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那还是算了吧。”她脸上再度露出笑容，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收好了自己的手机，但终究是没有收回递出去的名片，再次望向汪暮雨，那柔和而又充满了憧憬和尊敬的视线让后者都不由得一惊，这人的感情变化也太快了，“既然是这么严重的大案要案。”
她对着汪暮雨微微颔首，向着周围的戈尔德之盾成员一摆手，原本如临大敌的黑衣壮汉们沉默地无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车上，坐在里面，但不离开，而是仿佛怨灵般幽幽盯着入山口的搜查部警察们。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诸位警官完成工作，允许我们进去。”奈姆·丽思满脸笑容，“毕竟我这边也有工作在身，总不能就这样回去，还请见谅。”
哼，是准备在这里盯梢，确认究竟得到了哪些证据吗，如果特别重要，恐怕就算背上袭警的罪名，承担坐牢的风险，估计也要冲上来销毁证据，做得还真是露骨啊，果然戈尔德集团也已经意识到了。
感受到汪暮雨的观察，奈姆·丽思回望，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虽然一个看起来面无表情，一个看起来满脸笑意，但两边都能够清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随着神山镇发生的事情，迎来了彻底的改变。
文绉绉的社交游戏到此为止，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45章 翻盘
“戈尔德集团不仅守在神山镇，同时也守住了这附近所有的山口，更别提从这里回市区的高速公路了，那帮家伙直接把一辆货运卡车给停在路上，说是出了机械故障，把路堵了一半，迫使所有过路车辆必须减速，好让那些路边的特工能够辨认。”
在山间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汪暮雨低头看着面前铺在石头上的地图，挂断和附近巡警接通的电话，微微眯起眼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微微皱起眉头。
“他们还真是全力以赴啊，这是准备不惜人为制造车祸，都要想办法销毁我们从生灵院找到的证据了，恐怕他们已经在暗中备好车辆与人手了，只要发现我们的踪迹，就会毫不犹豫地猛然撞上来。”
“毕竟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那也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林冠耸耸肩，扭头望向旁边的空地，在那里堆积着用油纸包裹起来的实验档案，“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直接向对方宣战啊，感觉不像你平时的阴湿作风。”
“就像你说的，这种时候就没必要继续绕弯子，反正不管我们怎么做，他们都会用完全的姿态守住这里，那个叫奈姆·丽思的家伙，是个咬住就不会放的狠角色。”
汪暮雨眯起眼睛，眼角闪过一丝寒光，她回想起对方那看起来无可挑剔的表现，过往积累下来的经验正在脑海中播放出警铃的声响，这种变脸如同呼吸般自然，不管摆出什么态度都像模像样的家伙，往往是一等一难对付的敌人。
“而且，这种时候要是退让，可是会打击士气的，如果连上司都不敢和戈尔德集团正面抗衡，又怎么能要求下属在关键时刻硬颈起来。”
“唔，奈姆·丽思，没有明确任职部门，直属于戈尔德集团董事会，然后，头衔是主管的人物。”林冠赞同地点点头，随后扭头望向远处的山体，在脑海里搜寻着从主管那里获得的记忆，试图找到和这个人有关的信息，“和这里的管理者感觉还挺相似的。”
奈姆·丽思……找不到对应的名字……是后来居上的新秀吗，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伪造的假名呢。
“反正都是霍科图兹项目的执行者吧，毕竟我一抛饵对方就咬钩，说明她至少明白生灵院的大致状况。”汪暮雨低头看着地图，又抬起头望向林冠，“等下，小老板，你刚刚是不是顺势就说了我的坏话。”
“错觉吧。”林冠平静地回答道，扭头望向不远处的空地，“那么重点就是要如何把它们顺利带走。”
在那片空地上面，堆积成一册又一册厚厚的档案和书册，那是从生灵院中入手的重要证据，被负责搬运的警官们整齐地摆放在那里，虽然算不上堆积如山，但肯定也不是能够轻而易举，无声无息搬走的程度。
“根据估算，想要一次性全部搬走的话，需要至少六个人和一辆小型厢式车，人手我们这里肯定是足够的，但是，这里的山路基本没有开发，车辆根本开不上来，也就是还得要靠双手和双脚，将这些档案资料搬运到山下的路口才行。”
“用行政手段对付他们，怎么样。”藤岛阳葵摸摸自己的下巴，“就用治安条例的第三十七条，因为存在扩大损害伤及平民的可能性，所以必须要疏散人群，不能让他们在那些地方聚集不离，直接让武装警察把他们赶走。”
“做不到的。”藤岛月见一边滑动屏幕，检查那份由后方本部发送过来的合同，一边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在合同里，他们专门列了一系列条款，将这块私有地的安保工作承包给戈尔德之盾，显然就是为了对付这一手。”
“如果我们试图用法条为理由驱散人群，想必他们会搬出这部分内容吧，宣称自己不是围观群众，守在这里是在保护公司资产，所以我们无权驱散他们。”藤岛月见作为精英组的头面，对这种小把戏相当了解，“像将这片山私有化一样，很难说它合法，但也很难断定它违法，是值得商榷争议的灰色地带。”
“但是，对于戈尔德集团来讲，有这样一片灰色地带就够了。”林冠思索道，“反正他们只要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办法销毁可能被从生灵院带出来的证据就好了。”
“没错，只要证据被销毁，就算事后闹到法庭上面，也只会是我们的惨败和戈尔德集团的大获全胜。”汪暮雨打开手机，开始翻查里面的通讯录，然后皱起眉头，“该说不愧是戈尔德集团吗，这不做保留全力展开的猛攻，还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虽然是如同蜘蛛般在冥土市根深蒂固的狡猾女人，但此时此刻，她还真找不到多少能够伸出援手的人。
来自社会底层的极道分子自然不必多说，他们在这种场合可完全派不上用场，而那些有一定社会地位和权力的人士，也不可能会愿意与戈尔德集团发生冲突。
至少在他们真正打赢戈尔德集团一次，展现自己实力面前，他们都只会作壁上观。
总之，冷静下来，重新思考一下吧。
人离开这里并非难事，但要把这么多档案送走却并不轻松，更别说顺利送回搜查本部安全地保管起来了。
这堆纸质文件并不方便转移，简直像个巨大的靶子，把原本简单的工作变得极为复杂和麻烦，这甚至还是主管的刻意为之，林冠能够看到她的记忆，那家伙是为了方便在关键时刻彻底毁灭证据，才专门用了纸张来做整体记录。
毕竟电子设备可能还存在留存副本的可能性，但纸质文件一把火可就全没了。
虽然最后没能起到原本预期的作用，但确实给她的敌人造成了麻烦，该说真不愧是楚秋烟的本体吗，死了都能恶心人。
凝重的氛围环绕众人之间，在第一场正面对决之中，搜查部便落于下风，而林冠就在这时沉吟着发出声音，扭头望向汪暮雨。
“说起来，绘里香应该还在神山镇里吧？”
……
汪暮雨和林冠等人在潮湿又有蚊虫的山间绞尽脑汁，而他们的对手，戈尔德集团主管奈姆·丽思则呆在舒适的房间内，端着一杯热茶，依靠在一张椅子上，看起来不像是正在进行重要的工作，反而像是在悠闲的度假。
神山镇和戈尔德集团关系紧密，这里自然不缺乏集团的忠实簇拥，愿意把自己的居所暂时借给集团使用，尤其是在制药厂被搜查部突击之后，这里的镇民们当然更加希望集团能够有所作为，出面和搜查部进行高层次的调停，把那些被抓走的居民重新放回来。
更别说她还专门出了一大笔租金呢。
丽思喝了口茶，继续远眺镇子进山的路口，那里的气氛不像先前那么凝重，但也没有放松多少，搜查部和戈尔德之盾的对峙仍在持续，武装警察和黑衣保镖大眼瞪小眼，简直像是两道沉默不语的高耸人墙，似乎随时就会重重地互相碰撞在一起。
“哼……”她发出玩味的嘟囔声，放下茶杯，轻轻拨弄自己摆放在旁边的手机，“我看你们怎么溜……”
作为戈尔德集团的“主管”，参与霍科图兹工程的重要一环，奈姆·丽思做事向来周全细密，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在附近的山口都设下岗哨，在回城的路上也安排好了，不管他们在生灵院找出了什么证据，搜查部都不可能顺利带回城。
墙壁上的钟表在喀嚓喀嚓作响，两边已经相持好一阵，但没有关系，那只不过是无意义的拖延时间罢了，一切的漏洞都被堵上，只要对方露脸，这场风波就将被她平息，对于这点，奈姆·丽思有绝对的自信。
如果做不到这种程度，那她也坐不稳这个主管的位置，毕竟她所负责的工程可不像楚秋烟主管那一系，能够凭超越人智般的技术实力无情地碾压过去，而不用考虑太多东西。
想到这个，她便不由得眉头微微蹙，果然，很让人在意。
生灵院的所在之处应该是绝对的秘密，寻常人绝对没有能够找到的理由，就算是戈尔德集团内部，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了解其隐秘，如果不是她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去，恐怕也不可能知道生灵院的具体位置。
既然如此，搜查部那帮家伙怎么会知道生灵院？
根据集团内部的情报，平时进出生灵院的基本只有楚秋烟主管和那个跟班院长，但她们两个完全没有背叛集团的可能，至少丽思完全想不出来，这样的话，难道集团高层内部存在内鬼不成吗。
……无法想象。
丽思已经自诩超越常人的存在了，但和集团的董事会——真正的董事会相比，都依然显得像是纯洁无害，乖巧顺从的小白兔，实在没法想象那些魔怔人会背叛集团，将霍科图兹工程的秘密告知外人，尤其是作为敌人的搜查部。
而且话又说回来，就算有了背叛集团的念头和心思，那也没必要去联系搜查部这种弱小的集团，在这个冥土市内，可是就有着不能小觑的神秘学团体——
就在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丽思一愣，睁开眼睛向窗外望去，当然，从她这里看不到什么东西，不过就在下一秒，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丽思睁开眼睛取过手机一扫，发现那是守在小镇入口附近的安保人员打来。
她的脸色严肃起来，摁下接通的按键，只言片语的简短谈话之后，脸上露出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记者？这里怎么可能有记者？”
不管是制药厂发生的动静，还是神山镇两度遭遇突袭，都显然是在曝光后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事情，但闹得这么大，肯定没法完全瞒住，而作为集团主管，被董事会委以处理残局重担的人，丽思当然不会忽视现代传媒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乃至于威胁。
早在出发前往神山镇之前，她就通过集团的渠道，和那些消息渠道广博的大媒体高层打好了招呼，让他们出手压制可能传开的消息，并且在恰当时候帮忙操控情报，把可能引发的关注和讨论给压下去。
所以，这里怎么可能出现记者，她才不会犯下这种低级失误。
“唔，准确的说，确实不是记者，这家伙应该算是网络自媒体吧。”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无奈的声音，以及一个若隐若现的吵闹声，那似乎是在强调自己的人权，并且抗议戈尔德之盾对他采取的暴行，就算他很可疑也不能动手，不过那喧闹很快就随着一声吃痛的呜咽而安静下来，“主管，状况好像不太对。”
虽然很匆忙，而且很混乱，但他们还是从被摁住的记者口中打听出了大致的情况。
在大约一小时前，似乎有人通过网络的方式上传了一则重大的爆料……某个现下最热门的当红巨星正在神山镇拍摄电影！
没错，根据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之人流出的情报，某个大明星正在这附近的山中拍摄没有对大众公开的电影——并且还附有照片！
照片里是山林中的景象，那位在冥土市正值当红，随便一条情报就能被迅速炒上移动传媒榜单的大明星，正被一整个剧组环绕，站立在山中，向着镜头的方向张望，虽然画质非常模糊，甚至显得格外可疑，但还是能够看出那大明星的脸。
就是她！肯定没错！
而如果是资深的娱乐圈人士，甚至还能够找到意外收获，因为就在距离那个大明星不远的地方，能够看到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道身影看起完全就是某个拍出许多充满争议的电影，极具话题性的大导演。
时下当红的明星，资深有名的导演，隐藏在偏远深山中的秘密片场……
见到了这种东西！娱乐圈自媒体的灵魂怎么可能按捺得住！头版头条的气味从未像此时此刻般浓郁！于是他就毫不犹豫地狂奔着赶了过来！就算可能是假消息也没关系！如果撞上真的那么就发了！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
“荒诞，你以为那些大的网络媒体背后是谁在控制，我已经发话了，所有和神山镇有关的信息都要控制，关于这里的情报连平台的自动审核都过不去，怎么可能成为网络媒体平台的热门。”
丽思下意识地否认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可能性，但就像是为了嘲弄她那样，下一刻，更加响亮的喧闹声从神山镇那边传了过来，以她的经验，当然在第一时间就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动静。
狂热的粉丝集团，来袭！
闪耀的灯牌，印着明星头像的横幅，气壮山河的狂热粉丝们就像巡礼的圣徒，昂首挺胸地从小镇那头走来，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理所当然，因为其已经得到了来自于明星经纪人的直接联络——
这部电影足以决定他未来的事业！为了将宣传效果最大化请全力支持！相关的运输已经和大巴公司做好联系了！
和过往总是通过少数几个粉头进行传话不同，这是直接使用经纪人社交传媒账号进行的号召，虽然有些粉丝心中隐隐有种违和感，觉得这种行事作风和往常实在大相径庭，但这样的人终究也只是少数而已，绝大多数人都已经陷入了兴奋的状态。
毕竟，这可是真正来自官方的委托！
而如果说在路上时还隐隐约约觉得古怪，疑惑为什么是神山镇这种此前就连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又疑心那辆大巴车不像是通常的商用车，反而像是政府部门使用的公务车，但等真的来到了神山镇，心中的疑虑反而打消了一大半。
毕竟如果没有重要的大人物在场，戈尔德集团的安保公司又怎会在此呢，更别说他们才刚刚下车，就立刻有举着警察证的警官过来协助维持秩序，都到了这个份上，消息又怎么会是假的呢。
“——被算计了！”
电光火石之间，丽思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也能做出坚定的判断，毋庸置疑，这肯定是搜查部在背后搞鬼。
虽然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网络的防线，直接越过人为操作的部分，将伪造的照片放上媒体头条，随后又黑走经纪人的账号直接动员粉丝涌过来，他们原来有着这么强的技术力吗，这在情报上可没有啊，不，现在的关键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
“把山口守住！”她顾不得继续摆着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马上摁下手机上快捷通话的按钮，对着那边低声呼喝，同时匆匆忙忙从原本能够眺望山口的高度下去，“搜查部那群混蛋想要趁乱把人运出来！”
她还想指挥些什么，可等走到这栋两层小楼的门口，便更加清楚地听到，更加直接地看到，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逐渐升高，小镇街道上外来的陌生人越来越多。做好了应援准备的狂热粉丝团体，准备追逐头版头条的娱乐圈记者……神山镇不算多宽敞的街道上，正在出现越来越多的车辆和人群，熙熙攘攘。
甚至已经有人拥堵到山口去了，看到守在那里的戈尔德之盾成员，他们更加确信那个大明星就在这里，大多数人当然可以保持冷静，但耐不住就是有少数狂热过头的粉丝或者上进过头的自媒体，开始起了歪心思，想要溜进山里去拍到现场的照片。
原本，搜查部的警察们还守在这里，不过眼看着人们涌过来，他们瞅瞅对面不知所措的戈尔德之盾安保人员，干脆利落地一声令下直接走人，入山的口子也不堵了，直接就向周围人群里散开，去维持周围的秩序了。
至此，戈尔德之盾的安保人员陷入了不知所措，他们一方面知道，现在肯定不该让无关人等进入这片山地，但一方面又因为搜查部警察干脆的四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照先前的指挥进山搜寻。
两头对堵，他们只能在晕头转向里匆匆采取行动，在片刻的混乱后，戈尔德之盾的安保人员当机立断，干脆直接反过来变成负责堵住入山口，把闲杂人等赶出去，不让这些无关人士把场面搞得更乱糟的人墙。
看到这样的景象，丽思终究是没了声音，她缓缓垂下捏着手机的手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处了。
“哎呀，来的人真多。”而就在这时，汪暮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她摆着手让阻拦在她身前的戈尔德之盾安保成员闪开，摆着礼仪性的笑容向丽思靠过去，“希望别影响到我们在山林里的搜查啊。”
“哦，说到这个，汪暮雨副部长，我想起来了，你们还有人员在山里呢。”不管此刻内心的情绪如何，至少在敌人面前，丽思无缝衔接地改变了脸色，露出了一副温和又礼貌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沉稳可靠的企业高管，“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恰好遇到据说在那里拍摄的片场呢，说来真是不好意思，但我也多少算是那个明星的粉丝。”
“如果能遇到就好了。”汪暮雨看着熙熙攘攘的小镇街道，“其实我也是粉丝啊。”
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并肩而立，眺望着热闹起来的神山镇，如果不知情的人在这时看到了她们的模样，恐怕想不到她们是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敌人，而只会觉得那仿佛是什么亲密无间的朋友。
“汪暮雨副部长。”在片刻的沉默后，丽思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来刚刚被搜查部来了一次翻盘，“这次是我输了。”
她缓缓扭头望向汪暮雨，盯着对方的脸，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但下次，你们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调查员与二重身：第46章 外援
伴随着如同海浪般翻涌的失望谩骂和抱怨，神山镇的混乱终于伴随着渐渐落下的太阳平息了。
明星的经纪人终于发现了异常，在场面更进一步失控之前赶来了神山镇，代替明星向着在场的狂热粉丝们做出解释，这里没有正在拍摄的电影，当然也没有大明星，大家是被某些惹人厌的黑客给戏耍了。
当然，这样轻飘飘的发言没法安抚众人，粉丝团体们发出闹哄哄的声音，不过幸好经纪人在路上已经准备好了，她播放了明星临时录制的影像，用真挚的表情向狂热粉丝们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劝解大家不要为此而发怒。
——如果有谁要负责任，那么只会是那个做出这种恶劣玩笑的黑客。
虽然在内容上是类似的发言，但由经纪人来说与由明星本人来说，那份号召力简直是天差地别，躁动的狂热粉丝们很快安静下来，在又闹腾了一阵后，还是在警察的劝阻疏导下分别离去，悻悻而归。
狂热粉丝们好说服，但那些追赶头版头条而来的自媒体可没有这么好打发，虽然也确实离开了一部分人，但还是有不少人留了下来，觉得不能够白跑这一趟，至少要在这个镇子找出能够成为素材的大消息。
而面对这种人，就轮到戈尔德之盾重拳出击了，如果说搜查部还多少需要顾忌自己的形象和舆论，那么作为私营企业的他们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先宣称这附近是戈尔德集团的私有地，然后直接用提起诉讼吓唬走人即可。
等到众人纷至散去，神山镇终于恢复了安静，搜查部当然也混在人群里面，不知何时从这里离开，至于丽思却还留在镇子上，她重新回到了先前呆过的房子，坐回先前坐着的位置，依旧眺望着已经没有人的山口。
毕竟，她还需要等待派去山里，确认生灵院状况的亲信回来，不管怎样，总是要搞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模样才行。
而这就给了丽思充足的时间，用心中燃烧的愤怒和不满作为燃料，仔细把先前发生的事情重新复盘一遍。
“果然。”在片刻沉默后，她用精致的小茶匙搅动杯子里的花茶，“我断定这不是搜查部的手笔。”
“可除了他们，还可能是谁。”她旁边的部下露出疑惑的神情，那是个同样看起来流露出利索氛围的女人，让人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联想到职场的女强人，“从立场到能力进行全盘考虑，只可能是他们。”
“我不是说这事和搜查部没有关系，而是说掀起这道风浪的实际执行者，恐怕不是搜查部的成员。”她将手机递给部下，“我了解这座城市的政府部门，和他们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交道，如果是冥土市的政府职员们，他们不可能干得这么娴熟。”
手机上面是一张表格，虽然做工十分粗糙，但依然能够看出那是这次骚乱的一个个舆论爆点——明星秘密拍摄电影的曝光，在粉丝群里做出的号召，被人用匿名邮件爆料给网络媒体……虽然做不到多么精细，但它们还是按照大致时间的顺序，被排列了出来。
“等等……”在看到表格的那一刻，她的部下也理解了，“这是……”
“以正确的顺序，在正确的时间，把消息递给正确的人，让整个事件的曝光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热度节节攀升，几乎无法控制，当传媒平台和监管部门察觉到时，已经压不下去了，也没法及时操作信息了。”
丽思长长地出了口气，视线从那些自媒体的名字上扫过，他们是情报发酵的关键，而只有在业内有足够人脉和阅历的资深老鸟，才能在冥土市多如繁星般的自媒体里，仿佛狙击般逮住这些最能够起到最大作用的正确选项。
不是老手，做不到这么精准致命。
“那样的话，会不会是搜查部和外人合作了。”她的部下追上了丽思的想法，便微微蹙眉，开始在脑海里搜寻可能的对象，“毕竟那边一直有着外聘专员的传统，而且也有着官方的背书，拉拢了某家媒体背叛集团，站到他们那边，也不足为奇吧。”
“绝无可能，这一定是政府系统之外，不受搜查部指挥的第三方所为。”丽思的语气显得十分笃定，那并非毫无依据的粗暴论断，而是以经验和自信铸造的冷静宣言，“那些咎 〤冥〉VIsi漆巴( 洱-捌政府职员，怎么可能愿意冒这种风险。”
她的部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上的表格，丽思则端起茶杯，低头看着里面漂着花瓣的水面。
“向集团上报吧，局面比我们以为的更复杂，除了集团和搜查部外，这场对决还隐藏着额外的第三方。”她顿了顿，“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第三方势力很可能已经和搜查部走到了一起，生灵院的陷落大概率与此有关。”
丽思不由得又回想起汪暮雨的脸，带着嘲弄的眼神和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的眼角不由得抽了抽，随后举起手里的茶杯，将其一饮而尽。
“但没有关系，就由我来将它们两个击碎，我已经想好办法了，不管是搜查部还是那个尚且不明的第三方，对集团利益的侵害，对造神工程的阻挠，对我的贬低羞辱……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聆听着丽思阴冷的话语，她的部下无言垂下脑袋，作为丽思的亲信，她清楚自己的上级在那百变的氛围和长袖善舞的伪装下，藏着多么愤怒的灵魂，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
不过，丽思的愤怒也没有持续太久，有事物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远处昏暗的山口有手电筒的光芒亮起，看到那两束摇摇晃晃的光源越靠越近，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派出去检查生灵院情况的特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