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85章

作者:薛改之

  理解归理解,该问的还是要问。

  等小黑飞出豫州市区地界,孟清瞳靠在韩杰怀里,用手指一戳一戳地描绘他下颌的轮廓,小声问:“怎么忽然答应这种事儿了?不像你以往办事的风格。”

  韩杰笑道:“真难为你了,忍到现在才问。”

  孟清瞳知道被他看破了心思,抓过他胳膊,含住他修长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含糊嘟囔:“这不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在乱吃飞醋吗。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不是最怕麻烦的吗?这种事一旦起了个头,在这种比较偏的村镇,传播可是很快的。”

  韩杰目视前方:“传得越快越好,快,我便能知道这条路到底走的对不对。”

  “我没太明白你想干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我就是突发奇想,打算沿着鼎神教的路走一走,看看从这条路上到底能得到些什么,我总觉得……并不会只是像阿尼尔所使用的愿力那么简单。”

  孟清瞳想了想,有些担心地说:“那你这样走到最后,不会打算成立一个教派当教主吧。”

  韩杰笑道:“那当然不会,还不至于需要麻烦到那个地步。”

  他没有告诉孟清瞳的是,这次心血来潮的主要原因,还是黄音。

  现如今,黄音与魔皇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以她的实力和权力,依旧牢牢把持着凡人为主的教务不放,连要躲开韩杰选的目的地,都是随时可能让她接任大神官的北鼎区,说明那些信仰虔诚的追随者,必定能给她带来什么神秘的好处。

  如果魔皇真的就是那些邪魔口中所谓的主战侵蚀者,那这条路甚至可能和整个时空泡的安全稳定息息相关。

  反正这样一步随手闲棋,也不需要耗费多大精力,成则是意外之喜,不成也无关紧要。

  越向北飞,孟清瞳的神情就越是复杂。

  到了韩孟庄附近,距离东鼎市郊也就只剩下十几里。韩杰的神念略略一放,就能探到自己原先藏身洞府所在的位置。工地干得热火朝天,看来并没有因为杜总的家庭巨变而受太大影响。

  之前孟清瞳已经来过几趟,就跟韩杰简单介绍了一下韩孟庄的情况。

  得益于古时位于村庄中心的灵阵,韩孟庄发展得一直比其他村子要快要好,如今的规模,比起豫州市南侧的最小镇子还要大上几分。

  只是北侧多山,所以他们发展的方向主要是朝南。随着日月变迁,灵阵的位置如今也变到了村庄的北端。

  这里的风气依然十分古朴保守,韩孟两家的族老在整个村庄都有说一不二的超然地位。

  最初灵阵的范围内,有韩孟两家各几户人一起住着,后来变成各有一座本家大宅,将灵阵对半平分。

  新时代的天下巨变之后,据说韩家的人选错了边,经历了二十多年漫长难熬的打压,后来虽说恢复了大半元气,但始终比孟家矮了半头。

  如今整个灵阵都被包围在一座大宅子里面,那片可以算是庄园的住处,整个归属于孟家。

  孟家靠着这座灵阵,单凭跟灵科院那边考古方向的研究学者合作,就会有送上门的金钱和人脉。

  此外,这阵对整个村庄还有另一重影响。

  这世上绝大部分普通人的灵术天赋达不到修行需要的标准,在没有灵脉经过的地方,勘验到的有资质者能达到万里挑一,就已经算是不错的比例。

  而按照韩孟庄的乡志记载,和近几十年的实际表现,这边的出材率约莫能达到千里挑一的水平,这提升的程度之大,已经可以和住在镇魔鼎边上相提并论。

  每一代年轻人都能出几个优秀的灵术师,天长日久积累下来,确实给韩孟庄积累了深厚的底蕴。

  降落之后收起小黑,两人并肩往村里走去。

  一韩,一孟,走向韩孟庄,仿佛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宿命……

【第二十七章 韩与孟与韩孟庄】

  韩孟庄的规模虽然比南边某些小镇还大,村庄内部的风格却呈现出一种恍如时间凝滞的古朴。

  只有外围大片机械化耕作的农田旁,才能看到装潢比较现代化的房屋。当走到逼近村庄北半部、接近灵阵的地方时,连地上的路,都变成了大块石板铺的乡间小道。

  到了这边,房屋都是些间隔不远的小院儿,院墙大都不高,还有的只扎了篱笆。院落的分布极为整齐,彼此之间留出的空隙,恰好够一人通过。每一片分割成块的院子之间,还都预留了平整的空地,可做打谷晾晒。

  韩杰神念放开,将村中大致情况感应一遍之后,隐隐发觉,此地的族老控制力恐怕非同一般。

  除去这仿佛是为了满足强迫症的整齐排列,其他地方乍看过去,似乎和一般村子没什么分别。

  田间地头到处是劳碌身影,老树残荫遮着三两闲妇磕牙,卖货郎推着小车走街串巷,小妇人抱着瓜肚喜气洋洋。

  只是视线轻易就能越过房屋和院子,看到北方那把灵阵圈在其中的灰黑色高墙。

  高墙东侧,有一座崭新的三层小楼,算是这里能看到的、唯一与整体风格不符的建筑。

  孟清瞳指着那楼轻声说:“那就是现在的韩氏本家,你的同宗哦。按你现在的名气,等他们见了你,保不准要变着法子把你往族谱里收。”

  韩杰笑道:“那不正好给了咱们个机会,让看看他们家的族谱。”

  虽说很早就进入了韩孟庄的范围,但直到接近北边这片古朴房屋,韩杰才有那种身在村口的感觉。

  歪脖子树下坐着马扎闲聊的几个农妇纷纷看了过来。几道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在韩杰脸上定格了片刻,跟着转到了孟清瞳那边。

  一个模样瞧着略年轻些的农妇,拍拍膝盖站起身,把花布围裙里的碎瓜子皮拍到树根,大步流星迎了过来。

  看着最年长的那个农妇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扶着树站起来,快步往北方那道高墙走过去。

  迎过来的那年轻农妇一边走,脸上一边堆起了颇为热情的笑容,撩起围裙擦了擦右手,到孟清瞳面前一伸:“这不是小孟吗?有阵子不见了,又来找人啊?”

  看她眼角余光一直往韩杰身上扫,孟清瞳伸出双手把她握住,干脆就不撒了,也是满面堆笑地说:“我来豫州办事,回去路上正好经过,顺道过来看看。不管他们认不认,我心里是把这儿当成老家的呀。”

  那妇人的右手挣了挣没挣开,想就坡下驴往韩杰那如法炮制的计划就此破产,暗暗讨了个没趣,笑意也寡淡了几分,嘴上不咸不淡地说:“还不是你这丫头非要犯轴。村里少说大几十家姓孟的,你一个灵学院的高材生,谁不抢着要。你不能老盯着本家那道墙啊,能在那里头住的人,哪个眼睛不是长在顶门心上的,能瞧得见咱?”

  孟清瞳笑容满面地说:“现在不是高材生了,年前毕的业,现在搁二环里开了个事务所,也算小有点名气。说不定这次他们就愿意了呢。”

  那农妇的目光闪了闪,音调也低了几度:“原来是出息了呀,那敢情好,本家真要给你添了名儿,回头吃席啊,嫂子可得好好敬你一杯。”

  说到这儿,她摆出一副这会儿才看见韩杰的样子,挑挑眉梢,有意无意用没被握住的那只手把花布小褂往下扽了扽,好凸显出她唯一能比孟清瞳更有优势之处,跟着笑问:“这俊小伙儿是谁呀?你对象?”

  孟清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对象。巧得很,他姓韩,我俩一起开事务所呢。”

  “哎哟,也和你一样是个小仙师呢,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呀。”这时那妇人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隐隐变得有些困惑,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他姓韩,你姓孟,来豫州办事,嘶……新闻里把旱魃灭了的那俩人,那个孟清瞳……不是跟你重名啊?”

  孟清瞳放开她的手,挽住韩杰的胳膊:“不是重名,就是我俩。”

  那妇人皱着眉头,在韩杰脸上左右打量,恨不得用目光给他把墨镜揪下来:“这也不对呀,俺们收到的照片,是个古仙人的模样啊。”

  韩杰没说什么,摘下墨镜,别在了上衣口袋。

  那妇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眼皮子抽筋一样连眨了十几下:“我勒个乖乖,夜个才说了不给供,这咋就找上门啦。”

  韩杰微微皱眉,凝出一股威吓气势,沉声道:“什么?”

  那个妇人吓得一哆嗦,又退了两步:“不关俺的事儿。两个老头子都说旱魃没啥大不了的,坟不准动,像不准供,俺们也就是照办。韩、韩仙师大人有大量,别跟俺们计较。”

  仿佛生怕再多说两句就要惹上大祸,那农妇转过身,一溜烟跑了,围裙兜里的瓜子都颠出来七八颗。

  年轻的终究腿脚利索,眼见着就追上了北边正往高墙走的那个老的,拽住胳膊就急匆匆补充了新情报,一边嘀咕还一边扭头往这边看。

  韩杰有心吓吓她,遥遥以神念在她耳边道:“知道我神通广大,还觉得这种话也能瞒得过我?”

  年轻的那个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年老的那个倒是被激发出了此前没显露的潜力,撒开腿往高墙那边跑得更快。

  余下的几个婆娘也都纷纷钻回了家,只有矮矮院墙里那个挺着大肚子在喂鸡的小妇人,一脸迷茫地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韩杰拉住孟清瞳的手,不紧不慢往里走去。

  深入其中,才能发现村子这部分虽然外观上保持着古朴的风格,内里却免不了还是要被时代同化。

  化肥不用堆起来沤,拖拉机不会留下粪蛋子,单讲味道就与从前大不相同。

  家家户户也都有了电,有了网,电线杆、变压器和基站,终究还是高过了孟家的那堵墙。

  走了一会儿,孟清瞳东张西望半天,有些遗憾地说:“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大爷不见了。”

  韩杰淡淡道:“在这种地方,他便是不疯,单凭他的三言两语,也没有任何用处。”

  言语的分量往往不在于它是真还是假,而在说话的人有怎样的地位。

  一个疯老汉,说那高墙后是孟清瞳家里的产业,没有任何意义。

  若换成华小凤过来说上这么一句,兴许还能有点用处。

  而要是韩杰决定把这句话说出口来,一切就会大不一样。

  远在这里,韩杰就已经感觉到,那灵阵积蓄一千八百多年的因果,正在向他这个主人无声的呼唤。

  这里的族老有底气不焚尸、不供像、不就是因为旱魃闹得那么厉害,此地却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究其原因,还是在这能震慑四方的灵阵上。

  在经历漫长的时光之后,阵法的威能早已大不如前,还没有变成一座死阵,只是因为此前它从未被彻底激活过,千百年来,又断断续续有人对它小修小补。

  韩杰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看看那个阵,不仅仅是为了清理掉那些积蓄的因果,也是他觉得,孟清瞳的身上一定有和此阵相关的秘密。

  从最初相识的时候,韩杰就发现,孟清瞳能让他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应。

  他最早还以为是万魔引的缘故,在灵魂中彻底检查了一番之后,才确定应当是这个阵的原因。

  但实际来到这个村庄之后,他又意识到了孟清瞳的不同。

  如果单纯只是在出生时浸润了一些灵阵的气息,那类似的特殊感应,在韩孟庄应该比比皆是,起码孟氏本家的大宅里就有不知多少在阵法影响范围内成长起来的孩子,浸润的时间远比孟清瞳要长。

  为何他对那些人就没有丝毫感应?

  走到近处,韩杰抬起右手屈指遥遥一勾,灵阵微生响应,乖乖将一团精粹灵气送了过来。

  韩杰指尖一合,将那团灵气捏碎,置入眉心,暂且停下脚步,凝神内视,拿出了他如今不可思议的洞察入微本领,仔细分析。

  果然如他所料,这阵法在多年以来的修修补补中,早就被魔皇动过了手脚。

  否则,这一个本只是用来应急保护村民、对邪魔的攻势展开反击的杀阵,怎么可能单靠威慑,就让这片地方千百年来不受任何侵扰。

  魔皇对这灵阵做出的细微改变,没有影响到本质,但在其中添加上了属于自己的气息,相当于是用它的魔皇之威,给这片地方加了一个保护伞。

  这其中的缘由就很耐人寻味了。

  魔皇究竟在保护什么?

  从留下气息的情况来看,魔皇当时应该已是被镇压后的状态,那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才会让它冒着惊动附近韩杰的风险,悄悄过来对这阵法做出一些只会不利于邪魔的改动。

  韩孟庄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韩杰并不太擅长思考这些问题。他索性全都打包共感给了孟清瞳。

  孟清瞳想了一会儿,说:“它要保护的,会不会其实并不是这个村子,而是灵阵本身?”

  韩杰一怔:“它要保护这个灵阵?”

  “魔皇光是努力做到让自己接近之后不激活这个灵阵,就已经很难了吧?它千辛万苦,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得到了改动阵法的机会,却没去碰触这个阵的本质,而只是添加了威慑进去。这不是只能说明,它希望的是这个阵永远都不要激活?这不就等于是在保护这个阵吗?”

  韩杰哑然失笑:“那他所为何事呢?”

  他当年布置下这个灵阵的时候,就已是强弩之末,单讲威能,也就可以预防一下小规模的邪魔之潮,那还是以一千八百多年前的情况为参照。

  若是以如今这时代的标准,单是那只鬼修罗,就能让这灵阵爆发全力也毫无办法。

  而且阵法之道非他主修,魔皇便是在这边结庐潜心研究上一千八百年,对将来双方决战也没有半点好处。

  孟清瞳的思路却与他大不相同,说:“你想想,当时你在那山洞里躲着闭关,这世上你唯一留在外面的东西,就只有这个阵。你不也说了,这么长时间下来,这个阵里积蓄了不少你留下的因果。那魔皇不是就只能打它的主意了吗?那些搞巫蛊诅咒的,扎稻草人钉钉子的,不都要从受害者身上偷点头发丝儿什么的吗?

  “它不把这个阵保护好,回头哪个不长眼的邪魔一头撞过来,嗖,激活一次,再撞一次,嗖,又激活一次,撞个几回,阵没了,它用啥呀?只有这样设法保护住,它针对你想布置什么的时候,才有现成的材料可用嘛。”

  神念中感觉到孟清瞳在说出这个答案时,情绪有了明显的低落。

  韩杰微微侧头望着她:“你又在瞎想什么?”

  孟清瞳嘴角微微一撇:“这怎么可能还是瞎想,万魔引和能引起你注意的气息都在我身上,这要是个投票推理游戏,大家早把我投成魔皇了。说不定还会觉得魔皇这一世的套路好狗血,把记忆抛了,装成小姑娘过来投怀送抱,最后来一出相爱相杀的大戏。女的估计愿意看你挣扎一番之后一剑劈了我,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说什么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乱世害了你啊。”

  “那男的呢?”

  孟清瞳翻了个白眼:“想看你每天晚上不让我睡觉,血债肉偿呗。不是,我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我现在都快成戏台上的老将军了,背后插满了flag啊。”

  韩杰拍拍她的头:“我当然不担心,你本就不是魔皇。”

  孟清瞳歪头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后半句藏着没说呢,是不是就算我是,你也能让我不是?”

  韩杰哈哈一笑,“看来有时候太过心有灵犀,也未必是件好事。”

  他们在神念中谈笑了几句,那边的高墙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并非平时出入的小门,整扇厚重铁门的金属轮子,在地面上刮蹭出刺耳的声音,连转动的门轴,都摩擦出一股股腐朽的味道。

  一个方脸红面、微有虬髯、穿着对开劲装的中年汉子,领着几个年轻人快步走了出来。先前报信的老妇倒是没再瞧见。

  那人远远看了一眼孟清瞳,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跟着摆出客套的微笑,快步迎过来,拱手抱拳说:“韩仙师大驾光临,还真是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荣幸。这小地方怕是招待不周,我已经叫人去把车停在西口,定了镇上最大的饭店,不知韩仙师是不是愿意赏光啊?”

  韩杰从识海中翻了翻之前为孟清瞳梳理记忆时留下的印象,顿时明白小丫头为何往自己身后躲了躲。

  他冷冷瞥了那人一眼,道:“叫真正当家管事的人来见我,随便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来和我说话的么?”

【第二十八章 阎王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