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孟清瞳刷卡打开向下的通道,笑着说:“和年纪没关系,我看纯粹就是现代人脑子需要接收的信息太多、太杂了。好多看了之后还只能图一乐,一来二去总会疲劳的嘛。那种恍恍惚惚觉得忘掉什么的感觉,我也体验过,好像还就在最近呢。”
方悯跟过去的步伐忽然一僵。
她皱了皱眉,微微低头,很努力地回想。
孟清瞳已经坐好,不见她下来,就喊着催了两句。方悯只好晃晃头,暂且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念想,跟了下去。
装载了两人的地下子弹,沿着预先铺设好的隧洞灵轨,很快把他们又带到了那家工作室附近。
那个眼镜片比较小、眼睛比较大的女老板还是很好说话的。毕竟有点年纪,有点家底,又多了些脑子,已经分得清什么是流量和工作,什么是现实与生活。
孟清瞳大致说了说情况,女老板就给她取来了让郑瀚诚大动肝火的甲方的资料。
那个短剧的本子已经如期交付,甲方那位能正经捞到署名权的编剧,已经在东南几十公里外的小卫星城东阴市跟组开拍。工作室老板帮忙打了个电话,确定那位编剧现在就住在东阴市的某个小酒店中,正在跟着拍摄进度随时改本子。
孟清瞳只好又辛苦小黑一趟。
赶到那位编剧所在的地方时,已经接近中午,她干脆把那编剧叫上,一起在酒店的餐厅吃了顿午饭。
对方是个已经秃了大半的中年男人,身材谈不上有什么管理过的迹象,熬夜熬得眼里满是血丝。他好像有一套独特的能判定异性是否单身的法子,坐下没多久就开始向方悯献殷勤。
方悯顺水推舟套他的话,结果灵识系的秘法都没用上,就把那天发生的事问了出来。
这次都不需要记忆片段的辅助,连孟清瞳都靠直觉发现了与邪魔有一丝因果的事件是什么。
这位编剧那天上午被孩子辅导班的老师叫去了。他凌晨快四点才睡,七点多就要往那边赶,到了老师办公室,当孙子一样被训了半个小时,由头竟然是他家闺女在课堂上顶嘴这点小事。
照他听起来,自家闺女明显很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老师说的不对,该反驳就反驳不是天经地义?结果这老师就跟被点了捻子的炸药桶似的,先罚他闺女写检查,又把他这个家长提溜过来好好出了顿气。
他闺女委屈得直掉眼泪,当爹的心里火也嗖嗖地往上窜。
他正上火到舌尖儿疼的时候,郑瀚诚交了稿子,他一个没忍住,就鸡蛋里挑骨头,硬给打了回去。
孟清瞳大致找到了一点脉络,唯一和她预期不太相同的是,这位编剧的孩子上学的地方是仙陵中学,而不是隔壁那家邻居。
坐着小黑往仙陵中学飞的路上,方悯问:“是不是已经找到头绪了?”
孟清瞳想了会儿,说:“反正目前只能看出来,这小火蛇,和不相干的人之间怒气的连锁传递有关系。”
方悯笑了笑,说:“你的文化课的确是该好好补补了,这些人的行为其实用一个词就能概括,那就是迁怒。我估计,咱们要去找的那位老师,那天应该也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心情不好,才会对学生和学生家长发那么大的脾气。”
孟清瞳微微摇头,说:“真该把我小时候在街上见的小贩卖的那种写着‘莫生气’的纸扇子,给他们这些人一人发一把,没事打开看看。”
“那能有什么用?有人把‘制怒’写成牌匾挂在家里,看上十几年,照样是个急性子。”
孟清瞳有些烦躁地说:“真不知道这条线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仙陵中学才刚刚遭了一次邪魔的灾,残局还没收拾妥当,虽说还有栋旧教学楼能用,但除了五年级即将升学的那一批,剩下的学生还是都放假了。
孟清瞳要找的那位老师,就在办公室里悠闲地玩手机。
他对那天的事情是一点也不想提,起初孟清瞳还没明白为什么,直到方悯在旁边小声提醒,才明白这老师在假期给孩子们收费补习其实是违规的,而且他打着学校的旗号,用着学校的教室,真要闹大了,他背后的校领导也得跟着倒霉。
孟清瞳觉得教育界这些事不是她该操心的,起码在将来小韩心怡出生长大之前,都留给该负责的人处理就好。
她现在只想找那条小蛇的线索。
方悯已经大概明白了需要寻找的方向,稍微动用点手段,就拿到了让孟清瞳颇为欣喜的答案。
这位老师那天心情极其恶劣的原因,是前一天晚上他去恒火中学门口等别人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下班,结果门岗里坐着的那个保安,莫名其妙对他一顿冷嘲热讽。
那天的见面过程也不算太顺利,对方虽然年纪不小,感觉上挺着急,但还是不想将就,打算再看看。
这位老师回家之后左思右想,挑不出相亲对象的毛病,一肚子窝囊火反倒因为那保安的冷言冷语越烧越旺,憋得他脑门上都冒了痘。
记忆画面被提取出来之前,孟清瞳就猜到了是哪个保安。
这一颗颗怒气的珍珠,也终于被一条奇奇怪怪的因果线穿成了完整的项链。
就目前查到的脉络来说,那位保安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迁怒给了在门口等相亲的老师;老师心里不痛快,迁怒给了补习班不听话的学生家长;家长心情不好,迁怒给了从他这儿讨口饭吃的可怜乙方;乙方憋出的一肚子火,找了个由头迁怒给溅人泥水的保安。
保安丢了一个飞出很远的回旋镖,最后稳稳落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需要这么机缘巧合的循环迁怒链才能顺利诞生,那这只小火蛇稀罕到从没见过,也就不难理解了。
现在的问题是,项链上的所有珍珠都已经找齐了,小火蛇在哪?
孟清瞳站在教师办公室外走廊的护栏旁,望着天空苦思冥想。
通常来说,邪魔的特性会和源头有非常强烈的关系。如果那只小火蛇的源头是迁怒,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它的特性重点应该在“迁”,而不是“怒”。
它能从韩杰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得那么迅速、干净,不留任何指向性的痕迹,掌握的本领肯定是瞬移的等级。
孟清瞳在脑海中想象出了一串项链,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条小火蛇,可以没有任何限制地在所有和它相关的源头之间瞬间转移?
那想抓到它,似乎只有一个法子了。
孟清瞳拿起手机编写好情况报告,正要发送给灵安局,余佳音的电话恰好打了过来。
接通后刚放到耳边,就传来余佳音十分惊慌的求助:“小老板,你赶紧回来吧,二楼好像出事了!办公室外头多了一面透明的墙,有个东西在里面非常快、非常快地飞来飞去,一下一下在往墙上撞。咱们事务所外面也多了一面好大好大的透明墙,有几个跟鬼火一样的东西想往里面钻,但被墙挡着,暂时进不来,我怕那墙顶不了多久啊。”
孟清瞳心中一动,赶忙问:“郑瀚诚是不是一直在办公室里睡着没有走?”
“对,就是方姨的办公室,那个客户睡到现在一直都没醒。小老板,现在该怎么办啊?需不需要通知大老板?”
事务所的结界都是韩杰亲手布的,孟清瞳很有信心。
看来她猜的果然不错,她跟方悯这一路摸过来,小火蛇其实在不断地瞬移躲避,最后逃去了还在事务所里睡觉的郑瀚诚那儿。
而韩杰布下的结界激活后对邪魔有极强的阻挡作用,当它准备瞬移去别的地方时,发现离不开了。
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孟清瞳精神一振,马上带着方悯跑向最近的座舱入口,同时不忘叮嘱余佳音,一定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二楼的结界之中。即使灵安局的外勤人员闻讯赶到,让他们只对付外面的小火苗就好。
头晕目眩的时候嫌座舱飞得太快,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候又觉得它还不够快。选择弹射出口直接飞回地面上的时候,孟清瞳的手里已经捏满了各种限制、束缚的灵符。
灵安局的外勤果然已经到了,事务所外那些被催生早产的焚心火都已被消灭干净。
余佳音和十六夜纯都没敢继续留在事务所里,站在了外勤探员的保护范围内。
孟清瞳都顾不上等方悯,纵身一跳,拉着小黑的鸟爪飞过围观的人群,极速冲进事务所,跑上二楼。
不料,她才上到楼梯转角,就看见一脸惊慌的郑瀚诚,眼镜都没带,顶着惺忪睡眼连滚带爬逃了过来。
事务所的结界会在感应到邪魔气息后自动激活,虽然不知道韩杰当初都具体布置了哪些效果,但阻挡邪魔出入、大幅降低其传送能力八成是有的。
所以才能在其他源头都远在天边的情况下,困住那只小火蛇。
可现在被惊醒的郑瀚诚逃了出来,结界阻拦不了人,她这个近距离的源头,就成了小火蛇逃命的跳板。
果然,二楼的结界中立刻安静下来,再没了冲撞什么的声音。紧接着,郑瀚诚的头顶忽然冒出了一抹幽绿色的火光……那条碧粼粼的小蛇,出现了。
与此同时,事务所外的结界那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几个从围观人群中突兀冒出的焚心火冲向结界,靠自爆炸出了短短一瞬间的裂口。
就依靠这短短的一瞬,碧绿色的小火蛇身体在空中一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五章 再见】
一道锁龙符失去了目标,白白浪费,让孟清瞳心疼得手都有点抖。
照说,郑瀚诚如果不逃到结界外面,小火蛇哪怕在里面多被困上十秒,必定得吃上孟清瞳一套连招,再想走脱,就不可能像刚才那么容易。
但看她吓得面如土色的样子,孟清瞳将心比心,不忍再责怪她什么。
考虑到先前想出的捉蛇方法还需要郑瀚诚配合,孟清瞳一边把她扶起来,一边说:“刚才那只邪魔你应该也看到了,你被缠上了。所以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你暂时不能回去。这既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你身边其他人的安全。”
“为什么那东西会缠上我?我招谁惹谁了?是不是有谁看了我写的东西,悄悄在家里诅咒我?那些人这样做是犯法的!是犯法的……对吧?”
孟清瞳实在不想跟她多说,反正先吓住她不让她走,扶着她下到一楼,叫了两个灵安局的外勤进来,让他们看好她,说这是解决刚才那只邪魔的关键人物之一。
余佳音看郑瀚诚抖得跟筛糠一样,心生同情,过去冲了杯热咖啡,凑到旁边软语安慰。
孟清瞳也不敢确定,那小火蛇循环的圈子究竟会不会再度扩大,反正目前串起来的每颗珠子都挺擅长迁怒的,谁要往外再延个新圈,那再追起来,还不知道要有多费劲。
她马上给灵安局打去了电话。
莫君鸿屁股有刺坐不住办公室,又跑去一线陪着外勤人员玩命了。
不过特别对策室的室长一直都很感激孟清瞳提供的真名,大幅减少了他手下精英的伤亡率,对这边有求必应的程度比莫君鸿还夸张,估计都没怎么仔细看孟清瞳的报告,就直接批准了行动方案。
这是一场竞速。
其中最有难度的目标是远在东阴市酒店中的那位编剧,孟清瞳理所当然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考虑到这些普通人的安全,最后一步的执行地点定在了灵安局的实战演习中心。这之后已经不需要方悯再配合什么,她可以带着两个接待员,慢慢处理事务所这边的善后工作。
孟清瞳争分夺秒,迈开那双长腿,三步并作两步,一路窜进了座舱之中。
隧洞灵轨把她送到东鼎市的最外围,她弹射出舱,凌空一翻,招出小黑坐在它背上,一边拿出手机联系那个编剧,一边指挥小黑振翅向东阴市疾飞。
这次她不再需要好言好语商量,或者说动对方的老板安排假期。她直接申请了灵安局的传唤令。
等孟清瞳赶到的时候,东阴市分局这边足足出动了四个精锐外勤,还调拨了一辆快反部队的特种运输车。
但这些地面非轨道载具,再怎么经过灵纹改造,速度也比不了小黑。
据说皇鼎区那边已经研发出了一种小型穿梭机,最高可载三人,速度接近隧洞灵轨座舱,启用上面附带的应急阵法,还可以在生效期间临时运输普通乘客,今年就会投入量产。
可惜东鼎大区联合管理委员会当时对这个项目兴趣不大,没有订购试用型,否则孟清瞳一定调一台过来,省得她现在还得小心翼翼控制着小黑的速度,别让后面那个已经脸色苍白的可怜乘客吐在小黑背上。
紧赶慢赶,将近两小时后,孟清瞳总算带着那编剧降落在了灵安局。
其余人都已经被带到了演习区域,周围的防护结界已经按照她的要求,调整到了最大功率。
那位编剧到场之后,最后一颗项链上的珠子也凑齐了,要求的灵阵和复合大阵都已布置完毕,每位紧张忐忑的普通人身边,都有两个灵安局的探员负责保护安全。
小火蛇此前从未表现过正面战斗力,孟清瞳不敢托大,提前放出小黑在旁掠阵。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握着项链坠子,集中万魔引的感应能力,在那些人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口中高声说:“你应该知道逃不掉了,乖乖出来吧。”
仙陵中学那位开辅导班的老师,头顶忽然冒出了一缕碧绿色的火。
那小小的火苗化作一道青线,撞上结界的穹顶才停在空中,变化成一条拇指粗细、半臂长的小蛇。
蛇头缓缓转向孟清瞳的方向,眼眶之中,冒起两团惨碧色的鬼火。
并非神念通讯,却有极其悠远的声音回响在孟清瞳的脑海,带着一股掺杂着疑惑情绪的恼火,像个在枪战游戏中被队友从后面爆了头的倒霉蛋:“你明明使用着侵蚀者的力量,为什么在做锚定者的事?你的智慧被这时空的裂缝切割到支离破碎了吗!?”
孟清瞳仰起头,很干脆地回应:“别跟我说这么高深的东西,我没上过学,听不懂。”
“侵蚀者的力量能帮助你成长,你为什么还要用奇怪的手段去束缚它?原始的生命形态就那么让你留恋吗?你明明可以成为我们的同类,成为不死不灭、游走在无数时空之中的猎手,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一直追在我的尾巴后面,还一直想要对我不利。我得罪过你吗?之前我和你应该没有哪怕一颗信构子的交集才对吧?”
孟清瞳回想着之前和妒妖沟通时候的成功经验,试探着很直白地说:“我想要你的真名,你肯给我,别的都好商量。”
“赐予你力量的侵蚀者比我的层级要高得多,我从升华之后就一直秉持着谨慎的美德,通道密钥……是不可能交给你的。”
看起来这只火蛇身上的碧焰并不烫,它的躯体也不像是荧炅那种自带神魂攻击的样子,孟清瞳犹豫一下,把万魔引的力量裹挟到神念中,试探着放了过去。
对这种能力诡异、踪迹难寻的邪魔,必须不惜代价拿下真名,不然这家伙万一还有分身,或者能在别处重生什么的,再想找它可就难了。
果然,蛇鳞之上闪动的那些幽绿火苗,并不会对神念造成什么伤害。但那些碧焰好像具有非常敏锐的反感知能力,才刚一接触,空中的小蛇就甩尾摆头,猛的一窜,躲开了十几米远,更加愤怒地在孟清瞳脑内大喊:“不要强行使用你的上位权限!这和当初约定的不一样!那个老混蛋是背叛了吗?还是他想独吞这个集群的全部能量?这可是没有锚定者的泡,他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什么猫腚狗屁股的,孟清瞳听不懂,也不想听。
这小蛇的移动速度太快,她只好从空间里一口气掏了四张流光符,飞快计算着出手的方位。
小火蛇又紧张地往边角飞远了十多米,传进孟清瞳脑海的话,已经气急败坏,都不像是在说给她听:“我告诉你,你现在住手,咱们还不算伤了和气。这个集群你是主战侵蚀者,就能把权限随便授予给原始营养层生命,帮她对付盟友吗?”
孟清瞳双手齐出,四道流光带着四张锁龙符,从四个方向朝着那条小火蛇包抄过去。她判断,这条蛇絮絮叨叨,躲来躲去打了这么久的嘴炮,只能说明它确实不擅长战斗。
会叫的狗不咬人,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
从之前那些密密麻麻非常听话的焚心火来看,这小家伙的催化率和控制力只怕不逊色于无形之恶,绝不能放跑了它。
小火蛇一扭一窜,又拉开一段距离,发现实在无法躲避之后,它盘成一团,向着自己的尾巴咬了一口。
四张锁龙符撞在一起,因为目标,消失不见了。
不过,这次在孟清瞳的预料之内。
从开战起,她万魔引的集束感应就一刻也没有停过。这一次,她非常精确地锁定了小火蛇藏匿的目标——郑瀚诚。
孟清瞳并指为剑,向着郑瀚诚遥遥一点,撞在一起混为一道的流光立刻转向,将四张锁龙符全都带到了郑瀚诚的身上。
灵符激活同时,孟清瞳也已到了她的身旁。
演习场周围的三台大型屏障生成器马上全力运作,在郑瀚诚身上投射出三层高密度的灵气之膜。
四张锁龙符,三层封印,如果这样还是困不住那条小火蛇,孟清瞳就只能往桌子下一钻,高喊“快去请我家老韩了”。
还好,那条小火蛇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躲不过去,藏在郑瀚诚里面,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没有挣扎反抗。
倒是郑瀚诚哆哆嗦嗦地来了一句:“你不要趁机乱摸啊,不然就算大家都是女性,我一样要举报你性骚扰。”
上一篇:人在综漫,亲手打造修罗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