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一不开心
“再次，我觉得那位睡神，也并非就可怕到那种地步。至少她无法直接介入这个世界，所以才需要借助主人的力量拯救自己的眷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祂有求于主人，自然不会故意伤害主人。”
绮沫说到这里时，就连强烈不同意李玄接受注视的眠音也不得不点头赞同了。
“最后，从我们的角度看：如果保持现状，恐怕就只能坐视贝露丹蒂肆意妄为了。但接受注视，却有可能得到足以翻盘的力量。现在的我们可谓穷途末路，太需要能够打破僵局的一手了。
所以我建议主人，非但要接受注视，甚至要主动想办法从睡神那里得到力量！”绮沫注视着李玄的眼睛，一反平时保守的性格，给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激进的建议。
“丝结，你觉得呢？”李玄扭头问正在给阿露露编头发的李丝结。
“我没什么意见，绮沫小姐已经把理由说的很清楚了。不过我还有件事想要询问爱丽丝小姐——被睡神注视，需要多久呢？”李丝结问道。
“如果只是注视一眼，大概只需要几个小时吧？但如果发生交流的话，也许就需要一两天时间。”爱丽丝回答道。
“那就三天，以三天为期，如果您三天之内不回来，你就把我也送到睡神那里。哪怕要和神战斗，我也要把您带回来。”李丝结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李玄说。
第732章 四扇门
“好！那么爱丽丝，我需要怎么做？”李玄转头问道。
“您只需要睡上一觉就可以了，母亲知晓您的决定，便会在梦中对您投来视线。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表哥最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不能陪在身边，以免遭到波及。”爱丽丝回答道。
“我不同意，我要待在他身边，直到他醒来为止。”李丝结毫不犹豫的说。
爱丽丝仔细打量了李丝结一阵：“好吧，姐姐也拿到过来自深暗的力量，应该不会有事…大概吧。”
“那就我和丝结两个人吧！地点的话…就选在眠雪之国北边的无人区，那里足够安静——奈婕，现在就送我们过去吧。”
李玄的性格是说干就干，他站了起来，辞别众女仆，最后对代理女仆长的阿露露嘱托道：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代替我保护大家。”
说完这句话以后，李玄和李丝结就手挽着手，踏进了奈婕布置好的传送门里。
李玄选定的地方，就是当初召唤霜父诞生的小镇。
因为霜父的影响，这里的温度依旧比平时更低，至今都无人居住。
李玄没有挑选舒服的房间，而是找了一个地下车库，转头对李丝结开玩笑说：“如果回不来的话，这里刚好可以当做我的坟墓。”
“是我们的坟墓。”李丝结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然后跪坐下来，让李玄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能摸一摸这圆润的大腿，就算死也值了。”李玄在李丝结的大腿上摩挲一阵然后便闭上双眼，用精神干涉让自己陷入了睡眠。
在梦中，四个爱丽丝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向一扇彩色的大门。
走进大门以后，他发现门里又有许多门，这些门的方向各不相同，整个空间也是扭曲交错，连重力的方向也是乱七八糟。
这倒很符合梦境那种错乱的感觉。
白影爱丽丝上前打开了一扇白门，引李玄走了进去。
白色的门里宛如天堂，有鲜花、溪流和许多不穿衣服的男男女女，在用李玄听不懂的语言欢声歌唱。
踏过翠绿的草坪，李玄来到了第二扇灰色的门前。
白影轻轻吻了几下李玄的手，然后把他交给等候在一旁的眠音。
她打开这道灰色的门，引着李玄走了进去。
灰色的门里面，好像一座废弃的仓库，里面堆放着许多形状各异的石膏雕塑。
越往里走，雕塑的形状就越复杂，从一开始的正方体、长方体、圆柱体，逐渐变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
甚至在一排货架上，李玄还看到了疑似头骨形状的雕塑。
在路过一系列令人不安的雕塑后，李玄来到了一扇漆黑的大门前。
“表哥，前面就是梦境的黑潮层了，那里很危险，一定要多多小心。”眠音说着，踮起脚吻了李玄的嘴唇一下。
李玄点点头，自己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前方是一个类似虚妄恶土的地方，但场面十分混乱，各种怪物、物品、甚至抽象的几何图形到处乱飞。
其中有一些东西，巨大到难以想象，李玄亲眼看着一个比星球还大的超级茶壶从头顶缓缓掠过。
光是茶壶的壶嘴，就仿佛可以装下一个行星。
而且这里的时间就像被加速了一样，运转的十分迅速。
而李玄面前的道具，却只有窄窄一条丝线。
李玄踩着丝线前进，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将飞向自己的怪物轰碎，一边关注着脚下的平衡。
忽然间，有许多漆黑的手拖住他的脚，想要把他拖下去。
但李玄不为所动，他开始解放，以无我打状态继续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终于，他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黑潮爱丽丝在那里等待着自己。
“表哥，抱歉没有为您引路，我必须亲眼确认您有通过这里的能力，才能放心的让您去见母亲。”
黑潮漂浮起来，上前轻轻吻了一下李玄的额头。
“无需解释，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李玄点点头，把手伸向眼前的最后一道门。
这道门没有颜色，或者说没有人类可以理解的颜色。
它的颜色已经超出了人类视锥细胞可以理解的范畴，也许是为其他生灵所准备的，甚至可能并不是为了生者准备的。
李玄打开大门，一双白丝小手拉住了他的手。
“请跟我来。”
这是深梦第一次说话，但声音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
深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带着他向前走去。
她的裙子在李玄的眼中变成了饱和度极高的蓝色，但除了她以外，周围的一切都没有颜色。
不但没有颜色，而且没有任何声音，比夜晚的坟墓还要安静。
这里是一片虚无，比虚妄恶土还要荒芜。李玄不断向前走去，但却并不觉得自己在前进。
距离感、时间感，在这里似乎都混乱了，或者说毫无意义。
忽然间，一直牵着他的深梦也消失了。
李玄停留在原地，如同一个迷路的旅人。
看着眼前的虚无，李玄若有所思。
之所以看不到颜色，是因为眼睛无法理解这里的颜色；之所以无法听到声音，是因为耳朵无法理解这里的声音。
唯有舍弃身躯，才能打破肉体的桎梏，逾越到精神的彼岸。
这就是梦境最底层的逻辑。
李玄闭上双眼，将狂宴的无我状态发挥到了极致。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躯，想象自己是纯粹的精神体。
这对他而言并不算困难，毕竟在镇守观时，他就一度被转化成了精神体。
失去身躯以后，李玄看到了眼前的画面：原来最底层的梦境是如此喧嚣，看似虚无的沉睡之中，潜意识却依旧活跃。
这里发生的一切诡谲无比、瞬息万变，充满着最原始、最底层、非理性的事物和画面。
在这些画面之中，李玄精准的抓住了深梦的手，把她再一次拉到自己身边。
“你这小鬼，要好好带路哦。”李玄说着，用精神体的大手狠狠的拍了她的辟谷一下。
第733章 何谓神？
“我只是稍微打了个盹儿嘛，毕竟人家每天都要睡满23个小时才行。表哥的意志力那么强，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深梦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企图萌混过关。
“别卖萌了，快告诉我，最后一扇门在哪里？”李玄问道。
“就在这里。”深梦说着，向上掀开自己的裙摆。
掀起的裙摆仿佛翻动的书页，不同的是，深梦翻动的并不是一页书，而是整个世界。
她的动作仿佛从更高的维度揭走了世界的一页，唯有李玄还留在原地。
不过面对此情此景，李玄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自己已经来到了梦境的最深层，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反而才奇怪。
在被掀走一页后，世界再次回归了沉寂。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黑暗，没有那些看不见的声音和图像，只有纯粹的黑、没有一丝光亮的黑。
李玄张目四顾，他想知道睡神在哪里，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沉寂片刻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片黑暗的世界，就是睡神。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在一片漆黑当中，感受到了一个古老而庞大的意志。
并非看到，也并非听到，只能说是感受到。
因为祂的存在，并非是用通常的感官能够认知到的。
“这就是睡神吗？”
李玄仔细感受着祂，他意识到对方并非是单一的个体，也没有一个唯一的人格。
祂的存在，更接近于一种自然现象，或者说一种能量的集合体。
但和纯粹的自然能量不同，祂的存在有一定的倾向性，也具备思考和判断的能力。
只是这种思考的形式，凡人无法理解。
“无相…”李玄的脑海中闪出了这个词汇。
没有具体的形象，亦没有普通的生物的繁衍和死亡。
祂的生命，不见起始和尽头。
祂的意志，屹立于深渊之底。
祂的能量，永远也不会枯竭。
祂的存在，仿佛本身就是宇宙规则的一部分，亘古不变、永恒不变。
无相亦无量，无死亦无生。
存乎于万物，却不在万物之中。
此即为神，此即神之权能。
忽然间，李玄似乎理解了贝露丹蒂的能力。
如果身处这样的维度，的确有慕空一切的资本。
同时，他也开始感觉贝露丹蒂也没什么了不起。
毕竟她的力量是借来的，甚至可以说是窃取的。
但自己所感知到的存在，却是一尊完完全全的神。
“爱丽丝的母亲啊，我已如约而来。”
从那种初次觐见神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以后，李玄轻声的诉说道。
没有回应，或者说李玄无法理解祂的回应方式。
但祂按照约定，向李玄看了一眼。
即便已经抛弃了肉身，李玄依旧感觉如坠冰窖，从头顶一下子麻到了脚趾。
那是一股很难形容的感觉，祂仿佛在低语、在歌唱、在轻轻的呢喃。
仿佛一个正在照顾孩子的母亲一样，唱着哄睡的摇篮曲。
李玄也感到昏昏欲睡，但他立刻意识到，如果在这里睡着的话，他就会融入这团意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睡神的一部分。
这并非是睡神有意吞并，而是因为祂的意识太庞大、太伟岸了。
就像一滴墨汁融入大海，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保持自身的颜色。
注视，或者说观察。
这种行为看似什么都没有做，但观察本身，即是一种干涉。
李玄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被深渊凝视的感觉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忽然睁开无数瞳孔。那些眼睛悬浮在不同维度，高低错落，形象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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