛经历了极为严重的晕车。
“准备大容量的储存设备！”她摇摇晃晃起身，解开系在腰上的绳子，还没站稳，就抬头对楚秋烟的方向大声呼喝，“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众人略微冷静下来，才发现不管是先冒出来的那个模糊人形，还是后续跟出来的调查员，腰上都缠着避免散开的绳子，而除了他们之外，那绳子还在向着后面延伸，直到伸进打开的门扉里面。
“——！”
楚秋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瞳孔猛然收缩，用力把身旁的研究员推开，随后快步走出来，左右环顾，脑子里疯狂运转，然后直奔摆放在仓库角落，放置在层层铁架台上的主机设备。
“把线缆托起来！别松脱了！快点！来几个力气大的！把这玩意拖过去！”
在她厉声的喝令下，来不及反应的研究员们虽然手忙脚乱，但还是按照她的指挥，匆匆把那嗡嗡作响，红绿灯光闪烁不停的主机设备给挪动到了门扉前方。
“来吧！”楚秋烟站在旁边，手扶着铁架台，紧紧盯着门前的门扉，“来多少我就收多少！”
这时，周围的研究员们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道打开的门扉，兴奋和紧张混杂的情感在众人眼中浮现，他们心中隐约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三名调查员解开绳子，迅速退到一旁，藤岛月见对还攒着绳子的藤岛阳葵点点头，后者深吸一口气，然后按照一定的节奏，用力拉扯了三下绳子。
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整个仓库内都响起了机器运转的鸣响，就像是老式电脑被迫运行最新的大型游戏一样，那些操作台正在发出悲鸣，它们的冷却设备和承载设备正在迎接前所未有的挑战。
“门扉正在超负荷运转！”负责监控门扉状况的研究员大喊，“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话音未落，灯光闪烁，从门扉的那边，刹那间涌来无数霓虹灯般闪烁的人影。
狂喜的嚎叫，痛苦的嘶喊，那些人影互相堆积，是无数灵魂交织成的风暴，向摆放在门扉前的储存主机猛地灌入，庞大到惊人的情报量一鼓作气涌进去，整个仓库似乎都在颤动。
惊骇到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惊恐到捂着脑袋蹲下，仓库内的人们各有反应，而楚秋烟是最兴奋的那个，她看着那些摇曳的人影涌入储存主机，高高举起双手。
“欢迎回来！”她喊道，为能够亲眼近距离观测这样或许史无前例的景象振奋，“旧二十七研的诸位！”
伴随着她的嘶喊，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的景象渐渐平息，来自灵魂体的鸣叫声散去，只剩下一张张面相呆滞，还没法完全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脸，在茫然地盯着正在跳动电弧的门扉。
“哈……哈哈……”楚秋烟看着眼前的一切，视线落在那嗡嗡作响的储存主机上，直到这一刻，才感到极度兴奋后猛然袭来的疲倦，不由得向后退开半步，“竟然还有这种事……”
她看得入了神，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是那个同样穿过了门扉，从超识界进入物质世界的模糊人形，她站在楚秋烟的面前，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或至少是做出了类似这样的动作。
等一下，她……？
楚秋烟一愣，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认定对方是个女性，但对方只有类似人类的轮廓，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认定对方为女性。
她来不及细想，就见到对面的人形轮廓用非常仪式化的姿态，高高举起了一边的手。
哎？
啪！
下一刻，楚秋烟就被对方抡圆了胳膊，来了个结实又响亮的巴掌。
她被抽得整个人向一旁倒去，噗通一声就扑倒在地上，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回过劲来。
怎，怎么突然打人！
模糊人形当然不会做出多少解释，在狠狠一下抽翻楚秋烟后，她转身径直来到门扉边缘，一脚踩在嗡嗡作响的铁环上面，正要离开，又望向楚秋烟，和她茫然又愤怒的视线对上。
她稍作思考，在动身之前，又对她伸出手，狠狠做了个下指的动作，送上最后的鄙夷，接着便一头栽进了门扉里面，重回超识界去了。
哎……？
噼啪！
随着她再度穿过门扉，承受了远超设计极限的门扉终于无法继续支撑，三道同心圆铁环上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弧，随后缓缓停止了运转，悬浮的铁环落回台座，转动的铁环逐渐减速，打开的门扉再度关上。
“喂！准备检修！还有人在那边没回来呢！我们还要再开一次门！”
楚秋烟一边冲还在愣神的其他人喊叫命令，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捂着自己的脸，看着因为过载运行而停转的门扉装置，又扭头望向调查员们，神色有些恍然地眨眨眼。
“这人谁啊？！”
很遗憾，没有人搭理她，调查员们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她们迅速扫视仓库，然后在人群里揪出呆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街区报业主编。
“董事会给你留了紧急的联络方式，对吧。”藤岛月见盯着他的脸，仿佛只要他敢拒绝，就会毫不犹豫把他头朝下扔进外面的运河，“现在马上联络他们，让他们做一件事。”
“行，行……”主编被逼到墙角，颤颤巍巍拿出手机，“做什么事……”
藤岛月见顿了顿，因为她接下来的发言会很荒诞，不过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
“告诉他们，马上让林冠成为裙。聊医零壹漆吾镹肆揪二十七研的所长！”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59章 幻生神灵·11
时间回到现在。
彩色虚空之中，数据巨人矗立，不远处是被混杂了自我情报的圆周率之箭命中，陷入无穷数组和认知矛盾的奈姆·丽思。
因双方战斗而躁动不休的虚空正在逐渐平复，虽然远处仍然有情报的漩涡回转，但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数据巨人身后的旧二十七研中，纪玲琅的身影在外墙的裂缝后闪现，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谨慎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战斗已经暂告一段落，才放心地站了出来。
“看起来赶上了啊。”她用手浮在墙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脱离旧二十七研的重力范围，抬头望着前方的数据巨人，“如果董事会再慢上一丁点，恐怕就来不及了吧。”
纪玲琅没有刻意放大音量，她知道对面的数据巨人能够听到她的话语。
数据巨人微微偏头，像是在望向身后，它点了点头，但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一道从更远处传来的低吟所打断。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是奈姆·丽思的声音，“我必须承认是我失算，小瞧你们了。”
纪玲琅缩缩脑袋，迅速又躲回了旧二十七研，数据巨人身躯微微一震，重新转过身子，向有着数字漩涡回转的方向望去。
在飞转的无穷数组漩涡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或者说，一度被溃散淡冷（一#）弃斯舞咎俬久;芭化的核心情报，此刻再度重新聚集了起来。
奈姆·丽思，立于漩涡正中。
她的脸色看起来相比之前更加苍白，但双眼却显得更加深邃，体表的肌肤显出仿佛瓷器般的裂缝，但裂缝之下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幽邃的一片漆黑，如果长久凝视，还能够隐约听到来源不明的鬼祟低语。
形貌显现为木冠的霍科图兹σ型此刻彻底裂开，碎裂成了四块碎片，但却并未散落，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环绕在奈姆·丽思的额头附近，不仅没有离开她，甚至位置还更加往下，仿佛已经戴在她的头上。
周围的数字漩涡仍在旋转，她淡漠地朝周围扫视一圈，随后抬起手，如同弹掉沾染在指尖的些许细小灰尘那般，轻轻弹了弹自己的手指，下一刻，漩涡便如烟花般爆开，细碎地没入周围彩色的虚空里面。
“我想明白了。”在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圆周率漩涡后，她望向旧二十七研前方的数据巨人，“其实那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
“旧二十七研本身就有和现实世界通讯的手段，我是通讯的基点，我进入超识界后，旧二十七研就丢了落在物质世界的锚点，但换句话说，他们过去的话，跨界通讯就又成立了。”
“在以前，是我在物质世界，旧二十七研在超识界，而现在，是我在超识界，旧二十七研在物质世界，通讯链路的两段依然成立，只不过是前后调转了方向，需要逆向进行而已。”
“而在这逆向的通讯成立后，就只需要像过去那样，由董事会递送情报过来就好了，唔，不，还缺少了一个步骤，就算重建了通讯，也无法保证情报能及时准确地送到你的手上。”
她抬起手指，若有所思地转了转，随后隔空朝着数据巨人轻轻一点。
“你让董事会任命你为所长了。”她一语道破这个计划的关键，“还真是简单但聪明的做法。”
“说白了，这就是戈尔德集团在我尚不知情时，背着我偷偷和旧二十七研通讯，从我这里劫持旧二十七研发送过来情报的把戏而已，无非是将原本的顺序倒过来，然后重演一遍罢了。”
她放下手，望着面前的数据巨人，微微偏头，落向数据巨人的视线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够直接看穿那由零和一构成的庞大身躯，直指真正的核心。
“我说对了吗，林冠。”
不再称呼其为霍科图兹ζ型，而是直呼林冠的名字，她的身上显然发生了某些变化，让她终于可以看穿表面的种种，直抵事物的本质——至少她总算能够看出来对面的数据巨人，其实是林冠的召唤物了。
“基本没有出错，能这么快理清一切，真不愧是你。”数据巨人顿了顿，摆着戒备的姿态，但也还是发出林冠的声音，“我想称赞这份敏锐，但我具体应该称赞谁。”
“奈姆·丽思？霍科图兹σ型？”
悬浮在虚空中的奈姆·丽思发出一阵轻笑，听起来充满了轻蔑和嘲弄，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和悲凉，随后她将笑容收敛，再度望着面前的数据巨人。
“林冠，你确实抛给了我一道艰难的选择题，将我逼入了绝境。”
她轻声回答，却终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或许是不想，也或许是不愿。
她缓缓抬起头，环绕在.月-漪I齐柳引陕弍倭酒她额头旁边的四块王冠碎片开始颤动，随后竟然脱离原本的位置，悬浮到了她举起来的掌心上。
无形而庞大的力量正在鼓动，就连周围的彩色虚空都受到影响，开始如同落入石头的池塘般泛起阵阵涟漪。
“霍科图兹σ型，臆造之卵·幻生神灵，它本就不是自然诞生之物，而是由戈尔德集团仿造神灵器官，随后缝合成的人工产物。”她转而开始讨论起自己的力量之源，“这是它的薄弱点，意味着霍科图兹σ型在理论上能够被拆开。”
伴随着她的话语，那四块王冠碎片颤动得更加剧烈，其中迸发出庞大的信息量，就像在物质世界中，微小的原子被迫发生裂变反应时，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那般。
神灵器官的情报正在从黑盒的形态解开，所蕴含的庞大信息量级无意识地向周围辐射出去，哪怕只是瞄上一眼都能直接冲垮人类的理智。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人类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或承担那样庞大的信息量。
但林冠，或者说Rika可以。
数据巨人看着奈姆·丽思，虽然并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眼睛，但依然能够看到情报和数据的流淌变化，能够看到正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数据巨人看到了毁灭性的情报冲击正在酝酿，而林冠也得以看到了奈姆·丽思未曾诉诸言语的决心。
对于林冠抛出去的那个终极的选择题，奈姆·丽思没有选择，或者说她抛开了林冠给出的选项，自己写了个回答上去。
就像林冠判断的那样，在她删掉作为奈姆·丽思的自己，从圆周率漩涡中脱困的那一刻，她作为奈姆·丽思的自我认知就已经在事实上消灭。
但她也不打算选择就这样作为霍科图兹σ型活下去。
没错，现在的她严格来说，确实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她，而是由霍科图兹σ型制造出来的数据残影。
但这，反而给了她更加深入霍科图兹σ型结构的机会。
或者说，将那颗未成熟的卵从内部撕裂的机会。
这就是她正在做的事。
名为奈姆·丽思的人类确实毁灭了自己，然后在自己残留于世上的幻影消散之前，以果断的决心，将这份幻影寄宿的容器也一并消灭。
于是，虽然不再有人类的她，但也不会有披着她人格情报的冒牌货留存于世，不管是真货还是假货，都会在此刻迎来死亡。
而与此同时，促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把她逼入不得不做出这般选择绝境的元凶，也将会被毫不留情地毁灭在她自爆般的冲击下。
“原来如此！你这家伙！是准备自爆和我同归于尽吗！”
奈姆·丽思顿了顿，她望向数据巨人，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下出精彩的一步棋后，如果对手根本没有理解，那也太过孤独了。
……
霍科图兹ν型，灰色中介。
第一块碎片骤然地燃烧，化作一团炽烈凶猛的火焰，它代表了神灵降下考验的职能和权柄，其中蕴含着一项又一项艰难的试炼。
……
数据巨人没有迟疑，在理解了对方的意图之后，立刻抬起双手，毫不犹豫地向奈姆·丽思猛然射出数箭。
圆周率之箭呼啸而出，无穷的数组如同漩涡，但奈姆·丽思只是微微对它抬起另一只手，遥遥隔空对着呈品字形的箭矢一指。
轰！
刹那间，圆周率之箭就化作了漫天的情报碎片，她没有运算，也没有必要运算，而是用神灵器官那压倒性的情报，直接将其碾成粉碎。
“好手段，但这已经是第二次对我施展了吧。”奈姆·丽思看着那些支离破碎的情报碎片，脸上的表情收敛，如同铁铸的面具，“你觉得还能派上用场吗。”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数据巨人，伸出的手指在虚空中柔和的一搅，那些碎片反过来被她所挥斥，环绕在她身边，随后反过来裹挟着神灵器官的情报反推回去。
“不要打扰我。”
……
霍科图兹ξ型，弱者偶像。
又一块碎片烧起来，它的火焰却显得如此温柔宁静，又或许可以称其为冷漠，毕竟被崇拜的偶像只需要接受人们顶礼膜拜就好了。
……
面对呼啸的情报浪潮，数据巨人只能转攻为守，将体内的那条披肩调动起来，而几乎就在它调整好状态，庞大的情报量如同滔天巨浪般，直接拍打过来。
这和先前的毒性情报灌输在形式上有些类似，但规模更加庞大，冲击更加凶猛，两倍，三倍，不，可能足有近十倍以上吧。
一时之间，就算已经及时调整好了姿态，做好了准备，但数据巨人依然如同风暴中的小船，被狂风暴雨吹打翻飞，摇摇欲坠。
披肩起到了作用，但是作用不大，这不是试图入侵的毒性情报，而是以碾压之势直接涌过来的规格差情报，光靠一条披肩，也不可能全部化解。
而身后的旧二十七研废墟也一并遭到波及，伴随着轰鸣之声，本就残破的建筑就像被火炮轰击，顷刻间就坍塌了将近一半的建筑。
不过虽然来势汹汹，但也只能算是阻碍，而不至于将数据巨人摧毁。
毕竟奈姆·丽思已经为它设计好了恰当的毁灭方式。
……
霍科图兹ο型，不名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