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像残留的辐射，像飘飞的灰烬，像变形的弹片，旧二十七研里真的留有NN在死亡瞬间时残存的情报残片。
有时，它们是突然浮现在墙壁上的奇怪涂鸦。
有时，它们是突然在耳边响起来的模糊低语。
有时，它们是在闭眼之后与眼前闪过的片段。
在先前，因为初入超识界的冲击过大，加上整个旧二十七研都处于人心惶惶的状态，所以，他们犯下了名为想当然的过错，将这些异像视为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又或者某翼 球医七 私五IVIX 捌人的精神异常，才始终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而现在，他们找到了，在一切为时过晚之前，抓住了这条唯一的生路。
随后，通过一系列和时间搏命的竞速，他们成功在自我的总括情报消散扭曲之前，将这些情报残片提取整合，并造出了属于旧二十七研的情报之锚。
在十七世纪的欧洲，曾经有过一类奇特的丧葬风潮，那就是在一个人死后，用黏土或蜡等物将死者的脸包裹，待到固定之后取下，以此作为模具，复刻出死者临终之时的脸庞面具，用作悼念，这被称为所谓的“死亡面具”。
而现在，旧二十七研的做法便与这如出一辙。
他们在研究所的最深处，建筑学和神秘学两个领域内的双重核心部位，清空出房间，用厚重的布将其遮挡，造成双重隔绝的密室，随后，再把搜集到的情报残片聚集，在那里重现濒死瞬间的NN。
——他们将其称为，NN的死亡面具。
在那个没有摄像技术的年代，死亡面具的存在确保了就算斯人逝去百年千年，他们的面容依然能够以生动的姿态被后人铭记。
而NN的死亡面具，则确保了旧二十七研在情报源头上的稳固和完整——因为他们确立了自己情报的根源，并且成功阻挡了外部情报的侵略和浸染。
这里是研究神性个体NN，以求探寻人造神灵方法的秘密研究所，只要NN的死亡面具还在回放和重演，这个根本情报就不会动摇，旧二十七研和它的所有成员，也能以这个认知长久地存续于超识界。
而在成功搭建起NN的死亡面具后不久，好消息更是马不停蹄地接踵而至——旧二十七研恢复和物质世界的联系了。
通过一系列新搭建起来的观测设备，以NN的死亡面具作为触媒，他们成功地从超识界窥见了物质世界，并在长时间的观察之后，正式确认了物质世界中奈姆·丽思的存在。
NN没有完全毁灭！她在物质世界里留下了碎片！
这个发现让旧二十七研士气大振，他们意识到如果对方真是NN遗留的一部分，那么或许就能够通过相同的情报来源这一概念，和他们这边的NN死亡面具产生共振。
换句话说，他们胡须能够和物质世界进行联系！
在漫长的实验后，旧二十七研成功用神性个体NN的残骸作为通道和桥梁，建起了跨越两个世界的窥视孔，把一份报告送到了现实世界，顺利恢复了和戈尔德集团的联络。
随后，倚靠身处超识界这一独特的地利，加上NN的死亡面具这个隐藏的研究品，旧二十七研为这一霍科图兹工程谱系的研究提供了巨大的助力。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从超识界和NN的死亡面具上收集来的一手数据，那么霍科图兹σ型就没有诞生的可能。
生前做了宝贵的试验品，死后也被充分地运用，可以说对于旧二十七研来说，NN简直是世不二出的珍宝，贯彻了物尽其用的美德，而且还被物尽其用了两遍。
所以，当听说奈姆·丽思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听闻了自己真正的来历，并且开始了复仇之后……
旧二十七研，怕得想死。
在超识界游荡了这么多年，他们可太清楚掌控了情报和信息的话，能够做到些什么。
如果说物质世界里的人们只是在恐惧死亡，恐惧生命的终结这种低层次的LEVEL，那么他们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就已经达到了更高的境界，那是比死还要恐怖，比终末还要可怕的领域。
调整某个实体的情报，将其扔进时间凝固的领域，承受永无止境的酷刑……
污染某个实体的情报，在保留其自我认知的同时，扭曲畸化其存在形式……
哪怕是仅存于理论上的推理，但只要一想到旧二十七研不久七轳玖仪3y爸溜仅一手缔造了如今的奈姆·丽思，甚至现在还在使用NN的死亡面具，旧二十七研的所长就觉得，所有的推测和设想还能往恶劣百倍的方向去。
而这，也正是他们对林冠等人如此坦诚，就连NN的死亡面具都毫不遮掩，慷慨直接地展示给他们看的理由。
他们害怕即将到来的奈姆·丽思，怕得快要哭出来了。
……
“除了复仇之外，为了和霍科图兹σ型融为一体，但又同时保持自我，她需要NN的死亡面具，或者说需要直接来自于NN的情报，作为区分和参考。”
“想要把两个不同实体的情报相融，第一步就是将它们原本的情报结构拆散，对于奈姆·丽思来说，她的面前就相当于存在四堆积木。”
“她作为奈姆·丽思这一个体的情报，她作为NN-2这一个体的情报，霍科图兹σ型中以其他神灵器官为参照物的情报，霍科图兹σ型中由那边的二十七研加笔的情报。”
“当然，这不是真的搭建积木，如果不做任何区分，只是强行地把情报融结在一起，也能行，但那样产生的新个体显然就和所谓的奈姆·丽思没有任何关系了。”
“所以，她必须在拆开情报结构后，标注并区分所有情报的来源，确保自己作为奈姆·丽思的情报不被其他的情报污染，这将其作为核心情报，才能让名叫奈姆·丽思的个体升格为神。”
“综上所述。”所长总结道，“如果想要阻止奈姆·丽思的计划，那就必须阻止她得到NN的死亡面具。”
“我知道。”林冠回答道，“我们就是为此而来。”
在存放NN的死亡面具的房间外，调查员和旧二十七研高层互相对视。
虽然在听闻这些家伙对NN的行径时，某些调查员展现出了强烈的愤怒，但考虑到目前的处境，她还是姑且压抑了自己斩邪除恶的怒火，继续维持着和旧二十七研的合作。
毕竟如果不能在这里阻止奈姆·丽思，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遭遇飞来不幸，至少在此刻，调查员依然需要旧二十七研的力量。
而旧二十七研想要的东西，却显然不止是面前这些调查员们的力量。
听到林冠那平静而淡然的回答，所长最开始还有些欣喜地点头，做出等候林冠发言的架势来，可当他发现林冠想说的就那么多时，脸色就开始有些不妙了。
“所以。”他问道，尽管已经猜到了那个让人抓狂和痛苦的可能性，但语气里面还是充满了希望与期盼，“其他的后援呢。”
显然，在所长这群旧二十七研的人眼中，面前的林冠等人应该只是侦察兵类的人物，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呢！
“真遗憾，没有了。”林冠答道，“董事会派过来的援军就只有我们了。”
所长看着林冠镇定自若的神情，眨了两下眼睛，稍微花了数秒钟理解他的发言，随后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苍白干枯的笑容，对着林冠点点头，微微颔首。
接着，他站直身子，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在胸口噎了一口气，两眼翻白地双脚一软向后倒去。
“呜哇。”林冠吓了一跳，“被气晕了。”
“所长！”
在赶紧过来搀扶的安保队长惊呼中，所长像是从噩梦里惊醒一样又猛地回过神，拽着旁边安保队长的衣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扫视在场的调查员，视线最后落在林冠身上。
“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他嘴唇微微发抖，“而如果这不是个笑话的话，那就肯定是董事会因为情报不足而做出了误判，你们必须马上回去纠正这个错误决策。”
“因为奈姆·丽思的行动，我们已经无法通过她影响到现实世界了，现在只能靠你们传话了，光凭借现在的资源和人手，我们不可能抵挡得住奈姆·丽思的袭击。”
“更加强大的火力，更加充足的人手，如果有必要，甚至可能还需要来自其他谱系的增援，我们需要人类能够理解的力量，更需要人类无法理解的力量，这将是一场对抗未诞神灵的战争，光靠在场这些人，是做不到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能够听得出来，虽然心态因为那糟糕的消息有些崩溃，不过他还是稳住了阵脚，清晰且迅速地阐述了自己的需求，甚至还有强调了一下这些需求的关键性和重要程度。
他的交涉术很不错，不过什么用都没有。
“我们也没办法。”藤岛阳葵用“地主家也没余粮”般的口吻，对着所长连连摆手，“确实只有这么些人。”
所长的身形晃了晃，脸色看起来变得苍白，他扶着旁边的墙喘了两口气，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突然急促起来的警铃打断，走廊里的众人对视一眼，都能理解这警铃变化背后的意义。
“奈姆·丽思来了。”
所有的争吵和议论还没来得及开始，新的局势就如同大运般撞了过来，以绝对的碾压姿态做出宣布，文绉绉的讨论环节现在到此为止。
所长脸色又一次变化，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看，他甩开安保队长搀扶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扭过头去，向有窗户的外侧走廊奔去，众人随在身后，很快就来到能够看见旧二十七研外的位置。
窗外的空间依旧是彩色的虚空，但和之前略有不同，那些流通变幻的颜色就像被梳理过的绒毛，原本交错杂乱的流向开始出现了某种趋势，向着某个方向流淌而去。
世界的流向改变了，那些漂浮在虚空中，蕴含着一个个小小世界的气泡，都被那些色彩的洋流而推开，就仿佛成为了舞台上的伴舞人员，只为拱卫上面唯一的偶像。
奈姆·丽思，正悬浮在超识界的虚空之上。
她看起来似乎还是那副样子，精致美丽的容貌，浑身上下散发而出的奇妙魅力，都市丽人风格的着装，甚至脸上还能够看到淡妆的痕迹。
但她又和之前完全不同，曾经总是笑意盈盈，或至少努力表现出胜券在握的脸庞，此刻已经面无表情，那双眸子里面看不见情感，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可要说最引人瞩目的地方，那还要属于漂浮在她头顶的那顶小小王冠。
那顶王冠看起来像是用枯朽的腐木雕刻而成，朴素到显得平平无奇，和王权相关的成分或许只有形状。
在王冠正中央的地方有一处凹陷，一圈带有锈迹的铁丝缠在上面，似乎在为了一颗没能安装上去的宝石做准备。
但就算外表看起来如此简单，但那顶王冠却拥有着比任何华美珠宝更加夺目的存在感，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微光，仿佛在奈姆·丽思的脑后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环。
在奈姆·丽思出现之前，调查员们一直在思考她在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而现在她现身了，这个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
她悬浮在彩色虚空中，但却并非单独前来，一只又一只怪异扭曲的生物在她的身边游走，就如同宗教绘画里的小天使般簇拥着她，时聚时散，构成扭动的圆环。
那些对常人充满了凶暴和危险的怪物，此刻却驯服得像是一只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尖笑着，怪叫着，明明旧二十七研就在眼前，但却没有半点妄动的迹象。
但它们不需要等待太久了。
奈姆·丽思望着面前灰白色的建筑物，缓缓抬手，向着面前的旧二十七研一指，霎那间，那些畸形扭曲的怪物便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如同鱼群般向旧二十七研涌来。
这看起来，简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天罚。旗&淋=司韭柒叁似/Q*un
调查员与幻生灵：第49章 幻生神灵·1
就像所长判断的那样，这不是一场袭击，而俨然是一场小型的战争。
形貌扭曲的超识界生物发出骇人的声响，四面八方划动着涌过来，简直就像是准备分食猎物的食人鱼，要把整座旧二十七研连带里面人员，全都吃干抹净。
但所幸旧二十七研已经有所准备。
漂浮在超识界内的灰白楼房转过方向，随后开始向着前方移动，虽然看不出具体的动力来源，但速度却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超识界生物。
如果旧二十七研是只能在原地不动的建筑，那么它早就沦为超识界生物的巢穴了。
奈姆·丽思见状，倒也是并不惊讶，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指，身形继续向前方飘去，便率领着周围的超识界生物追上去。
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可不是毫无目的地荒废光阴。
在笑蛙嗬嗬作响的怪笑声中，一道道流淌的电弧在彩色虚空中亮起，随后如同被强弩射出的劲矢，噼啪作响地就向着旧二十七研飞驰而去。
它们看起来形如鳗鱼，但又和毛虫一样生着倒竖的短短鬃毛，体表泛着奇妙的莹莹光芒，整体看起来就如同一只只柔软的荧光灯管，不算恐怖，甚至显得有几分华丽。
旧二十七研移动的速度已经很快，但这些奇妙的生物速度更快，如同一道道活体闪电，劈中旧二十七研外墙，随后伴随着刺眼的光芒就钻进了实心坚固的水泥墙里。
虽然看起来像鬼故事里的幽灵，但它们却并非是将自己的身体虚无化，而是化作了无数肉眼无法查看的电弧，静电般在旧二十七研的外墙上蔓延。
窗户的缝隙，外挂的空调风机，甚至建材墙壁之间的微小缝隙，只要能够通过，它们就会扭动着钻进去，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无孔不入。
但还没等它们顺利侵入到旧二十七研内部，就在即将突破墙壁之际，它们就感受到来自于前方的吸引力，那股力量如同强磁铁吸引细小的铁砂般，将它们直接抓进一根根开了洞的黝黑线缆。
分散而成的细微电弧被迫地再次聚集，这些好似完全由电光构成的鳗鱼虫不断扭动挣扎，但却还是无法控制地顺着着线缆移动，就像进入了高压水管。
而在这线缆的尽头，当然不是水池，而是一处竖直的幽深竖井，在这竖井正中悬挂着一颗舞厅彩灯般的电磁铁，正在发出嗡嗡作响的声音。
竖井的周围开着数个大孔，不断时不时就喷出试图侵入到旧二十七研内部的电光鳗鱼虫，或者应该说，是电光鳗鱼虫被那电磁铁给强行拽过来。
它们在超识界的彩色虚空之中，能如同游水一般毫无限制地自由游动，但到了这里，却再次遭到重力的束缚，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向着竖井的深处落下。
一时之间，整个竖井内部电弧闪烁，明暗不定，每一只被强行拽到这里的电光鳗鱼虫，都在试图依靠分化为静电的招数从这里脱身，但全都无功而返。
这处管槽的内部贴满了绝缘材料，而底部有一处缝隙都被焊死，四壁内侧密不透风，唯有上方开着口，正对这条竖井的宽大方形铁箱。
那铁箱看起来让人联想到水族馆的水箱，不过里面装着的可不是水，而是黄橙橙的晶莹液体，上去一闻，就能从它的外表和气味发现，这似乎是某种油类。
那些电光鳗鱼虫坠落下去，噗噗作响地坠入油中，随后原本肆意放涌的电弧，当即黯淡，而它们也如同坠入水中的毛虫一样，挣扎了两下之后，便无力地沉了下去。
没有残留，没有痕迹，仿佛它们完全溶解在油里。
……
“那些玩意被我们称为电虫，根据研究，被推测是完全由电能构成的生物。”
旧二十七研内，一边是不断闪烁着电虫光芒，亮光此起彼伏的窗户，一边是带着众人匆匆穿过走廊，赶往大厅的安保队长。
所长已经前往专用避难室了，他掌握了太多情报，必须和其他避难的研究员隔离，不然就可能反过来对他们产生不利的影响。
“电虫能将身体分解为静电侵入研究所，至少像这种现代建筑无法阻挡它们的入侵——突破口实在太多了。”
他朝身旁一指，在天花板的墙角位置，安装着看起来和寻常电缆或空调排风管没有多少区别，甚至还更加纤细的黑色线缆。
“在吃了好几次苦头后，我们想到了办法，那就是不要和它们硬碰硬，而是加工了研究所的内墙，然后安装了这些强导电性的内部线缆。”
“只要电虫试图分解为静电侵入，就会因为特质被摄入那些线缆，然后被直送电梯的电梯井里，我们在那里给它们准备了全自动的处决套餐。”
说到这里，安保队长嘴角扯起一个凌冽的冷笑，随后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臂，或许是电虫在那里给他留下了抹不去的伤疤吧。
“不管外面的常识如何，在研究所内，人类的常识占据绝对的主导，在那个布满了绝缘材料的竖井里，那些混蛋虫子逃不掉，会掉下去，落进装满绝缘油的轿厢中。”
“噼啪。”他抬起手，先握拳再张开，做了个模拟雷电团块突然爆响的手势，“它们就完蛋了。”
事实上，并不会有安保队长所说的噼啪一声，电虫没入液态绝缘油的过程非常安静，甚至都没有叫声——不过现在显然没有人能够纠正他的发言。
“这样的速度能维持多久。”在简单附和了几句后，藤岛阳葵马上就抓住了接下来的重点，她扭头望着场外漂浮在虚空中的奈姆·丽思，神色肃然。
这提问让本来还有些高兴的安保队长也严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对调查员们摇了摇头。
“维持不了多久，这本来就只是紧急避让世界气泡的手段而已，能够撑过这些电虫的突击，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扭过头，望着远处速度或许不如电虫，但依然在渐渐追近研究所的其他超识界住民，脸色愈发严肃。
“接下来，就得靠自己的双手了。”
……
虽然电虫的突入作战收效甚微，但奈姆·丽思倒是完全没有动摇，她冷漠地看着远处的旧二十七研，能够明确察觉到它的速度在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