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次元君
龙园翔没有回应。
话虽如此,到了明天,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这面碎掉的玻璃吧。校方会询问,学生会调查,而天羽纯手中的证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提起录像,也没有人提起录音。没有人提起那个足以让他们全部滚蛋的证据。
[莫非……天羽纯没告诉他们?]
这个认知让龙园翔的心情更加复杂。那个将他彻底击溃的男人,竟然连最后的威慑都没有展示给其他人看吗?还是说,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蔑视——认定他龙园翔不敢、或者说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龙园桑……”石崎大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几分支吾,“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龙园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山田阿尔伯特。那个两米高的巨汉此刻正低着头,额头上贴着一块临时处理的纱布。小宫、近藤、山肋三人站在一起,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所有人的命脉,都被天羽纯捏在手上,他们的命运,全在那个男人的一个念头之间。
一想到这里,龙园翔就气得牙痒痒。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几乎要将内脏绞碎的屈辱。他龙园翔,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输得如此彻底过——输到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输到连能够威胁对方,或是进行谈判的筹码都荡然无存。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输了……输得非常彻底。
“……回去。”
最终,他用嘶哑的声音开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龙园桑?”
“都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石崎大地下意识想要跟上:“龙园桑,我——”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龙园翔头也不回地制止了他,声音中带着某种疲惫的决绝。他的手扶在墙壁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步一步地向着门口挪动。
石崎大地愣住了,山田阿尔伯特抬起了头,小宫、近藤、山肋三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跟上,但他们都发现了——此刻的龙园翔,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那个总是翘着脚、露出傲慢笑容、将所有人视为棋子的暴君,此刻的背影却格外萧瑟,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与此同时……
天羽纯与白石飞鸟等人离开校园,向榉树购物中心的方向走去,暮色渐沉,街边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天羽纯走在最前面,森下蓝、白石飞鸟和山村美纪三人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餐的去向。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织成奇异的图案。
“回转寿司怎么样?我听说榉树购物中心有一家评分挺高的店——”
“不要,我昨天才和坂柳一起吃过。”
“那烤肉呢?我上个月——”
“天羽君有什么想吃的吗?”
天羽纯正想回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真嶋智也】的名字。
“……时机还真巧。”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路边那根银色的监控杆。黑色的半球形摄像头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指示灯以规律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喂,真嶋老师?”
“天羽同学。”真嶋智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校方对你之前的要求做出了回应。现在请你立刻来行政楼一趟,具体事宜需要面谈。”
天羽纯挑了挑眉。
前脚刚离开特别教学楼,后脚校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巧合,还是……
“我明白了。”他平静地回应,“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三人。森下蓝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答复,白石飞鸟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歪了歪头。
“抱歉,”天羽纯将手机塞回口袋,“有人叫我。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诶——”森下蓝发出不满的拖音,“什么啊,又是老师?”
“嗯,有些事要处理。”
“需要我陪你吗?”白石飞鸟上前一步,眉眼间带着关切。
“不用。”天羽纯摇了摇头,“只是谈话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脸上的不同程度的好奇与担忧,补充道:“放心,不是什么麻烦事。你们先去吃饭吧,账记在我头上。”
“真的?!”森下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每个人限额2千。”
“小气!”
天羽纯没有理会她的抗议,转身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了,今天的事……”
“知道知道,保密嘛~”森下蓝挥了挥手,“我的嘴比金库大门还严实!”
天羽纯的嘴角微微抽搐,但没有反驳。他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
行政楼,一楼大厅。
真嶋智也站在电梯口,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见到天羽纯走来,他点了点头:“跟我来。”
“老师,”天羽纯跟在他身后,语气平淡,“这次面谈的对象是?”
真嶋智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是理事长,他亲自点名要见你。”
天羽纯有些意外。
理事长——高度育成高中的最高负责人。他原以为校方最多派个校长或副校长来应付一下,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级别的人物出面。
看来校方……还是挺重视这件事的?
真嶋智也在一扇门前停下。天羽纯抬头看了眼门牌——不是预想中的「理事长室」,而是「面谈室」。
“理事长在里面等你。”真嶋智也低声道,随后抬手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某种令人放松的磁性。
真嶋智也推开门,侧身让天羽纯进入,自己则留在了门外。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
天羽纯第一次见到了这所学校的理事长。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
[这人长得和坂柳有栖好像啊。]
同样的银白色短发,同样的紫色眼眸,甚至连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都如出一辙。只是眼前这位男性更加成熟,眼角有着岁月留下的细纹,却丝毫不减损那份优雅。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给人一种既正式又不失亲和的感觉。
“天羽同学,欢迎。”
理事长微笑着站起身,动作自然而流畅。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热情让人感到压力,也不会过于冷淡显得疏离。
天羽纯非常熟悉这种笑容,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政客的笑容。
“我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坂柳成守。”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走向房间角落的茶具柜,“请坐,不必拘束。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有上好的煎茶,或者你更喜欢红茶?”
“煎茶就好,谢谢。”天羽纯平静地回应道。
“明智的选择。”坂柳成守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娴熟而优雅,“这款煎茶是静冈县的特产,香气清新,对刚经历过……剧烈运动的人来说,有舒缓神经的功效。”
他特意在“剧烈运动”这个词上微微停顿,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没有丝毫试探或揶揄的意味。
天羽纯在沙发上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坂柳成守沏茶的动作堪称艺术。温杯、投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从容,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悦耳。他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像是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者,而非掌控着数百学生命运的权力者。
“来,尝尝看。”
一杯澄澈碧绿的煎茶被轻轻推到天羽纯面前。坂柳成守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而开放。
“首先,我要代表校方,向你表示歉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天羽纯,目光中没有丝毫闪躲。
“开学时期收到的谣言骚扰,以及住院期间校方的冷落对待——这些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教育机构应该出现的情况。”坂柳成守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自责,“作为理事长,我深感愧疚。让你在本应安心学习的环境中,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和伤害,这是我的失职。”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歉意,又不会显得过于戏剧化。
“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坂柳成守的目光落在天羽纯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眉头微微蹙起,“我看过医院的诊断报告,轻微脑震荡……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这太危险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头痛?眩晕?睡眠质量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出,每一个都精准地戳中了受害者最关心的话题。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那种关切几乎让人感到温暖——如果不是天羽纯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男人,恐怕在几分钟前还在通过监控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的话。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天羽纯端起茶杯,语气平淡,“谢谢理事长的关心。”
“那就太好了。”
坂柳成守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肩膀微微下沉,嘴角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那表情转换得如此自然,让人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在为一个普通学生的健康而担忧。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他轻轻抿了口茶,目光柔和,“我听说你是个很喜欢读书的孩子?住院期间有没有受到影响?看书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眼睛疲劳?”
天羽纯放下茶杯。
[果然。]
连他喜欢读书的习惯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这位理事长的“关心”,恐怕每一句都经过精心的计算和设计。
但天羽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点头:“还好,医院的采光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坂柳成守笑着点头,那笑容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那么,让我们进入正题吧——关于你的诉求,校方愿意做一定程度上的让步。”
他的语气真诚而开放,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一位平等对话的对象。那双与坂柳有栖如出一辙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温和的光芒。
像是一位完美的长者。
更像是一位无可挑剔的政治家。
第九十一章 契约与甜点
[一定程度上的让步……也就是说有一部分做不到吗。]
天羽纯心中暗忖,开门见山道:“请问校方的打算是?”
“公开道歉和书面协议,这些都没有问题。”坂柳成守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校方会在明天早上的晨会上,由我本人亲自向全校师生说明此次事件的经过,并承诺改进相关制度。”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天羽纯面前。
“这是书面协议的草案,你可以先过目确认。如果有任何不满或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可以当场商议。”
天羽纯接过文件,低头仔细阅读起来。纸张的质地很好,印刷清晰,每一条条款都用简洁明了的法律用语表述,没有任何模糊或可以钻空子的地方。他逐条审阅,从校方的道歉范围到制度改进的具体措施,再到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
确认无误。
“没有问题。”他将文件放回茶几上,微微点头。
“那么,”坂柳成守话锋一转,那温和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为难,“关于你提出的2000万个人点数的补偿……这一点,确实很难办。”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在推心置腹地与晚辈商量。
“天羽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这所学校的运营模式。”坂柳成守的目光变得深远,声音低沉而恳切,“高度育成高级中学每年为学生的资源投入,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从榉树购物中心的维护,到图书馆数十万册藏书的更新,再到各科实验室的器材采购、体育设施的保养、甚至每位学生每月发放的个人点数——这些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持。更不用说,学校还为每位学生提供免费的生活用品,以及宿舍的水电全免政策。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福利,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带着某种沉重的责任感。
“2000万个人点数,看似只是一个数字,但实际上相当于校方为一个班级一整年的基础运营预算。如果轻易答应这样的补偿,不仅会对学校的财政造成巨大压力,更可能引发其他学生的效仿,让‘点数交易’变成解决一切纠纷的捷径——这与我们培养‘独立自主的社会型人才’的初衷背道而驰。”
坂柳成守直视着天羽纯的眼睛,那紫色的眼眸中满是诚恳。
“我理解你受到了伤害,也明白你想要一个公正的结果。但作为一名教育者,我必须考虑这所学校的长远发展,考虑所有学生的利益。”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像是在劝导一位闹脾气的孩子,“2000万个人点数,实在太多了。在校方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我可以为你争取到200万个人点数,作为精神损失和医疗补偿。同时,我会亲自为你写一封推荐信,在未来你申请大学或就业时,这封来自高度育成高中理事长的推荐信,其价值……恐怕远超那1800万个人点数的差额。”
他微微倾身,嘴角挂着那副完美的微笑:“你觉得呢,天羽同学?”
天羽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200万个人点数。]
[加上推荐信。]
[典型的胡萝卜加大棒——不,这次只有胡萝卜,而且是用“学校利益”和“长远发展”包装过的、让人难以拒绝的胡萝卜。]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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