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腐肉】
虽然孟清瞳屡败屡战的精神值得表扬，进步飞快也是天赋卓绝且努力过的象征，无奈韩杰对身体的操控程度已经超越了人类这个物种，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要不是他偷偷放水，想让孟清瞳早点休息，这情绪转换的过程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孟清瞳第二天准点起床，脸上还有点小得意，乐颠颠收拾起旅行要用的东西。
看她红光满面，比平常更润了几分的娇嫩模样，韩杰心里也颇为欢喜，暗暗决定今后应该多多切磋实践，找到一个恰当的平衡点。
毕竟这种事上，没什么必要胜负心太重，皆大欢喜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韩杰都想不出，总共行程不到三天的旅行，以孟清瞳那恐怖的灵魂空间利用率，有什么好额外收拾的。
就是让他俩瞬间转移到一个海外荒岛，完全不靠岛上的资源和灵术，纯靠孟清瞳的战略储备，他俩起码都能像普通人一样活小半年。
孟清瞳一手摸着小腹，一手挑挑拣拣，一会儿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一会儿五斗橱里又少了两套床单，连备用的枕头都被她随手一抹，消失不见。
等到她犹豫一下，过来伸手拍了拍，让床头柜都不见了影子，韩杰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东西也有带的必要？”
孟清瞳理直气壮地说：“咱们出远门啊，而且是旅游，又不是为了战斗，干嘛没苦硬吃？明明有能力带上，不管到哪儿都能营造出在家一样的感觉，省那点事儿干嘛。”
韩杰莫名回想起上次在战斗中见到的画面，道：“我没记错的话，你空间里好像还收了床垫。”
孟清瞳点点头：“是啊，还有一张拼好的双人床呢，最近还新存了一顶大号军用营帐进去，托方诚的关系买的。真有什么情况，咱就是在野外过夜，也能让你跟在家里一样舒服。”
韩杰笑道：“我可没那么在意生活品质。”
孟清瞳笑了笑，很认真地说：“可我在意你的生活品质。”
等她收拾好，韩杰看她一身利落的运动系装扮，除了一个装手机的小腕包，没有任何随身行李，笑道：“像咱们这样轻装上阵，还坐什么飞机，不如驾朵祥云，我拿出赤怒，咱们到得兴许更快。”
不出所料，孟清瞳立刻说：“有人报销旅费，浪费你的灵力做什么。”
似乎觉得这么说有点太想占公家便宜，她又找补了一句，“再说了，天上风那么大，一路吹到南鼎区去，也太难顶了。”
韩杰笑道：“我这不是想让你直接体验一下飞上天的感觉么。”
没想到这丫头水汪汪的媚眼一甩，微红着脸说：“昨儿个一晚上飞上天好几回，早体验得够够的了。”
公家出路费，当然不是纯为了送他俩去旅游。
出发之前，孟清瞳跟华小凤安排的直接负责人联系了一下，又从灵安局的平台上收了具体的委托细节，正式明确了这一趟去南鼎市的主要目标。
镇魔鼎所在的地方即使已经变成废墟，多半依旧戒备森严，不然不可能直到现在，也没有特别爆炸性的公开消息出现。
考虑到这一点，两家对他俩的要求都不算难，不必他们深入到太过接近的地方，差不多只要能进入内环区就能轻松完成，都不用靠近鼎卫区。
顾及手机的局限性，他们出门后拐了一趟灵安局，从那边领了一套灵纹附着过的长焦摄影器材，外带两张九大区灵安系统通用的勘查许可证。
在贵宾室候机的时候，特地留意着新闻报道的孟清瞳，终于发现了和那会所有关的内容。
突击检查是在灵安局的主导下进行的，借口是那里曾有邪修出没。
最后邪修的线索找到没找到不知道，反正那藏污纳垢的会所直接被连根拔起，差不多一网打尽。
此次行动拯救出被注射违禁药物控制人身自由的受害者二十七名，多为女性，其中有两人尚未成年。
另有大量女性在此违反风俗业相关管理规定，从事非法交易，现都已转交警方处理。
本次行动，还从该会所实际拥有人的秘密办公室中，查获大量音视频证据，抓获管理人员九名。
但因为一些特殊情况，这九名嫌疑人暂时被收押在特殊救治中心。
一直到把所有相关新闻都看了一遍，孟清瞳才露出欣慰的微笑，斜身靠在韩杰肩上，轻轻说了句：“谢谢。”
韩杰揽住她的肩，沉声道：“这种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依我看，咱们今后不能只管邪魔的事，有些比邪魔还要可恨的人，在规矩的漏洞中逍遥自在，一想到他们，我心中便不痛快。”
孟清瞳像看什么大英雄一样，凝视着韩杰的侧脸，凑过去在他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好，以后类似的事儿，我来留意。大不了给咱们事务所增加个营业范围，兼职做私人侦探社。反正殊途同归，都是在让世界越来越好嘛。”
说着说着孟清瞳来了劲头，都开始设想起侦探社的牌子应该怎么挂：“清灵之瞳这名字是你定的，侦探社就换我来拍板。我看咱们不如找个借鉴的原型，嗯……像猫之眼那样，叫寒之眼，怎么样？”
“含只眼？是要张嘴看人么？”
“那叫城市猎人，回头给你买件大风衣，穿上可帅了。”
“当年给你们孤儿院捐赠的旧书，难道全是漫画？你是不是还打算抡着大锤追着我砸啊……”
“那要不叫都市修行者。”
“你最近是不是在偷偷看薛果的小说？”
“我这不是想虚心学习一下吗。”
“看那种鬼东西能学到个啥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华小凤出公差大手大脚惯了，他俩这趟来回，订的机票竟然都是带辅助修行功能的头等舱。
等飞机进入平稳状态，孟清瞳本着机票钱丝毫不能浪费的精神，把俩人的灵气小喷口都扭到冲着她，专心致志入定，继续琢磨心剑相。
这世界一直都存在一个非常违背常理的情况。
明明越是人口密集的地方，出现邪魔的频率越高，但一次性爆发大量邪魔的过境潮却恰好相反，越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就越有可能出现。
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城市区域覆盖不到的地方，充满了危险。
除了少数彼此相邻的大区——如东鼎与皇鼎、北鼎与冰鼎，大区与大区之间大多并不接壤。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球，从东鼎市到南鼎市，差不多要飞越其中一条经线的四分之一，足足数千公里。即使乘坐的飞机是从头到尾都用灵纹改造过的最新款，抵达目的地也要至少八个小时。
孟清瞳专心修炼，无所事事的韩杰就把神念铺了下去，仔细观察着一路上的风景。
东鼎大区的格局是比较主流的架构，中心城是唯一的绝对核心，向外辐射出的卫星城则各有各的职能。
随着全新技术革命后近百年的稳定发展，临近中心城的第一、第二城市链，都已经不再需要承担防卫工作，依托各自的经济职能，完全转型成了普通的聚居点。
再向外部延伸的卫星城，则大都还以其设立时的职能为主，如堡垒、矿点、种植区等等。
等到离开防卫要塞构筑起的大区边境线，大区与大区之间的空白地带，倒也并不是完全荒无人烟。
在有价值的地区，依旧能看到有军队保护的小型定居点，执行着勘探、科考、珍稀矿产采集等各种工作。
这种按部就班的井然有序，在进入南鼎大区那一侧之后，就莫名其妙变了样子。
防卫线外出现的小型定居点只有寥寥几个在进行正常科学勘探工作，剩下的居然全都是审判教派的苦行者。
韩杰没想明白，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发展方式？难道一个村子遇到猛虎袭击，他们的选择是找几个胖子过去把老虎喂撑？
难怪南鼎大区坐拥断层式领先的最多人口数量，控制面积的扩张速度，在九大区中却能排上倒数。
到了防卫线的要塞城市，教派的统治地位越发明显。连正经事关防线安危的要塞主炮，宝贵的灵纹附着区域，都要腾出一大块地方，刻上一幅受难者的画像。
兵营中最显眼的建筑，赫然是用来祈祷的圣堂。
韩杰回想了一下阿尼尔的行事风格，猜测如果部署在这边的防卫部队都是以信徒为主的话，倒是能有个比一般士兵强出不少的优点，那就是节约军粮。
但那一个个军装下饿的皮包骨头面黄肌瘦的小身板，怕是用把后坐力大点的枪，都要光荣负伤，送去军医院吧。
教派主导一切的恶果，在内部的卫星城体现得更加明显。
那些需要大量辛苦劳作的职能城市，如矿点和种植区，常住居民几乎全部都是非信徒，聚居地就像是一个个大型的贫民窟。
而在堡垒、工业生产之类的据点，街头巷尾就又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圣堂，几乎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来回晃荡的小小神像。
韩杰有点想不通，闹了半天，干苦活累活原来不包括在受难的部分里？
开着豪车，住着别墅，娶三四个老婆，就晚上祈祷时在指压板上跪一下，也能算是虔诚信徒？
看体重，那些老婆们明显受难更多吧？
韩杰一想到阿尼尔还一本正经地想要让他来指引这群人的方向，就觉得好笑。
恐怕这群人也一样觉得阿尼尔好笑吧。
韩杰莫名想起了在路边看到阿尼尔那悲伤的表情，和如泉涌一样的眼泪。他本来以为是因为南鼎出了事，现在想想，那恐怕不是全部的理由。
如果看到的情况已经很严重，那阿尼尔这个教派领袖当的也挺没意思的。
他受苦受难，禁欲吃草，袍子里的四肢缠满荆条，他的追随者却左拥右抱、大鱼大肉，荆条也早都换成了宝石链子。
如此受难要是有用，神明降临的时候，怕不是没带眼珠子。
这帮人敢这么搞，要么是早就已经不信有所谓的审判日，要么就是已经想好怎么在审判日的时候靠贿赂通关。
不过随着接近中心城，到了南鼎市的直接影响区域，这种现象又好转了几分。
信徒的行为总算看起来比较虔诚，城市结构大体上还算正常，只是非信徒的居民显得愈发边缘化，规模较大的贫民区，就像是为他们专门准备的一样。
估计不久就要降落，韩杰神念微动，提醒了一下孟清瞳。孟清瞳从无我境界缓缓恢复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吓了一跳：“不是说就修炼一会儿吗？你怎么也不叫我，这都快到了。”
“你修行如此专心，又不是坏事，我打扰你做甚。”
孟清瞳撅着嘴跳到韩杰怀里，往他脸上到处乱啄了一通：“咱们是一起出来旅行，又不是修行。这一路我都没陪着你，你不觉得无聊啊？”
韩杰笑道：“还好，我在看沿途的风景，这世界很大，也很有趣。”
“那回头咱们就多出来走走，天南地北，都去看看。你都看见什么了？给我也讲讲呗。”
听他把一路所见所闻和由此而生的感想都说了一遍，孟清瞳侧躺在座椅上，撑着面颊想了一会儿，说：“你觉得阿尼尔是不能分辨，我倒觉得阿尼尔压根就没想着去分辨。他不用去考虑哪个信徒更虔诚这样的问题，他既然打心里相信最后会有一场审判，那这些事不是审判该操心的吗？等到所谓的末日审判真的来了，虔诚的信徒上天堂，这些虚情假意的下地狱呗。”
韩杰点了点头，“有道理。”
等到飞机降落的时候，孟清瞳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猜测：“要是阿尼尔一直都知道身边的追随者正一点点烂成这个样子，他的心态肯定会受影响。你说他会不会从被动的等待，变成主动的召唤？”
“这是何意？”
“就是说他不想干等着审判到来了呀，他急着净化他的信徒队伍嘛。他说不定会做点什么他以为能加速审判降临的事情。”孟清瞳在下巴比了个名侦探的手势，“比如，搞垮南鼎。”
按她从华小凤那套来的情报，结合阿尼尔的已知信息，不难判断出，阿尼尔对整个南鼎大区的掌控力远在其他大区的联合管理委员会之上。
如果他铁了心带领审判教派死守南鼎，稳固程度怕是仅次于皇鼎和无鼎。
谁能想到，南鼎就这么没了。
这座城市，已经腐烂到让阿尼尔如此失望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离开机场不久，韩杰就亲身体验到了这城市中腐肉烂疮的味道。
孟清瞳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靠手机里的翻译软件沟通交流了半天，说清楚了目的酒店。
但是，兜兜转转绕了好多圈子之后，这辆车却停在了一个荒僻的小巷里。
司机带着狞笑，拎着一个扳手下了车，小巷两头也突然冒出来七八个精壮的男人，手里拿着废弃水管、砍刀，嘴里叽里咕噜嚷嚷着什么。
尽管大概能看出他们的企图，孟清瞳还是很敬业地用翻译软件仔细听了听，然后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他们要打劫。”
韩杰微微眯眼，盯着那司机落在孟清瞳身上的贪婪目光，不太相信地追问：“就只有这样？”
孟清瞳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既有点生气，又有点同情，口吻带上了几分拦不住人作死的无奈：“他们还对我有AI都觉得太低俗无耻不好意思翻译的想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鼎破山河在】
孟清瞳拍了拍韩杰的手背，轻声说：“在车里等我，我去处理。”
韩杰一把拽住她，眼底的杀气已经不再掩饰。
孟清瞳赶忙说：“好了好了，这趟出来是为了散心，想让你心里的戾气消一消，可不是让你为了这么几个小杂碎，就给我玩超级加倍。”
韩杰冷冷道：“你就没想过，若你我真是普通游客，会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所以我也很气啊，女士优先，那我先下去消消气，好吧。”说着她已经打开车门，从后座钻了出去。
那司机已经垂涎了一路，看她下车，嘴里兴奋地念叨了两句什么，张开五指就往她胸口抓来。
嘣！
一声闷响。
孟清瞳的飞膝结结实实顶在他的下巴上。
那一脚顺势往前踢出，踹在胸口，她借力在空中扭身一转，落在到处横流的臭水中一块较干爽的地面上。
巷子两头的男人叫唤着冲了上来，踩过倒在臭水坑中的同伴，把孟清瞳团团围在中间。
但他们的叫声和动作，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停住。
从蹲姿缓缓起立的孟清瞳，两只手各多了一把枪。
用来对付人类的情况下，子弹的性价比还是要比灵符高得多。
砰砰砰……
正如韩杰说的，孟清瞳知道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游客，落在这群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扣动扳机的时候，她没什么犹豫。
每人一发子弹后，还站着的就只剩下了孟清瞳。
地上躺着一个碎了下巴的司机，和七个碎了膝盖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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