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不是因为被爱,想要回馈……”
“而是他单纯想要去爱你们……”
“对你们的爱,被你们的爱,是唯一还能维系他的锚点了,所以……请帮帮真吧……”
……月代雪没有说,但是大家也都听得出来。
维系枢拓真的锚点当然不只有她们,最令少年损神熬心的锚点就站在这里向她们祈求,可她不会否定枢拓真为她所做的一切。
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是枢拓真现在的愿望,月代雪只会随他一同离开人世。
总要有人即便忤逆心愿,也要拯救他。
也总要有人愿意陪他遍历诸苦,这就是月代雪的选择。
所以她只能向着女孩们深深鞠躬。
“这就是,最后的模拟人生了……”
“也是我最后的力量了……”
系统面板浮现在所有少女们的面前,除了冰上梅露露。
【模拟人生系统正常运行中】
【当前可模拟次数:1】
【陈旧的咒缚已被埋葬于过去,新的时代将接纳应承接之物,在无尽连绵的前方,这里正是一切的开始。】
【生却始艰,老而颓衰,病也难缠,死临空余恨!】
【爱终别离,怨总相会,求又不得,五阴焚形身。】
【是否开始模拟?】
【是】【否】
身边身影一道道消失,徒留下樱羽艾玛和冰上梅露露仍停留在这审判庭里。
冰上梅露露是没有机会去拯救枢拓真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完成。
而樱羽艾玛……
“小雪……”
她将脸埋在月代雪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点往上捞。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一点都不知道,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又见面了呢,艾玛……”
轻轻抱住快要哭出声来的女孩,月代雪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还记得真向我告白的时候吗?”
“嗯……”
“那时候他可是鼓足了勇气呢,明明真知道我一定也喜欢着他,但心里的忐忑不安还是浮现在了脸上,在你的鼓励下向我走出最后那一步。”
正因为是知心的朋友,月代雪才知晓樱羽艾玛所有痛苦的源头。
如果樱羽艾玛那时候没有怂恿枢拓真和自己告白,或许枢拓真就会和二阶堂希罗一起出国旅游,从此命运就走向了另外的方向。
女孩希望朋友和朋友幸福的愿望,却酿成了无可言说的悲剧。
“我和真交换了誓言,因为艾玛你的帮忙。我和真成为了恋人,也多亏了艾玛。我那天其实也很紧张,幸好有艾玛你在。”
“可是我……”
眼泪终于决堤。
原谅他人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能承担得起原谅的代价,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等时间淡化。
可原谅自己就难了,一低头一闭眼就能看见自己。
樱羽艾玛的肩膀颤抖着,声音也哽咽:
“可是……可是……”
“我们这是在把拓真君从你的身边抢走啊……!”
“太卑劣了……这样……”
“艾玛不需要道歉。”
见证过每一世命运的月代雪最有发言权,她只是缓缓开口,将自己的心声道出:
“真他说过,艾玛是第一个让他明白‘想要守护谁’的人,那份心情,从来都不需要谁来道歉。”
“他也爱你,或许最初这份爱只是朋友之爱,可现在你也是他生命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所以艾玛不需要道歉哦。”
“还是太卑劣了……”
“艾玛,你知道爱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我不明白……”
看着那越发泣不成声的女孩,月代雪想将自己看到的一幕幕都与她分享,告诉她———你也是真的唯一。
无论走向怎样的未来,你都不曾启动过灭世的魔法。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无量大数的堆积下也会变成必然,可樱羽艾玛没有一次启动过魔女杀手。
诚然这其中有枢拓真努力的原因在内,但樱羽艾玛自己的善良也不可忽视。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
“是恒久相信,恒久希望。”
所以她才可以守望百世不止,相信着枢拓真和爱他的少女们。
爱当然发自情感,又理所当然超出了理性和感性的范畴。
人各有命,爱乃天性。
所以……
“所以爱……”
“———永不止息。”
枢拓真不惜遍历诸苦,走过百世不止也要拯救少女们是出于爱,樱羽艾玛从未启动过魔女杀手,也是爱。
月代雪是如此相信着,曾经发生过却又被掩埋的人生不是大梦一场,即便再过去无论多漫长的岁月,也不会化作幻梦消散。
“真需要你……”
“他,需要,你。”
系统面板上那行【是否开始模拟】的提示静静悬浮着,光标一明一灭,像是在等谁的一声“准备好了”。
没有人催促。
但樱羽艾玛擦了擦眼泪,也按下了【是】。
最后,审判庭里只剩下了月代雪与冰上梅露露。
大魔女的‘半身’与大魔女的‘帮凶’。
“来吧,我们也有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
面对漆黑色的夜空,枢拓真难得享受着一个人的宁静时刻。
时光在倒流,现在的他是从人生的终点往前走,但说是倒着走也不完全对。
每当时间经过一个节点,他的下一段人生都会提前一段时日,就像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段人生了。
第一次的他是病重将死之人,死后再睁眼就来到了刚检查出病症的时候,等到病情恶化时,这第二段人生也将结束。
时间将继续提前,从身体健康,到检查出病情,再结束……
以此类推。
直到他彻底回到婴儿胚胎状态,到那时的再次倒流会变成什么样呢?
已经走过的人生会犹如灰尘般被清扫干净,直至什么也不剩下,就像他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市中心医院内,明月高悬,将那皎洁的色彩投射到病房之中,将其染上了斑斓的白色。
却又忽转多云,远处雷声轰隆。
“……真像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过那时候是你捡到了无家可归的我,对吧?”
坐在了病床上,枢拓真看着窗外晴转暴雨的夜色,回忆着铭刻在自己内心之中的那天场景。
恰好推门而来的人,便是宝生玛格。
“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住院的地方?我还以为第一个找到我的人会是二阶堂希罗呢,想要我给你画张画么,只是我现在手有点抖,可能得多等一会儿了。”
“枢先生……”
“所以你是要来做说客,劝我也要放下吗?”
“……”
看着平静的接受了自己正在消失的枢拓真,宝生玛格脸上的表情最终还是逐渐地暗淡了下来。
自从进入到模拟人生中来,意识到时间正在倒流的她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和机会不多了。
“枢先生,你真的舍得抛弃我们吗?”
坐在病床旁,牵着枢拓真因病痛而发颤的手,宝生玛格并没有感受到心爱之人就在身旁的实感。
“我可是和你私奔约定了终生的女孩,你曾经和我交换过誓言,我也成为了你的妻子。”
“当时我觉得,我恐怕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所以才害怕着被人抢走这份幸福。”
“……枢先生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宝生玛格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重新捡起欺诈师的本行,终于找到了枢拓真的踪迹,并且假扮医生来到了病房里。
她讲了很多自己印象深刻的跟他有关的故事。
毕竟对宝生玛格而言,两人经历的往日种种,都只是花田睡觉的一日男友之前。
就短短一天的时间,能发生多少?
宝生玛格的记忆和理智都在告诉她,要留下枢拓真,哪怕是用骗的,用求的,甚至用尽她作为一个顶级欺诈师毕生所学的全部伎俩。
仅仅只是看着枢拓真平静到像是在听故事一样的表情,宝生玛格就越发感到窒息。
那份属于少年的实感正在她的指尖一点点变得虚幻,仿佛抓着一把正在流失的沙。
这种无能为力的空虚感,正在击溃她苦心经营的成熟伪装。
枢拓真什么都知道,知道的比她还要更多得多,做出的选择也是要正确得多。
“骗子……”
宝生玛格低下头,声音哽咽。
她是个骗子,她的爱人也是个骗子,骗子的真心有什么用?
哪怕只是谎话的甜言蜜语也好啊……
不要发自真心的说什么“我爱你”啊……
“明明我才是那个最会骗人的欺诈师,明明我连虚伪的爱都能伪装得天衣无缝……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把我骗得最惨?”
窗外雷声轰鸣,大雨瓢泼,病房里她抬起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盯着枢拓真那张平静得让人害怕的脸:
“你把真实的温度塞给了我,把我从那个只有暴力和谎言的地下室地狱里拉出来,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和约定……”
“难道我和你经历的一切……”
“你救了我,给了我约定,成了我最重要的丈夫这些事情……”
“等结束后,你会忘记我,过上幸福的人生。”
“我当然知道你是正确的啊,所以这份感情我才不论如何都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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